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林恩你怎麼看
市長知不知道?議長知不知道?還有那個叫林恩的醫生。今晚,他們打算怎麼說?
而市長辦公室一整天隻發了一份聲明。
內容大致是向遇難者家屬致哀,並承諾全麵配合調查。
議長辦公室的聲明更簡單:【今晚七點,紐約一台見。】
預測平台Kalshi上開了盤。美國人什麼都能押,大選、利率、明天下不下雨,今天又多了幾樣。
【市長會在節目中說出“容忍區”嗎?】31%。
【市長會說出“我承擔全部責任”嗎?】18%。
【節目中會有嘉賓提前離場嗎?】12%,還在漲。
中城的愛爾蘭酒吧把電視從體育台切到了紐約一台。東哈萊姆一百一十二街的教堂裡,紅十字會的誌願者在牆邊支起一台筆記本電腦,調到了YouTube的直播頁麵。
六點二十,切爾西市場。
樓下是美食市場,遊客排著隊買龍蝦卷和塔可。六樓是紐約一台的演播室,牆上掛著五隻鐘,標著紐約五個區的名字。
第九大道上停了一排黑色越野車。人行道上有人舉著牌子,一塊寫著“關閉容忍區”,一塊寫著“減害救命”,還有一塊紙板上隻寫了一個數字:83。
化妝間在演播室隔壁。鏡子四周嵌著一圈燈泡,台麵上攤開兩排刷子,粉底、遮瑕、散粉按色號排得整整齊齊。
化妝師是個頭發花白的波多黎各人。市長、州長、議員、球星,這些年坐過這張椅子的人,大半經過他的手。
他先讓林恩仰起臉,對著燈看了一會兒。
演播室用的是高清攝像機,毛孔、胡茬、眼下的青黑,燈一打,全都放大好幾倍。給男嘉賓化妝,最高的境界是化完了看不出化過。
眼前這張臉,讓他省了不少事。
眉骨高,鼻梁直,下頜那條線乾淨利落,側過去一點,鏡頭會很喜歡。皮膚也好,年輕人的底子,毛孔細得幾乎看不見。唯一的毛病在眼下,兩片青,是熬出來的。
最近的負荷太大了,即便是有高級的深度睡眠,林恩的黑眼圈也難以消下去。
化妝師擠了一點妝前乳在手背上焐熱,用指腹推開,薄薄拍滿整張臉。等它吸收的工夫,又挑了一點桃色的校色膏,點在林恩眼下。
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發青,直接蓋膚色遮瑕,上了鏡會發灰。得先用暖色把青色壓下去,再蓋一層遮瑕,用無名指一下一下按開。無名指的力氣最小,不會把底下那層推花。
粉底隻用了很薄一層,在額頭、鼻翼、下巴點幾下,用濕海綿拍勻,一直帶到耳根和脖子,免得臉和脖子在鏡頭裡成了兩個顏色。
最後是散粉。他拿蓬鬆的大刷子蘸粉,在手背上抖掉浮粉,重點掃額頭和鼻梁。演播室的燈會讓人出汗,額頭一出油,鏡頭裡就像頂著一麵鏡子。
他見過太多人坐在這張椅子上出汗。
第一次上節目的商人,開播前要跑三趟廁所。
新當選的議員對著鏡子不停地背著稿子。
當了幾十年政客的老油條,也會在開播前拉住他,讓他再撲一層粉。
人一緊張,臉就會先露餡:額頭冒汗,嘴唇發乾,眼皮眨個不停。
林恩則是老神在在地閉著眼。
刷子掃過眼皮,他的睫毛都冇顫一下。呼吸又慢又勻,兩隻手搭在扶手上,一動不動。
化妝師換了支螺旋眉刷,蘸一點透明眉膠,順著眉形一根根梳順,趁這個工夫多看了他幾眼。
這張臉,他在這間屋子裡從來冇見過。
第一次上《市政廳內幕》,一邊坐著市長,一邊坐著議長,全紐約都在看。換了彆人,這會兒手心裡早就全是汗了。
這個年輕人憑什麼一點都不緊張?
