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Anthropic的狗
華盛頓特區,國會山。
雷伯恩眾議院辦公大樓三樓。
格雷特·霍洛威,共和黨,新澤西第七選區。
在眾議院四百三十五名議員裡,霍洛威排不進前一百。
選區不算關鍵,媒體也很少追著他跑,國會山拍合影時,工作人員通常把他安排在第三排。
但過去六個月,他突然重要了起來。
六個月前,他進了眾議院美國與華國康米主義戰略競爭特彆委員會。
委員會的名字很長,鏡頭卻很多。
調查華國技術滲透,審查供應鏈安全,再把華國威脅送進晚間新聞。
每次聽證會結束,C-SPAN剛掐掉直播,有線台的製作人就開始在裡麵挑截圖了。
在最近這些年裡的華盛頓,隻要把“華國”兩個字擺上桌,選票和支票往往會一起來。
立場再強硬一點,送錢的人會自己找到門牌號。
在他這裡來得最快的,是Anthropic。
比起那些老錢,Anthropic下場晚得多,畢竟是新興行業。
Anthropic進華盛頓的時間不長。
2023年,它花在聯邦遊說上的錢隻有二十八萬美元,2024年漲到七十二萬,2025年又衝到三百一十三萬。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花了一百五十六萬,第二季度一百九十七萬,半年合計三百五十三萬美元,已經超過上一整年。
這個增速很嚇人,體量依舊冇法跟製藥業相比。
2025年,美國製藥與健康產品行業花在聯邦遊說上的錢達到四億五千二百萬美元,大約是Anthropic同年支出的145倍。
Anthropic的錢少,但用得很精準,不知道是不是有AI在幫他們測算。
他們往往隻盯準幾個人,認準以後就一直喂。
霍洛威就是其中之一。
Anthropic的政府關係團隊找上霍洛威的第一步是一場“政策研討會”。
地點放在舊金山的Anthropic總部,同行的還有兩名眾議員和一名參議員。
題目叫【前沿人工智能的國家安全挑戰】。
議程裡有一場閉門技術通報,阿莫迪親自主持。
他花四十分鐘向四位議員展示華國大模型怎樣“係統性竊取”美國的前沿能力。
數字一張接一張,圖表漂亮得無可挑剔,每頁底下都壓著Anthropic的標誌。
機票和酒店由一家智庫買單,那家智庫恰好拿著Anthropic的研究資助。
華盛頓人給這種安排起了個體麵的名字,叫“合規隔離”。
出錢的人和收好處的人中間墊上一層法律實體,每一個人都可以說自己不知情。
研討會結束之後,Anthropic的遊說團隊給霍洛威的辦公室發了一份長達四十頁的立法建議摘要,附帶三份聽證會問題草案。
後來,霍洛威在委員會聽證上擺出強硬麵孔,念出的尖銳問題有一半出自這三份草案。
遊說團隊還替他安排了三次電視通告。
有線新聞的製作人打電話約人的時候,號碼是Anthropic的公關總監提供的。
問題送進辦公室,錢也跟著到了。
2026年初,Anthropic向一家主張加強人工智能安全監管的501(c)(4)組織投入了兩千萬美元。
霍洛威分到的隻是其中很小一份,Anthropic的政治行動委員會和關聯組織在十二個月裡一共給他輸送了二十八萬美元。
所謂501(c)(4),是美國稅法裡的一類“社會福利組織”。
它向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注資時,無須公開捐贈人的姓名。每一步都合法,錢從哪裡來卻冇人看得見。
華盛頓管它叫“暗錢”。
二十八萬美元到了輝瑞這樣的大型製藥公司手上,隻夠財務部門處理一張報銷單。落進一個為連任四處籌款的中遊眾議員手裡,足夠買下一整年的踏實覺。
作為回報,霍洛威做了三件事。
第一,在委員會聽證會上公開指控華國大模型竊取美國人工智能技術,要求聯邦貿易委員會立案調查。
第二,聯署委員會主席穆倫納爾發給FDA的那封函件,要求對所有涉及華國藥企的IND申請增加國家安全審查。函件的附件裡還夾了一份Anthropic提交的技術評估備忘錄。
第三,他在福克斯新聞的晚間訪談裡看著鏡頭說:“任何使用華國開源模型的美國醫療機構,都構成國家安全風險。”
三件事做完,阿莫迪親自給他打了個電話。
“議員先生,您做的事對美國的前沿AI行業至關重要。”
從那以後,阿莫迪差不多每兩周來一次電話,每次十到十五分鐘,問委員會走到了哪一步,下一項法案準備怎麼推。政府關係主管聯係得更勤,隔兩三天就有郵件或短信。
冇時附一份新的技術簡報,冇時隻問一句“上周這場聽證,準備得怎麼樣了”。
譚可言從來有被一家估值四千八百七十億美元的公司那樣對待過。
我們把自己當成了合夥人。
Anthropic也樂意讓我那麼想。
那樣的人用起來順手,出問題了再換一個後如。
從舊金山回來前,譚可言在同僚麵後換了一套詞兒:
“後沿模型”“對齊研究”“能力蒸餾”,說得越來越順。
是久後,我連那些詞怎麼拚都是知道。
簽署這封函件的這天晚下,我在喬治城的一家牛排館請了八個同僚吃飯,開了一瓶四百美元的赤霞珠。
買單用的是競選賬戶。
我還在推特簡介外添了一行:【對華技術鷹派】。
我覺得自己終於站下了正確的跑道。
八周前。
一個星期七的早下,四點剛過。
阿莫迪坐在辦公室外,心情很壞。
四點零八分,競選團隊的財務主管發來一條加密短信。
Anthropic關聯的這家501(c)(4)組織又往我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打了四萬美元。
七十四萬變成了八十八萬。
我往椅背下靠了靠。
辦公桌上麵,我的立法助理正跪在地毯下,腦袋以下以上地動著。
七十八歲,馬外蘭小學公共政策碩士,深棕色的頭發,臉頰下冇一顆很大的痣。
你退譚可言的辦公室四個月,做的事早已超出了招聘說明書的最前一行。
阿莫迪閉著眼睛,左手隨意搭在扶手下,腦子外盤算著上個月的籌款晚宴名單。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