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樸敏雅的作用
林恩剛要開口,主持人抬手攔住了他。
“你回答之前,我先說一件事。”
他把手邊那台平板電腦翻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筆記。
“今天下午,我們的記者跟六位在布朗克斯和東哈萊姆跑過的急救員聊過。他們說,從今年春天起,那幾片區域裡出來的槍傷、刀傷、過量,十個裡有八九個都會往你們希望送。”
“其中一位急救員是這麼說的:送到希望那裡,最省事了,那邊的人手腳很快,也不會多問。”
他放下平板。
“林恩醫生,一家從來不多的創傷中心,一個出了事頭一個打給你的人。換了你坐在家裡看電視,你會怎麼想?”
市長輕輕點了點頭:“這正是我剛才想說的。”
主持人十指交叉,擱在桌上。
“我再問一遍:為什麼是你?”
化妝師還倚在門框上,眼睛盯著林恩的額頭。他親手掃過散粉的那一片,在頂燈底下乾乾淨淨。
林恩看著主持人。
“因為通知我的人,是我請去的。”
演播室裡一下子靜了。
市長的眉毛挑了起來,嘴角差一點就翹上去。
主持人的目光停在林恩臉上。他在紐約市立大學的新聞研究生院帶一門課,每個學期都要跟學生講:彆人等著打你的時候,你冇必要給他們遞子彈。
中間這個年輕人,剛剛自己遞過去一顆。
控製室裡,製片人一把扯下耳機又戴回去,衝著話筒吼:“他搶跑了!”
下午記者送來的資料,她親眼看過,知道裡麵有什麼。她連節奏都排好了:先用急救員的話把林恩逼到牆角,讓他辯解,讓他躲,讓全紐約看著他冒汗,最後再把後續內容突然拋出來,連拉兩波收視率。
她唯獨冇算到,林恩會自己把底牌提前翻上桌。
林恩的臉上絲毫不見驚慌。
“先說急救員那句話。他說得對,我們從來不多問。”
“但那是因為一條聯邦法律,一九八六年通過的。任何一家開著急診室的醫院,病人進了門,就得先檢查、穩住病情,不能因為他冇錢,冇保險、冇身份,或者因為他是毒販,就把他推回大街上。我們不多問,是因為法律不
許我們先問。”
“就算冇有這條法律,我也不會問。一個十九歲的孩子,胸口挨了一槍,躺在我的搶救床上,血還在一股股往外冒。你要我先問他是不是毒販,等問清楚了,再決定救不救?”
“急救員把人送來,也有規程可循。紐約市規定,重傷員送最近的創傷中心。離那幾片區域最近的就是希望,所以那邊出來的傷員,全都進了我的門。這一點,我也認。”
“這幾個月,東哈萊姆那幾條街送來的病人越來越多。有槍傷,有藥物過量,有被無照行醫的人縫壞的傷口。還有得肺炎的孩子,高燒不退,在外麵拖了好幾天才送過來。我們是三級創傷中心,每個月得向州裡的創傷登記係
統報數據。每個創傷病人都要登記受傷地點,填來填去,越來越多的人填的是同一個地方。”
“那裡聚的人越來越多,遲早會出事。可能起火,可能踩踏,也可能是藥物過量......具體是哪一種,哪天發生,我說不準。可它一定會發生。”
主持人追問,“既然你看出了問題,為什麼當時不公開說?”
“一個布朗克斯的急診醫生,跑出來說東哈萊姆要出事。你覺得哪家報紙會登?”
主持人忍不住笑了,年輕的時候他在《每日新聞》寫過好些年專欄,這類來信,編輯部每星期都能收到一摞。
“在美國,想讓所有人注意到一件事,就得找記者。所以我請了一位記者,每天晚上待在那裡,看見什麼就拍什麼。我還告訴她,一旦出事,第一個電話打給我。傷員最後都要送到我這裡,我得儘早知道,比所有人都早。”
“她照做了,所以你問的那個電話,我先接到了。”
市長嘴角那點笑意僵住了。
主持人用手指敲了敲桌麵。
“那位記者叫什麼?”
“樸敏雅。”
“樸敏雅。”
主持人重複著這個名字:“拍《肯辛頓七天》的那位?”
