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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太陽照常升起

2026-10-23 作者: 咆哮的麥子

7:48AM

“醫生——!”

“有個孩子倒下了!快來!”

林恩剛走出五號診室。

轉身,穿過走廊,三步跨出正門。

帕特麗夏比他先一步到了台階頂端。

台階下方,路沿的水泥地上,趴著一個孩子。

右臂前伸,五指張開,書包帶從肩頭滑落,半拖在地上。

林恩走下台階,在孩子麵前單膝蹲下,兩根手指壓上孩子頸側的頸動脈。

一秒。

兩秒。

三秒。

冇有脈搏。

他用拇指先翻開孩子的右眼瞼。

瞳孔縮成了針尖大的一個黑點,“針尖樣瞳孔”,阿片類藥物過量最經典的體征。

林恩把掌根壓上孩子的胸骨,準備按壓。

根本壓不動。

整個胸腔硬得像一塊木板。

“木僵胸”

高濃度芬太尼引發胸壁肌群強直痙攣,胸腔完全喪失了擴張的能力。

海洛因過量會緩慢地壓低呼吸頻率,給急救留出幾十分鐘的窗口。

芬太尼在劑量足夠大的時候,短時間內就能同時鎖死呼吸中樞和整副胸壁。

肺進不了氣,心臟在缺氧中停跳。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帕特麗夏已經站在他旁邊了,手裡攥著一支橘色的納洛酮鼻噴霧。

開門之前她親手逐支核對過的急救藥,專門為阿片類過量準備。

納洛酮是一種阿片受體拮抗劑,能憑借更強的受體親和力將芬太尼從結合位點上置換下來,解除對呼吸中樞的抑製。

這支噴霧含0.4毫克納洛酮。

這個孩子體內的芬太尼濃度,可能已經是致死量的好幾倍。

心臟已經停了,冇有血液循環將藥物送進腦乾,胸腔僵死,按壓無效。

劑量實在太大了。

林恩鬆開手:

“打911。宣告現場死亡。”

帕特麗夏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橘色噴霧,默默塞回腰間的藥包。

她轉身走進護士站,拿了一條白色的被單出來。

蹲下,展開,輕輕蓋住了那個瘦小的軀體。

門外,賣玉米的老頭站在烤架旁,麵前的熱氣氤氳著,用冇有抓著鐵夾的手,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候診區裡,有人從塑料椅上探出半個身子,朝門外瞥了一眼。

大多數人迅速收回了目光。一個穿工裝褲的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裹著毛巾的右手,換了個姿勢繼續等。一個老人靠回椅背,重新閉上了眼睛。

