493.什麼萬魂幡?這是皇道幡!
足足十幾息,劫雷之威才徐徐消散,雲開見日時,隱約有一道鬼哭狼嚎之音從那邊傳出,楊義甚至聽到了紅娘的一聲大笑。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閃身就朝那邊掠了過去。
很快到得近前,見到一道略顯狼狽...
那人魚族漢子濃眉一豎,銅鈴般的眼珠子在楊義三人麵上掃過,尤其在雲瀾身上多停了半息——那少年周身浮動著極淡卻極為純粹的龍息,如初春溪水裹著冰晶,清冽中透著古老血脈的威壓。他喉結微動,聲音沉得像海底礁石相撞:“龍息?你們……不是穹海來的?”
雲瀾尚未開口,楊義已踏前半步,抱拳一笑:“前輩慧眼。我等自青冥域來,途經靈墟,誤入此界,見天劫彙聚,心生仰慕,不敢擅闖,隻遠遠瞻仰一二,絕無冒犯之意。”
人魚族漢子目光微凝,似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他身後海麵忽地翻湧,浪花炸開三丈高,一道纖細身影破水而出,發如墨藻,膚若凝脂,腰肢纖細得仿佛一折即斷,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瞳孔深處竟浮著兩枚細小的金色漩渦,正緩緩旋轉。
“阿兄,莫攔。”她聲音清越,帶著海風拂過珊瑚的微響,“他們身上冇有殺氣,隻有……好奇。”
人魚族漢子麵色稍緩,側身讓開半步,卻仍如礁石般釘在原處:“既非敵寇,便立於百丈之外觀禮。若越雷池,休怪我不講情麵。”
“多謝前輩。”楊義拱手,順勢牽起葉清怡的手腕,足尖輕點,靈舟無聲滑退百丈。雲瀾緊隨其後,目光卻牢牢鎖在那女子身上——她足下水波不興,仿佛整片海域都在托舉她,而她額心一點朱砂痣,竟與雲瀾袖口暗繡的龍鱗紋隱隱呼應。
天劫雲層愈壓愈低,已縮成一團鉛灰色的鐵砧,邊緣劈出細碎電蛇,劈啪作響。海麵卻詭異地平靜下來,連一絲漣漪也無,唯有一道孤影盤坐於水麵之上,周身纏繞著七十二道幽藍光帶,每一道都如活物般搏動,仿佛七十二條微縮的海龍在吞吐潮汐。
“那是……海龍縛?”雲瀾失聲低語,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楊義心頭一震。他曾在萬妖域古籍殘頁上見過此術圖解——以自身精血為引,引動海域本源之力,在渡劫前強行凝練龍脈雛形!此法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血脈反噬,爆體而亡。可那盤坐者氣息綿長,幽藍光帶每一次搏動,都令海麵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分明已至收放自如之境!
“是海龍縛。”人魚族女子輕聲道,目光溫柔地掠過水麵,“是我族少祭司,渡的是……第三重龍淵劫。”
“第三重?”葉清怡眸光微閃,“傳聞龍族渡劫,首劫煉骨,次劫鑄鱗,三劫……”
“三劫化角。”女子接話,指尖輕點自己額心,“角生,則龍魂自成;角滅,則永墮凡胎。此劫最重者,不在天雷,而在……心淵。”
話音未落,天劫雲層驟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慘白雷光如巨蟒垂首,直貫而下!那雷光未至水麵,整片海域竟開始沸騰,無數氣泡從海底翻湧而上,在雷光映照下,竟幻化出萬千猙獰鬼麵,齊齊張口嘶吼——正是鬼修最懼的“心淵幻魘”!
楊義瞳孔驟縮。這哪是尋常天劫?分明是將鬼修心魔劫與龍族龍淵劫熔於一爐!難怪老五說鬼修渡劫本就艱難,而此人竟能引來如此異象,必是身負雙重禁忌傳承!
水麵盤坐者卻紋絲不動。就在雷光將觸未觸之際,他額心忽然綻開一道金線,緊接著,兩枚半尺長的玉質龍角破皮而出!角身蜿蜒如古篆,表麵密布細密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滲出金紅血液,蒸騰為霧,竟將漫天鬼麵儘數焚儘!
“成了!”人魚族漢子低吼,虯結手臂肌肉賁張。
可那女子卻猛地攥緊衣袖,指甲刺破掌心:“不……還冇完。”
果然,玉角剛成,天劫雲層轟然坍縮,竟凝成一隻覆蓋千裡的巨眼!瞳孔深處,倒映出盤坐者幼時被族中長老推入深淵的場景、少年時為護族人獨戰鯨鯊的瀕死瞬間、乃至昨夜夢見自己龍角化灰、族人背棄的絕望幻影……所有心魔,皆成真實!
“心淵劫……竟具現至此?”雲瀾聲音發顫,額角沁出冷汗。他忽然想起自己渡劫時,也曾見父親持劍指向自己咽喉——原來龍族最深的恐懼,從來不是天雷,而是血脈源頭的否定。
楊義卻死死盯著那巨眼瞳孔。那裡除了幻影,還浮動著無數細碎金點,如星屑流轉。他猛然記起老五曾提過一句:“幽冥菇煉化的陰氣,若遇純陽之劫,會激發出‘淵瞳’異象……”可此處明明是龍劫,何來幽冥之氣?
他目光急掃,終於落在少祭司頸後——那裡一抹幽藍印記若隱若現,形如菌傘,邊緣正微微翕張,吞吐著劫雲中逸散的陰寒氣息!
“他……也煉化了幽冥之氣?”楊義脫口而出。
人魚族女子霍然轉身,美目如電:“你怎知幽冥菇?”
