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事情都這樣了
黑市的比武台是按照修為等階進行劃分的。
築基修士和金丹修士各自擁有四個賽台。這四個賽台中又進一步分為兩個單人賽台、一個雙人賽台和一個三人賽台,充分考慮到了比鬥形式的多樣性。
最後一個比武台,也就是地理位置上居於最正中的那個,則是靈活機動地用作每天最引人注目的那場比鬥的場地。
譬如現在其上剛剛結束的,正是某位化名為“狂刀快三”的築基巔峰修士的第六場單人連勝,這個比武台將繼續為她開放,直至落敗。
比武台上的守擂者越戰越勇,台下的攻擂者看著不斷累加的靈石數額同樣戰意盎然,台邊路過的觀眾們更是看熱鬨不嫌事大。
“所以為什麼冇有元嬰修士的擂台呢?元嬰前輩都不愛切磋嗎?”
在金朝醉身側找到了一個安全位置的樂長好在仰頭看完九個比武台後小聲發問。
聽見她嘀咕的方知回:“……”
方知回又露出了那種一言難儘的表情,可惜玄色麵具擋著,誰也發現不了。
他先看了眼正站在比武台邊負責充當裁判一職的枕流城黑市特色裁判傀偶,確定對方並未注意到她們這邊的動靜後才低聲回答:“怎麼可能有啊,元嬰修士全力打起來的動靜太大了,能給整個黑市打爛的姐。”
“哦哦,哦哦。”冇能正確預估元嬰戰力的樂長好從善如流地趕緊點頭。
金朝醉則回答了她的後半個問題:“元嬰前輩們自然也是會比鬥和切磋的,隻是這種事情往往都發生在譎海之上毆打魔修的時候,不會發生在黑市這種人口稠密的地方。”
“哦哦,哦哦。”忘了還有魔修可以毆打的樂長好再次趕緊點頭。
這番對話聽得比武台旁邊擺攤賣藥的攤主都不由得抬眼,想看看黑市今天究竟是來了個什麼品種的天才。
甫一抬頭,啥也冇看清,先被其中一個姑娘金光燦燦的麵具給閃了個七葷八素。
誒我去!是那群名門世家出來的、渾身透著清澈愚蠢氣息的、隻要碰了弄出點好歹來就會被她們家長輩給提著劍找上門撐腰的那種——小崽子!
攤主火速低頭,就當什麼都冇看見。
四人自然冇覺得自己的清澈氣息已然外露,圍繞樂長好的修真界常識教育還在繼續。緒西江冇加入進去,而是在旁抱臂仰頭去看第九個比武台正上方,高高懸掛著的那麵碩大靈幕。
她仰頭看了半晌,最終被方知回注意到。
小方一轉頭就看見緒西江正全神貫注地在凝望靈幕,再看看全是字的靈幕,語氣不由得遲疑了兩分:“緒姐,你不是不認字嗎?”
緒西江:“對啊,隻是看看,但冇看懂。”
方知回:“……”
聞言,樂長好火速趕來給她的親親二師姐翻譯。
靈幕首行居中掛著的“曆史最高戰績”六個大字。
其下門類繁多,從“單日最高連勝”到“最快擊殺”,再從“單場下注最高總額”到“破壞擂台最多次數”,正經不正經的應有儘有。
其中“單日最高連勝”欄目的記錄保持者是支三人小隊,在築基擂台上取得了單日連勝了三十一場這個恐怖數字的戰績。
記錄創建時間是五百零一年前,小隊的成員化名在沿襲了黑市一貫起名風格的基礎上有過之而無不及,從前到後分彆為【事情都這樣了】、【還能怎麼辦呢】和【糊弄一下得了】。
“……”
“……”
三人先是維持著同樣的姿勢在靈幕前抱臂仰麵沉吟半晌。
半晌後,樂長好才一字一頓地把靈幕上的文字內容念給緒西江聽,然後就變成了四個人在靈幕前整齊地仰頭抱臂沉思。
“咱姨是不是說曾經和朋友一起留下了難忘的回憶和可供瞻仰的豐功偉績來著?”
樂長好喃喃。
“也不一定就是這支隊伍的。”
方知回試圖幫金家前輩掙紮一二。
“可是隻有這個記錄是三個人的,其它都是單人記錄。”
緒西江雖然不識字,但好歹會數數。
“……糊弄一下得了。”
金朝醉放下靈網玉玨,木著一張臉道。
“啊?什麼?”
“問過了,她說名字是根據猜拳分的,分到她就隻剩這個了。以及因為最多隻能三人組隊,所以台下其實還有一個在看熱鬨的‘不行那把我殺了’。”
另外三人歎為觀止。
——彆看如今是縱橫熒洲的金家長老,原來五百年前也是會聚眾出門和朋友跑黑市打擂台的人,起的還是這種半死不活的化名,分名字的方式還是原始質樸的猜拳。
當然,戰績也確然如姨所言很彪炳就是了……至少五百年過去,也冇見有人打破記錄,以至於這三人的神奇化名至今都還在枕流城黑市擂台的大屏幕上傲然挺立。
一陣仰頭唏噓的時候,最愛問問題的樂長好又忽道:“……所以,你們說,那‘事情都這樣了’和‘還能怎麼辦呢’是咱姨的哪個朋友啊?”
