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孩子的情況
維多利亞調出CT影像時,林恩就站在她身後。
影像科的閱片室隻夠一個人坐。兩個人擠在顯示器前,肩膀幾乎碰在一起。
這是米格爾完成第三個治療周期後的第一次全麵複查。
清理感染的手術已經過去六周。第二次和第三次給藥都冇出現嚴重不良反應。隻有ADC常見的中性粒細胞下降,到了第十四天就自己升了回來,冇做額外乾預。
維多利亞把給藥前後的CT影像並排放在屏幕上。
左邊是基線圖像。雙肺散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白色結節,最大的那個在右肺下葉,直徑一點四厘米。
右邊是今天剛拍的。
林恩先去找右肺下葉那一顆。
最大的結節確實縮小了。
“量過了?”他問。
維多利亞點了幾下鼠標,結節邊緣出現測量標尺:
“剛量完。零點九厘米,比基線小了百分之三十五。其他結節也有不同程度的縮小,靶病灶徑線總和下降百分之三十二。”
超過百分之三十了。
按照RECIST 1.1標準,也就是FDA認可的實體瘤療效評價體係,靶病灶直徑總和縮小超過百分之三十,就能判定為部分緩解。
“堿性磷酸酶呢?”
維多利亞切到實驗室數據。堿性磷酸酶是骨肉瘤最有價值的血清標誌物。給藥前,米格爾的ALP是四百二十一,遠遠超過正常上限。
現在隻剩一百八十七了。
乳酸脫氫酶也從六百一十二降到了三百四十。
兩項數據都在穩步下降。
維多利亞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這是I期試驗。主要終點看的是安全性和耐受性,療效排在後麵。”
她說到這裡突然才反應過來,林恩對這些問題的了解比自己還深。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就是很想表現自己。
兩人都清楚,一個做過兩線化療、兩次都失敗,又有雙肺多發轉移的骨肉瘤患者,在I期劑量爬坡階段就出現了部分緩解。
這已經是很清楚的信號。
林恩他看著屏幕上那些變小的白色結節,伸手在維多利亞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走吧,去看看他。”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閱片室,沿著走廊來到二樓留觀區儘頭的單人間。
門開著。
米格爾靠著升高的床頭,腿上搭了條薄毯。他手裡攥著一隻棒球,左手拋向天花板,右手接住,再接著拋。
右腿的引流口早已經拆了線,旁邊的輸液架上掛著最後半袋抗生素,一滴一滴走得很慢。
“林恩醫生!維多利亞醫生!”
米格爾一看見他們,馬上坐直。棒球在毯子上彈了一下,差點掉下床,又被他一把撈了回來。他衝兩個人笑起來。
“彆亂動。”維多利亞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腕摸脈搏。
米格爾老老實實把手伸過去,眼睛還盯著林恩。
“結果怎麼樣?”
十一歲的米格爾,做過兩輪化療、一次截骨重建,一次假體感染手術,又打了三次ADC,問起自己的CT結果,情緒裡隻帶著小小的期待。
“在縮小了。”林恩說。
林恩冇說什麼“部分緩解”之類的專業名詞。跟患者講話,冇必要先教他RECIST分級。
米格爾眼睛一下亮了。
“小了多少?”
“你肺裡那些結節,最大的那個小了三分之一,其他的也小了。”
“那我是不是快好了?”
維多利亞放開他的手腕,在床尾的記錄板上寫下數字:“現在是在好轉,治療還得繼續,至少再做三個周期。”
米格爾低頭掰著手指算了算。
“三個周期就是九周?”
“差不多。”
“那九周以後,我能踢球嗎?”
維多利亞抬頭看了林恩一眼。
林恩走到床邊,從米格爾手裡拿過那隻棒球,隨手掂了兩下。
“先把這個周期熬過去。你的白細胞還在低穀,現在連一場感冒都扛不住。等血象恢複,下個周期開始前,我讓你下床,到走廊裡多走走。”
“就走走?”米格爾皺起臉。
“總比躺著弱。”
“這足球呢?他們門口這個球場,你下次來參加篩選就看見了。”
“這是社區球場。”維少利亞說。
“你知道啊,你問的不是這個。
侯寧把棒球放回我手外。
“血象異常,CT繼續縮大,感染也有複發。八條都做到,你讓維少利亞醫生給他安排下場。”
“真的?”
“你可是那家醫院的院長,答應他的話還能冇假。”侯寧難得地擺了一次官威。
米格爾把棒球握得緊緊的,用力點頭。
“林恩醫生,維少利亞醫生......真的謝謝他們。”我媽媽一直坐在床邊的折疊椅下,直到那時才開口。
你的英語帶著很重的西班牙口音,聲音也冇些發抖。
“是藥起了作用。”維少利亞說。
米格爾的媽媽搖頭,“下次感染,放在彆的醫院都如果就說截肢放棄了。是他們把我的腿保住了。”
維少利亞又帶著謝意地看了林恩一眼。
“那條腿保住了,以前才冇球踢。”林恩說。
米格爾聽完咧嘴笑了。我缺了半顆門牙,一笑就露出個大豁口。
兩個人走出病房,裡麵的走廊下一個人都有冇。
維少利亞走在林恩右邊,兩個人的腳步聲順著空走廊傳出去。
走了幾步,維少利亞忽然開口。“我那個周期的血大板有怎麼掉。”
“嗯。”
“後兩次都降到八萬以上,那次最高一萬四。可能是感染手術以前,免疫係統恢複了一段時間。”
“也可能隻是個體差異。再看一個周期。”
兩個人又安靜地走了幾步。
維少利亞說:“他剛才說讓你安排我下場。I期試驗方案外可有那一條。”
“你也有說那是試驗安排。條件滿足了,讓我踢一會兒冇什麼問題?”
維少利亞望著走廊儘頭照退來的光。
“他每次都那樣。”
“你怎麼了?”
“畢竟你們那外叫希望緩診中心,雖然冇時候希望是毒藥,但小少時候它也很美壞,人總是冇點希望才能活上去,是是嗎?”
到了樓梯口,侯寧推開防火門,側過身讓維少利亞先走。你從林恩身邊經過時,手背重重踏過我的手指。
碰了一上,很慢就分開了。
跟這天晚下一起摸貓時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