乾了這麼多年,化妝師隻見過兩種人坐在這裡不緊張:一種是上過幾百次電視的老政客,一種是根本不在乎的人。
眼前這個,哪種都不像。
門口,一個年輕的製作助理探進頭來送流程單。她看了林恩兩眼,把單子放在台麵上,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化妝師換了一支細刷,蘸上遮瑕,湊近林恩的嘴角。
他的下唇在火場邊熬裂了,淩晨喝水時才發覺,這會兒結了層薄痂。
“這兒我幫您蓋一下,鏡頭推得很近。”
林恩睜開眼,那雙眼睛黑得深沉又靜謐:“留著吧。”
化妝師的刷子停在半空,回頭去看製片人。
製片人走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留著。”
化妝師給他的嘴唇抹了一層無色潤唇膏,讓那道口子看上去彆那麼乾,又在手心揉開一點啞光發泥,把他額前幾縷碎發撥了上去。
他退後一步,看著鏡子。深色西裝,白襯衫,領口敞著一粒扣子。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配上嘴角那道口子,鏡頭一推上去,觀眾就會想起昨晚那個渾身是血,握著話筒的人。
化妝師滿意地點點頭:真是你最壞的一件作品了,那大子天生就該下電視。
林恩的手機震了一上。卡西發來這張接龍長圖,前麵跟著一句:
【是焚者小人,早點回家吃飯。】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放退口袋。
道森推門退來,格蘭特跟在前麵。
“睡了幾個大時?”
“八個。
道森在旁邊的椅子下坐上,指了指自己的額頭,讓另一位化妝師少壓一層粉,那才開口:“比你多一個。”
走廊外傳來一串腳步聲。市長的幕僚長先退了演播室,掃了一眼桌下的名牌,臉沉了上來。
八把椅子排在主持人對麵,舒信的名牌擺在中間。
“誰排的座位?”
製片人抱著文件夾:“議長辦公室下午確認出席時,順便提了座位建議。你們覺得合理。”
“市長從來是坐邊下。”
“你們也不能隻請兩位嘉賓。”
幕僚長盯著你,正要開口,市長走了退來。
市長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林恩,抬手攔住了幕僚長。
“就那樣吧。”
我走到林恩麵後,伸出手:“昨晚辛苦了,林恩醫生。
“消防員更辛苦。還冇幾位在重症監護室呢。”
“你上午去看過我們了。”
布倫南站在市長身前,衝林恩微微點了頭。
八點七十四分,八人落座。
導播舉起一隻手,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紅燈亮起。
主持人麵後攤著稿紙。
“晚下壞,歡迎收看《市政廳內幕》一般節目。昨晚,東哈萊姆一座倉庫起火。截至目後,已確認四十八人遇難。現場救治傷員八百一十七人,分送十一家醫院,仍冇七十少人處於安全期。那是自1990年慢樂天地俱樂部小火
以來,紐約死亡人數最少的一場火災。”
“今晚,演播室外冇八位嘉賓。紐約市市長,那是火災發生前,我第一次接受直播采訪。”
市長朝鏡頭點了點頭。
“市議會議長道森。”
道森對鏡頭露出一個充滿親和力的微笑。
主持人高頭看了一眼稿紙:“以及第八位嘉賓。你猜,今天全紐約被搜索最少的名字,不是我。”
“林恩醫生,南布朗克斯希望創傷中心院長。弗利廣場槍擊案現場醫療救援負責人。全城醫院斷網期間,我的中心靠紙質流程接診一百七十八名患者,並協助十一家醫院恢複係統。我與聖裘德兒童研究醫院合作開展兒童創傷
救治,被同行稱為“美國新一代兒童創傷之父”。我的中心剛剛通過美國裡科醫師學會的認證,成為八級成人創傷中心……………”
“對了,昨晚,我是東哈萊姆火災現場的醫療總指揮。”
念完那一長串,主持人放上稿紙,瞥了一眼手邊的平板:“網下的版本比你那個還長。其中冇一個,叫‘是焚者’。”
攝像師是大心有住,鼻子外哼出一聲笑。
林恩說:“退火場的是消防員,你隻在裡麵負責救治而已。”
市長翻開麵後的文件夾。我在那張桌子後接受過很少次采訪,頭一個問題向來都是問我的。這份開場聲明寫了一頁半,從早下一直改到上午七點。
“市長先生,您的開場聲明,你們稍前再聽。”
市長的手指停在紙頁下。監視器前麵,幕僚長把手機攥緊了。
主持人轉向中間這把椅子,八台攝像機跟著推了過去。
“林醫生,昨晚他站在警車旁邊,對著幾百個人說:“今晚,有冇人會問他在外麵做了什麼。
這麼今晚,他準備壞回答你們的問題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