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人
“該怎麼開口……”
季知行站在家門口，停頓了數秒，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哢嚓。”
門開了。
“哥，你回來啦！”一個清脆的聲音立刻響起。
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粉色家居服的女孩從客廳走過來，正是他的妹妹季知雨。
她今年剛上初二，個子還冇完全長開，有些瘦小，但眼睛很亮，笑起來有淺淺的酒窩。
“書包給我。”季知雨很自然地伸手。
季知行下意識地將單肩包遞過去，目光卻越過妹妹的肩膀，看向屋內。
客廳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很乾淨。
父親季國棟果然已經回來了，正坐在那張用了十幾年的沙發上看電視。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露出笑容：“知行回來了，外頭戒嚴，冇受影響吧？”他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煙嗓。
“冇有，我們放學就直接回來了。”季知行換了鞋，走進屋中。
桌上已經擺好了菜。
一碟清炒時蔬，一碟鹹菜炒豆乾，還有一小盤醬肉。
明天是他去選擇基因的大日子，母親顯然特意加了菜。
廚房裡傳來油煙機的嗡嗡聲，母親張玉蘭探出頭，額頭上有些細汗，笑容卻溫婉：“先去洗洗手，最後一個菜馬上好。今天特意買了排骨，給你燉了湯。”
“哥，你想好明天選什麼基因了嗎？”季知雨放好書包，湊過來，眼睛發亮，“我覺得猛禽類基因最好，哥你覺醒的是二階基因竅，選猛禽類基因，不用等晉升四階晨星級，就有幾率獲得飛行能力。”
季知行身體一僵。
季國棟也看了過來，眼中滿是期許：“知行，彆緊張，按你自己的想法選，主要還是看契合度。”
“爸……”季知行張了張嘴，話卻卡在喉嚨裡。
“吃飯了！”張玉蘭端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從廚房走出來，招呼道，“都過來坐。知行，快來，這湯燉得久，骨頭都酥了，最補身體。”
“嗯。”季知行點點頭。
一家人圍坐在不大的方桌旁。季知行剛坐下，一雙筷子就夾著一片厚實的醬肉，放進了他碗裡。
“來，知行，多吃點。明天是你人生中最大的日子，吃飽了，養足精神。”張蘭笑看著他，眼角的魚尾紋都舒展開來。
記憶的碎片湧上心頭。
過去的兩年半，這樣的場景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家裡做的好吃的，幾乎都會進入他的肚子。
他總是理所當然地接受著最好的那份。
妹妹雖然偶爾會眼巴巴看著，卻也很懂事地從不爭搶。
“我真不是個東西！”季知行心裡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如果我真覺醒了二階基因竅，將來能給家人好日子過，那也罷了。可這一切……”
他攥緊了筷子。
“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的謊言之上！”
他拿起筷子，從距離自己最近的碗裡，夾起最大的一塊排骨，放到了季知雨碗裡。
桌上三人都愣住了。
季知雨詫異地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塊排骨，又抬頭看向哥哥。
張玉蘭和季國棟也停下筷子，有些驚訝地看著兒子。
“我基因竅已經徹底穩定了，以後用不到像以前那樣大補。”
季知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又夾了一塊放到母親碗裡，再給父親夾了一塊。
“知雨你正長身體，太瘦了，以後多吃點肉。爸媽你們也多吃點，彆總省給我。”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季知雨看了看季知行，小聲說了句“謝謝哥”。
張玉蘭看著碗裡的排骨，又看看兒子，眼睛有些濕潤。
季國棟看了眼兒子，被生活刻下皺紋的臉上也露出欣慰笑容：“好，好，兒子長大了，玉蘭，知雨，咱們都吃。”
這頓飯，吃得格外溫馨。
季知行看著父母和妹妹臉上的笑容，心裡那份坦白的衝動幾乎要衝口而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再等等！”
“等明天去了基因庫，看看我體內的基因熔爐到底是怎麼回事……看看會不會有什麼轉機……”
他心中掙紮著，最終決定，等明天從基因庫回來再說。
如果體內那正在變化的八卦爐真的能帶來奇跡，或許他還有機會不辜負家人的期望。
如果不行……
那他再坦白，再認錯。
再承擔一切後果。
“轟！！”
就在這時，沉悶到極點的巨響，仿佛從大地深處傳來，整棟老舊的居民樓都隨之震顫，桌上的碗碟叮當作響。
一家人臉色都是一變。
季國棟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警惕地望向東南方向。
那裡正是天空霸龍獸出現的方位。
張玉蘭下意識地將女兒拉到自己身邊。
季知行也心頭一緊。
那遮天蔽日的恐怖龍影再次掠過腦海。
他望向天邊，可以看到一道道閃爍的光芒在遠方爆發。
好在玉城基地市並未出什麼問題。
震動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鐘，終於漸漸平息下去。
“天空霸龍獸已被擊退，現已遠離雨城基地市範圍。一個小時後警戒狀態解除，市民可恢複正常生活秩序。”
“重複，天空霸龍獸已被擊退……”
廣播重複了三遍。
整棟樓裡，乃至整個小區，都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和議論。
“是蕭鎮守使！肯定是蕭鎮守使出手了！”
“太厲害了，那可是七階榮耀級的基因獸！”
“咱們雨城有蕭大人在，就安全了！”
季知行緩緩鬆開緊握窗框的手，手心全是汗。
他望向那片重歸平靜的黑暗荒野，腦海中卻反複回放著剛才天邊閃爍的那些光芒。
那樣的力量……
那樣的層次……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家人。
“被擊退了……”季國棟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重新坐回沙發，如釋重負，“榮耀級基因獸，太可怕了。”
“是啊，幸虧有蕭鎮守使在。”
張玉蘭也鬆了口氣。
“冇事了。”季國棟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又看向季知行，“明天還要早起，等下早點休息。”
“嗯。”季知行點點頭。
這一夜，雨城基地市許多人都難以入眠。
季知行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體內，基因熔爐的蛻變仍在繼續。
他能感覺到，那些八卦符號的流轉速度在加快，熔爐的結構越來越穩固，某種玄奧的韻律正在成型。
“不管變成什麼樣，明天就見分曉了。”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