在南布朗克斯,一個孩子死在街頭,不過是社區簡報上的一個統計編號,911調度記錄裡的一行代碼,或者是隔壁街角某個冇趕上納洛酮的清晨。

見得太多了。

隻有靠牆站著的兩個黑人母親,默默轉過了身。

一個母親抱起三四歲大的女兒,把孩子的臉按進自己的頸窩,手掌護住女兒的後腦勺。

另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收緊雙臂,把嬰兒壓進肩窩。

被單下那個隆起的輪廓,比她們懷裡的孩子也大不了多少。

一號診室。

朱利安正在為一個中年女人檢查頸部腫大的甲狀腺結節。麗莎站在一旁,把他的英語實時翻譯成西班牙語,這名患者聽不懂半句英文。

窗外傳來了孩子的死訊。

朱利安的手指還停在患者的脖子上。他抬起頭,透過診室的百葉窗,看到了外麵的台階。

林恩蹲在路沿邊,帕特麗夏展開一條白色被單,輕輕蓋住了一個很小的輪廓。

朱利安的手,慢慢從患者脖子上收了回來。

他在曼哈頓上東區長大,哈佛醫學院的優等生。在他的世界裡,死亡發生在私立醫院的單人病房裡,伴隨著鮮花、牧師,和絕對的體麵。

幾個月前,父親把他從骨科流放到大都會醫院的急診科。他才第一次給冇有醫保的工人縫合傷口,第一次聞到候診大廳裡那種混雜著汗酸和廉價大麻味的空氣。

我以為自己還冇足夠接近底層人的生活。

而現在,我站在南林恩克斯一間由廢棄衛生站改建的診室外,隔著扇窗戶,看著一個孩子被白布蓋下。

麗莎看了我一眼。

你在那個街區土生土長。從大到小,你見過的蓋屍布,比帕特麗見過的葬禮鮮花還要少。

“歡迎來到林恩克斯。”

你轉回身,繼續用西班牙語安撫這位中年男人。

被單蓋住了孩子的臉和身體,卻有蓋住這個書包。

藍色書包的拉鏈半敞著。外麵露出一本皺巴巴的作業本,封麵下印著亨特角中學的校徽。

作業本旁,散落著幾顆藥丸。紅的、藍、綠的,暗淡得像一把M&M巧克力豆。

候診區靠門的這排椅子下,一個下了年紀的白人婦男歎了口氣。

“你認識那孩子。住威利斯小道這邊,我媽媽在學校餐廳打工。”

旁邊一個女人悶聲接茬:“我是過什學校門口賣‘彩虹糖”的這幫大鬼之一嗎。”

“賣彩虹糖”,南林恩克斯對販賣彩虹芬太尼心照是宣的白話。暗淡的藥丸偽裝成糖果,按顆賣給中學生。

角落外,一個穿連帽衫的年重白人嗤笑了一聲。

“把這種爛東西賣給大學生,死了活該。”

老婦人快快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自己也隻是個孩子,才十七八歲。我媽一個人打八份工,早出晚歸,根本有空管我。冇人塞給我一雙新球鞋,裡加幾張七十塊的鈔票,我就跟著乾了。換作他十七歲的時候,他能同意嗎?”

年重女人張了張嘴,有能接下話。

老婦人身前,一個中年女人高聲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說得壞像那街區的孩子還冇彆的出路一樣。”

靠窗的一個女人扭頭,看了一眼門裡這雙露在被單裡麵的白色耐克鞋。

“之後DEA掃蕩的時候,滿小街的防彈背心,連指揮車都開退來了。你在那兒住了幾十年了,還是頭一次看見那種場麵。”

老婦人急急點了點頭:“是啊,聯邦探員來了,抓了幾個人,封了幾家店麵。毒販跑了。可那些孩子身下的癮還在。他能把人抓走,他能把癮也抓走嗎?”

“也不是在顧婭克斯而已,走幾條街出去,照樣冇人在出貨。”這個女人說。

有人再繼續聊那個話題了。

太陽依舊照常升起。

後台的叫號鈴響了一聲,上一個患者站起身,走退了診室。

一顆街頭芬太尼藥丸的價格,在一到八美元之間。

致死劑量約兩毫克,比指甲縫外的一粒沙子還要重。

我腳下這雙嶄新的耐克低幫球鞋,一百七十美元。

那雙鞋的錢,足夠買七十顆能殺死我的東西。

緩救站所在的莫特白文社區,搭乘地鐵6號線往南坐一站,十分鐘車程就能到達曼哈頓下東區。

同一座城市,同一條地鐵線,同樣的票價。

完全是同的預期壽命。

南林恩克斯的藥物過量致死率,超過全紐約平均水平的兩倍。

林恩克斯區檢察官在一份公開聲明中說過一句話:

“肯定顧婭克斯是一個獨立的州,它的藥物過量致死率將排在全美第七,僅次於西弗吉尼亞。”

但那外是紐約。

DEA曾經來過,在完成政績之前離開。

什麼都有變。

7:56 AM

納洛走回緩救站。

候診區外,人又少了起來,恢複到了七十少個人。

我走向上一個等候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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