楊義心頭一凜,正欲解釋,卻見葉清怡悄然上前半步,手中萬魂幡無風自動,幡麵白煙嫋嫋升騰,竟與少祭司頸後幽藍印記遙相呼應!兩股氣息隔著百丈海麵,如遊絲般悄然勾連。
“清怡!”楊義低喝。
葉清怡卻未回頭,隻是輕輕搖頭。她指尖一縷陰氣離體,化作螢火飄向少祭司。那螢火觸及幽藍印記的刹那,印記驟然熾亮,竟將巨眼瞳孔中一道心魔幻影——幼時被推入深淵的畫麵——無聲吞噬!
“咦?”人魚族漢子驚疑不定。
女子卻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半步,死死盯住葉清怡:“你……你竟以陰氣為引,替他斬斷心淵執念?這等手法……”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是《九幽引龍譜》!失傳三千年的鬼修秘典!”
楊義腦中轟然作響。九幽引龍譜?老五從未提及此名!可葉清怡分明是首次聽聞,為何幡魂會自發響應?
仿佛回應他的疑問,葉清怡忽覺識海劇震,一道蒼老意念自萬魂幡深處湧出:“小丫頭,借你陰氣一用……老夫當年埋在幽冥菇下的後手,總算等到能引動它的人了。”
意念消散,葉清怡指尖螢火倏然暴漲,化作一道幽藍光橋,橫跨百丈海麵,直抵少祭司頸後印記!印記光芒大盛,竟如活物般蠕動,將巨眼瞳孔中剩餘心魔幻影儘數吸入!
天劫巨眼劇烈震顫,發出刺耳嗡鳴,竟有崩解之勢!
“快走!”人魚族漢子暴喝,一把拽住妹妹手腕,“心淵反噬要來了!”
話音未落,少祭司周身七十二道幽藍光帶轟然炸裂!無數碎片化作利刃,朝四麵八方激射!其中三片幽藍碎片,如受無形牽引,竟撕裂空間,直取葉清怡眉心、心口、丹田三處要害!
楊義怒嘯一聲,身形化作殘影!右手駢指如劍,淩空畫出一道赤金符籙——正是從域主境中參悟的“太尊封印術”!符籙迎風暴漲,化作三麵金盾,轟然擋在葉清怡身前!
“鐺!鐺!鐺!”
三聲金鐵交鳴,幽藍碎片嵌入金盾,盾麵浮現蛛網裂痕。楊義喉頭一甜,踉蹌後退三步,右臂衣袖寸寸炸裂,露出遍布血絲的手臂——那碎片中竟含著龍族本源煞氣與幽冥陰毒,雙毒並施,連太尊封印都險些被破!
“奉先!”葉清怡反手扶住他,萬魂幡白煙暴漲,將兩人裹入一片朦朧霧靄。
人魚族女子卻呆立原地,望著楊義手臂上未散的赤金符籙殘影,渾身顫抖:“太……太尊符?這世間……竟真有太尊傳人?”
天劫巨眼徹底崩解,化作漫天星雨灑落海麵。少祭司額間玉角瑩潤如初,再無裂痕。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澄澈如洗,抬手輕撫頸後幽藍印記——那印記已化作一枚玲瓏菌傘紋身,靜靜蟄伏。
“多謝。”他聲音沙啞,卻如海潮退去後的礁石般沉穩。目光掃過楊義染血的手臂,又落在葉清怡手中萬魂幡上,忽而一笑,“九幽引龍譜,本就是我族先祖所創。當年為避天道追獵,將龍脈秘術與鬼修陰功合煉,才造就這等逆天之法。可惜後人隻知其凶,不知其妙……姑娘既得幡魂認可,便是此法當世唯一傳人。”
葉清怡怔然,萬魂幡竟在她掌心微微發熱,仿佛久彆重逢。
少祭司起身,足下海水自動凝成階梯,托著他行至百丈之外。他深深望向楊義:“太尊傳人,若信得過我,三日之後,海龍宮開宮門。屆時,我以龍族聖器‘淵瞳鏡’,為你友人推演渡劫之機。”
雲瀾呼吸停滯。淵瞳鏡?傳說中能照見天劫軌跡、窺破心魔根源的龍族至寶!
楊義卻盯著少祭司頸後菌傘紋身,忽然問道:“前輩頸後幽冥菇印記……可是出自萬靈菌母之手?”
少祭司腳步一頓,側首一笑,額角玉角折射出幽藍微光:“萬靈菌母?她不過是我族先祖留在幽冥海溝的一枚孢子罷了。真正的萬靈之母……”他抬手指向深不可測的海淵,“在下麵。”
話音落下,他足下階梯轟然坍塌,身影如流星墜入漆黑海淵。海麵複歸平靜,唯餘劫雲散儘後澄澈如洗的碧空。
人魚族漢子與女子對視一眼,後者輕聲道:“阿兄,帶貴客回宮吧。父王……該等急了。”
楊義卻未動,目光掃過遠處翻湧的海麵。那裡,三片被太尊封印術擋住的幽藍碎片,正緩緩沉向海底。碎片邊緣,隱約浮現出細小文字——竟是與萬魂幡幡麵同源的古老符文!
“清怡,”他聲音低沉,“萬魂幡,是不是也缺了一角?”
葉清怡指尖拂過幡麵,白煙繚繞中,幡角一處細微的缺口若隱若現,正與沉冇碎片形狀嚴絲合縫。
海風拂過,卷起她鬢邊碎發。遠處,一座由巨型珊瑚與黑曜石壘砌的宮殿輪廓,正自海平線緩緩升起,殿頂兩枚玉質龍角,在陽光下折射出幽藍與赤金交織的光暈——
那光暈深處,似有萬千菌絲悄然蔓延,無聲無息,織就一張覆蓋整片海域的幽冥之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