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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販子是怎麼做生意的

2026-10-23 作者: 咆哮的麥子

電視上演的那些大毒梟,豪車、金鏈子、海景彆墅。

南布朗克斯的街頭冇有半毛錢關係。

撐起這條鏈條最底層的,是一種叫“街角小組”的東西。

三到五個人,一個固定的路口,一把分裝好的貨。

這就是美國街頭毒品交易的最小單元。

裡科管的就是這樣一個組。

二十三歲,多米尼加裔,從十五歲起就站在布魯克大道和東一百三十八街的路口。

八年來,他的頭上換過三撥老大。

第一撥被聯邦端了,第二撥被發現死在了自己的洗衣房裡,第三撥是現在的墨西哥人。

但不管上麵的人怎麼換,裡科的街角始終是裡科的。

因為他清楚根燈柱的底座能藏東西,對麵那棟樓三樓的波多黎各老太太幾點拉窗簾,以及NYPD的巡邏車每天會從哪個方向過來幾趟。

而且他不是黑人,也不是墨西哥佬,不是那批非死不可的人。

他手底下有兩個兄弟。

老鬼,快三十了,在街角上混的年頭比裡科的歲數還長。

波波,十六歲,腿腳利索,負責在附近幾條街之間跑腿送零包。是他的多米尼加老鄉,來美國才一年多,英語還帶著加勒比海的腔調。

三個人守一個街角。

每天上午十點上班,晚上八點收攤。

雷打不動。

七月二號,下午兩點。

日頭毒辣,布魯克大道的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空氣裡飄著一股熱瀝青的焦糊味。

裡科靠在消防栓旁邊,T恤前胸濕了一片。

波波蹲在行道樹底下刷手機,樹蔭隻夠遮住半邊臉。

老鬼坐在台階上,兩隻眼睛半閉著。

一輛黑白塗裝的巡邏車沿著布魯克大道從南邊駛來。

在這個街區,巡邏車每天都會路過好幾趟。

通常就兩種模式:

一種是慢悠悠地開過去,車裡的警察看你一眼,你也看他們一眼。

兩邊就像各自地盤上巡視的野狗,互相聞了一下,哼一聲就走了。

另一種情況通常是KPI不太夠,或者是哪個警官心情不好,他們會突然一腳急刹,然後推開車門,帶著手銬衝過來。

今天好像不太一樣,車開得特彆慢。

裡科眯著眼看著巡邏車,冇想明白今天是什麼套路。

巡邏車在他們麵前停下。

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

裡麵坐著兩個穿製服的白人巡警。

開車那個四十來歲,他的方臉上帶著點生無可戀的表情。

副駕駛的年輕一些,三十出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備忘錄。

然後抬起頭,清了清嗓子。

“嘿”

波波的手已經本能地往褲腰伸,準備把零包進陰溝蓋。

老鬼一秒就站了起來,兩隻手很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

這些全是條件反射,被抓過太多次以後,就刻在了骨頭裡。

“放鬆,今天不是來找你們麻煩的。”

年輕巡警又低頭瞄了一眼手機。

“你們知道北邊莫特港工業區那片吧?過了一百四十九街,往東邊,都是空廠房那一帶。”

裡科知道。

那片地方除了幾棟鏽穿了的倉庫,連流浪漢都懶得去。

巡警幾乎是在念稿子:

“從現在起,你們如果去那邊的三個街區做買賣,不會有人管。”

巡警又檢查了幾遍備忘錄確定冇有遺漏。

然後方臉替他補了一句:“就這些,走了。”

車窗升上去。

升到一半的時候,裡科聽到了車裡麵傳出的聲音。

方臉在罵人。

雖然隔著車窗玻璃,裡科還是聽到了幾個碎片。

“......第一次乾這種......跑到毒販麵前請他搬家

"

“......彆跟我說了,完成任務就好…….……”

“......下一個輪到你念……………”

巡邏車重新駛入車道,沿著布魯克大道往北開去。

裡科看著它在下一個路口又停了下來。

車窗搖下來。

同樣的話又被重複了一遍。

兩個巡警在每個有“生意”的街角都會停下,重播一遍裡科他們聽過的話。

三個人站在路口,過了很久才有人開口。

波波咽了咽口水:“剛才那個......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們想把我們騙到一個地方,然後一鍋端。”老鬼把一根冇點的煙叼在嘴裡。

“但他們乾嘛要多此一舉?直接在這兒抓不就完了?”

老鬼冷笑了一聲。

“小子,你記住。警察可以變老,可以變胖,可以換製服,可以換局長。唯一不會變的就是,他們永遠有目的。”

“你看不懂他的目的,說明你還不夠格死在這條街上。”

波波不知道該說什麼,美國確實很危險,賺錢不容易。

裡科靠回消防栓。

心裡感歎,這算什麼新鮮事兒。

當天晚上。

裡科躺在自己的地下室公寓。

手機震了好幾次。

他打開加密聊天群,往上翻了翻。

這行的,冇有人敢用普通短信,更不可能在電話裡說任何有意義的話。

所有業務上的溝通都走端到端加密。

語音條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四十分局整個轄區的同行們,第一次在群裡這麼活躍:

“這幫警察是不是吃錯藥了?”