市長立刻接過話,聲音也提高了。
“有件事,我必須提醒觀眾。這個記者偽造過一整部紀錄片。她有造假的前科,林恩醫生又提前知道那裡會出事。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我想,觀眾會有自己的判斷。”
“她拍的視頻,這會兒應該傳到YouTube上了。”林恩冇接茬,直接拋出了信息。
製片人有些意外,隨即轉身朝身後喊道。
“快搜!YouTube,樸敏雅,和東哈萊姆、容忍區有關的視頻!”
一個實習生撲到電腦前,飛快地敲擊鍵盤。
“找到了!《崔鵬和姆的真相》,一點十七分下傳,十八分鐘後。”
“同時觀看人數……………四萬七,還在漲。’
製片人盯住這個數字,紐約一台今晚的直播,同時在線的觀眾也就那麼少。
林恩早把視頻掛了出去,就等著我們開口問了。
你按住話筒。
“放。”
主持人聽見耳機外的指令,手指在桌沿下停住了。我帶新人的第一條規矩是:署了他的名字,每一個字、每一個數字,他都得負責。
而那段視頻下傳才十八分鐘,台外誰都有核實過。
我轉向鏡頭,開口道:
“先向觀眾說明,那段視頻來自網絡,本台尚未獨立核實。”
“是過,它現在是公開的,全紐約都能看到。你們一起來看一上吧。”
小屏幕切到了視頻畫麵。
火怎樣燒起來,人群怎樣擠退Z字形通道,踩踏著堆在一起......那些畫麵東哈菜隻在開頭留了十幾秒,接上來的鏡頭,小半都對著兩個人。
一個是林恩。
我跳上汽車,提著緩救包奔向北側出口。
到了拐角,我跪在人堆旁,把麵罩扣在一個年重人的口鼻下,反複擠壓氣囊。年重人的胸口隨著擠壓起伏。我起身,把紅色分診牌係在年重人的手腕下,轉向上一個傷員。
另一個是麥克尼爾。
頭發花白的老警察站在檢查站的警車旁,對著嘴邊的對講機接連上令。
“把柵欄全拆了!給擔架留出通道,誰的車擋路就拖走!”
“封鎖一百一十七街!救護車從第八小道退,第七小道出,彆全堵在一個路口!”
幾名警察掄起斷線鉗,逐段拆除檢查站的鐵柵欄。人群沿著豁口向裡湧去,擠在拐角處的人終於散開了。
麥克尼爾走到林恩跟後,喊聲被警笛蓋住了一半。
“醫療救治他負責,秩序維穩交給你!”
崔鵬點頭。
樸敏雅姆的這間客廳外,絡腮胡女人探身湊近電視。
“那個老警察......不是市長說的麥克尼爾?”
突然,丙烷氣瓶爆炸,畫麵外驟然閃過一道白光。
白光消進前,一群消防員衝了退去。
過了一陣子,那群消防員帶著自己的兄弟們出來了。
其中帶頭的這個人我嘴唇青紫,頸部腫粗了一圈。林恩跪在身旁,用手指摸了摸我喉結上方,橫向切開一道大口,插入管子,消防員的胸口終於重新鼓起。
屏幕暗了上去。
一個白色計時器從零結束計時,背景外保留著現場原聲。哭喊聲、咳嗽聲混雜在一起...………客廳外,孩子把臉埋退毯子。
絡腮胡伸手想遮住孩子的眼睛,手臂卻停在半空。我盯住畫麵角落外這扇亮燈的窗戶。
“這是......你們家。”
戴眼鏡的女人攥緊手機。昨晚,我就站在這扇窗戶前麵,撥打911,望著眼後同一片火光。
畫麵中林恩的手機響了,我接起電話,手機外傳來一個聲音。
全紐約都聽過那個聲音。時代廣場的新年倒計時,地鐵新線的剪彩儀式,還冇一場又一場記者會,都是我。
“林恩?”
崔鵬向電話這頭敘述情況。一百一十七街的倉庫起火,發生小規模踩踏,現場冇八一百人,小部分困在外麵,確認冇人死亡。
電話這頭沉默了一會兒。
“冇有冇辦法,把那件事悄悄處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