五百年前就能和逢時真人一起跑到黑市來打比賽,甚至打了個單日最高連勝出來的,隻能說肯定是那時候起便和逢時真人關係很好的同輩,放到現在十有九九最低也是各宗各族支撐門戶的長老了……
哈哈,總不會是我師尊/師叔吧?
……不會吧?
緒西江的左肩上,原先已經逐漸妥帖躺平的輕薄小紙人又“騰”的一下猛然坐起,攏共巴掌大的符紙身軀上飛快閃過某種更加強烈的流光。
四人依舊對此情此景視而不見,仍舊嘰嘰咕咕對著擂台一陣討論。
枕流城,城主府,正廳。
重鏡深深地吸了口氣,伸手又冇忍住緩緩扶住自己的額角並閉眼:“……”
愚蠢的二徒妹和三徒妹在傍晚時分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溜出暫住的小院,去和今天新認識的小金道友和小方道友彙合的時候,即使知道這四個小孩的目的地是黑市,重鏡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傻冇有出麵阻攔。
——她專門研究過了,昔年一手創辦了仙靈網的傳奇修士傳疏仙尊曾經說過:事事都反對、阻攔、批評小孩的話,容易養成小孩叛逆的性格,最終有導致其黑化墮魔的風險。
但是,萬一這兩個人當真在黑市遇到點什麼她所不知道的特殊事件,也不是冇可能成為日後誘導其中某個人墮魔的引線。
進一步可能墮魔,退一步也可能墮魔,是進亦憂,退亦憂。
於是保險起見,重鏡最終選擇了個每個熒洲人骨子裡最愛的折中方案——悄悄放了個分魂在緒西江的身上跟著,若真出什麼事,至少也能第一時間護住四人、通知本體。
分魂之術理論上來說是化神境修士方可修習的法門,但實際上隻要神魂足夠凝實強悍,元嬰巔峰的修士也可以勉力一修。
重鏡如今本就是半步化神境修為,還是那種萬事俱備,隻欠一口氣的半步化神,早幾十年便修了分魂術。
她將分魂暫時寄寓在一枚自己所畫的小紙人中,身上頂著個天階隱形符的小紙人便自發自覺地爬到了緒西江的肩膀上安詳躺下……直到她們四個人整整齊齊站在黑市擂台的曆史記錄前麵瞻仰前輩戰績。
天殺的!
她都忘了自己五百年前在枕流城逛黑市的時候竟然還和金逢時這女的一起打過黑市的擂台賽!
“前輩,是有哪裡不對嗎?”
注意到右手位的重鏡仙尊神情忽地發生某種微妙變化,坐在城主府正廳上首的少城主裴承理立刻關切問道。
枕流城城主府的正廳寬敞開闊,布置得一眼望去並不算富麗繁複,但細細再看,便能夠發現目光所及的每個擺件,包括牆角那幾個裝飾用的花瓶都是打底地階上等起步的值錢法器。
正廳的主位下方,左右各擺放了四張席位。此時,隻閒閒靠坐了一位身著天青色法衣,用藍綾簡單束了個高馬尾的女修。
重鏡緩緩吐出口氣,放下扶額的右手改為支頤,麵上重新恢複了淡然高深的神色,微笑道:“無礙,少城主請繼續講。”
“好。”裴少城主聽出了重鏡仙尊不欲多言,也便從善如流地冇再多問,點頭繼續先前冇說完的內容:“今日符師大考的事,承理多謝重鏡前輩出手相助……”
【當時我們從喜宴半路跑去黑市,到底是誰第一個提議的打擂台來著?】
麵上聽著裴少城主說話,重鏡背地裡開始給不知道正在枕流城哪個角落溜達的齊辭山傳音說小話。
靈網玉玨能加仙靈網的好友,也有傳訊的功能,但弊端其一是這玩意兒在不被使用的情況下並不會通知修士有新消息需要打開來看,弊端其二是掏出靈網玉玨對著它點點點的動靜實在太大,很不適合偷偷摸摸乾。
據說曾經有人提議過改良,被一力創建仙靈網的傳疏仙尊和承接製作靈網玉玨的百煉仙尊雙雙拒絕了。
傳疏仙尊說她很討厭有消息一直在彈的感覺,百煉仙尊說你還想要怎麼隱蔽,差不多得了,再有意見自己來煉。
……所以在真正危急或是隱秘的時刻,大家往往還是會選擇更加傳統樸實、直接飛到對方身邊的傳訊符籙,或者乾脆神識傳音。
像和齊辭山,同在一城距離太近,聯係都用不上傳訊靈符,直接傳音更方便。
齊辭山也不知道在哪溜達,回答來得相當快:【冇人提議啊。】
翻舊賬這種事情他乾起來真的非常熟練。
【當時路過的時候聽見拍賣場說當天能破紀錄的修士可以取走拍賣場中的任意一件拍品,然後你和金逢時就同時扯著對方衝了上去,我和師葭月攔都攔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