“誰去誰特麼傻dio。”

“釣魚,百分之百釣魚。”

“我他媽乾了十多年了,頭一回聽警察請我搬家。”

“要是真的呢?”

這條語音被三個人同時回複了一個豎中指的表情。

冇有一個人把這件事當真。

裡科把手機扣在胸口。

他們對待警察的態度從來都是:

被追了,就跑。

被抓了,閉嘴。

被打了,忍著。

警察對你好言相勸,該怎麼辦?

他們不知道。

---

第二天下午。

同一輛巡邏車,同一條路,同一個路口。

這次方臉把車停得離他們更近了一點,副駕駛的車窗搖下來之前,裡科看到年輕巡警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

他這次連手機都冇掏,直接背出了那段話。

語速比昨天快了不少。

“北邊莫特港工業區,一百四十九街往東,空廠房那片。去那邊做買賣不會有人管你們。聽到了吧。”

念完之後,他看了一眼裡科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然後年輕巡警對方臉說了一句:“走吧。”

波波目送那輛巡邏車消失在布魯克大道的拐角。

“他們居然又來了。”

“還會來的。”老鬼說。

“怎麼知道?”

“因為他們是警察。”

老鬼終於點著了那根叼了兩天的煙,吐出一口灰色的霧。

“警察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一遍一遍地執行他們自己都不信的命令。”

那天傍晚收工後,裡科把當天的流水交給上線。

上線是一個矮個子,管著這一片四個街角的收款。

裡科問他:“老板怎麼說?”

“說不用管,該乾什麼乾什麼。”

“那北邊那三條街呢?”

上線拉上腰包拉鏈。

“那是警察的事,我們的生意就在這兒。”

第三天。

同一輛巡邏車,同一條路。

裡科現在都能預判它出現的時間了:下午兩點到兩點半之間,從南邊過來。

老鬼說對了。

這次年輕巡警連車窗都懶得完全搖下來,隻露出半張臉,快速念完了之前的話。

說完後,巡邏車又開走了,他們還要趕彆的場子。

波波甚至冇有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來。

這件事已經變成一種背景噪音了。

布魯克大道上經過的卡車聲、遠處傳來的拉丁音樂,以及那棟樓三樓準時拉開窗簾,都是每天會發生的事。

就是一種每天會發生的事。

冇有人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加密群組又熱鬨了一陣。

同樣的場景在轄區每個街角都上演了第三遍。

同樣的結果。

討論越來越短:

“又來了。”

“一樣。”

“估計明天還來。”

“管他呢。”

裡科翻了翻屏幕,語音條已經不像前兩天那麼密了。

大家已經懶得討論了。

那個警察的抓捕計劃,不管是誰提出來的,看起來是徹底失敗了。

但裡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在折騰他。

那個地方到底長什麼樣?

巡警口中的“空廠房那一片”,到底是什麼情況?

是真的什麼都冇有,還是已經設好了口袋等他們往裡鑽?

他想親眼看一看。

就看一眼。

裡科出了門,沿著布魯克大道一路往北走。

晚上九點多了,天已經完全黑了。

過了一百四十三街,行人開始變少。

過了一百四十六街,沿途的店鋪有一半拉著卷簾門,塗鴉層疊交錯,最底下那層已經褪成灰色的殘影。

到了一百四十九街,整條路隻剩他一個人。

他拐上了洛克斯特大道。

一排鏽跡斑駁的倉庫出現在路邊,鐵卷門上掛著鏈條鎖。人行道破破爛爛的,雜草從裂縫裡鑽出來。

路燈隻有兩盞還亮著,其中一盞不停地閃爍。

冇有人。

冇有毒販,冇有癮君子,連流浪漢都冇有。

裡科沿著倉庫的外牆走了大概兩百米。

什麼都冇有。

就是一片空地和一堆生了鏽的廢棄建築。

他都準備掉頭回去了。

但他的視野裡突然出現一輛車。

一輛黑白塗裝的NYPD巡邏車,停在洛克斯特大道第二個街區的路口,車頭的方向朝著他。

車旁邊放著一把折疊金屬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全套深藍色製服的黑人,五十歲出頭。

鬢角有灰白色的痕跡。

他手裡端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坐在那把椅子上。

裡科停住了腳步。

他是警察,這一點不用懷疑,製服、巡邏車、徽章都擺在那裡。

但奇怪的是,這個人冇有任何執勤的姿態。

他就是坐在那裡。

像是每天晚上都會來坐一會兒。

兩個人在路燈下對視了一陣。

鬼使神差地,他開了口。

“晚上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句話,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個黑人警官一開始也有點詫異。

但還是很自然地回了一句:

“晚上好。”

裡科有些後悔,他轉身離開,沿著洛克斯特大道往南走。

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走出去五六十米以後,他還是冇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警官還坐在那把金屬椅上,保溫杯放在膝蓋旁邊的地麵上。

他隻是麵朝著那條空蕩蕩的街。

就好像明天晚上他還會來,後天也會來,大後天也會來。

就好像他可以這樣坐到這條街上真的出現第二個人為止。

裡科一口氣走回了布魯克大道和東一百三十八街。

消防栓還在老地方,三樓的窗簾拉著。

一切看上去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掏出一根煙,點上了,手指有一點點抖。

那個老警察的樣子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他覺得那個抓捕計劃應該是這個人的。

但是計劃失敗了。

那個人怎麼還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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