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想一起打遊戲嗎?
視頻時長兩分四十五秒。
全程一鏡到底。
一位母親抱著女兒坐在病房裡,對著鏡頭說話。
上傳十二小時,播放量突破三千三百萬,數字還在以驚人的速度跳動。
新公寓臥室漆黑一片。
手機屏幕的冷光打在林恩臉上。
視頻裡,詹妮弗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她進火場裡的絕望。
講那個救了她和孩子的亞裔醫生。
講甜品店操作台上,那把切開女兒喉嚨的菜刀。
嬰兒格蕾絲在她懷裡打了個小哈欠。
伸出胖乎乎的手,攥住母親的一根手指。
這個畫麵被截成動圖,在各大平台瘋傳。
保守派的“非法移民威脅論”。
進步派的“體製剝削論”。
在一個失去丈夫,險些失去女兒的白人母親的眼淚麵前,全都蒼白且滑稽。
林恩靠在床頭,盯著屏幕。
前世在醫療係統裡按部就班,看儘生老病死。
今生遊走在黑幫、政客與醫院之間,精於算計,步步為營。
每一場手術,每一次救人,都是籌碼。
唯獨這段視頻,完全脫離了他的計算。
林恩按滅手機。
房間陷入徹底的黑暗。
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了許久的脊背,深深陷進床墊裡。
重生以來,他終於覺得,在美利堅這片土地上,“醫生”這兩個字,有了真實的重量。
“咚、咚。”
門外傳來兩聲輕叩。
“林恩?”
卡西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點試探。
“Switch 2接好了,要出來打遊戲嗎?”
林恩睜開眼,揉了把臉。
起身,拉開門。
客廳落地燈開著暖黃色的光。
卡西穿著寬大的印花居家服,光腳踩在橡木地板上。
手裡捏著兩個嶄新的手柄。
看到林恩出來,她明顯愣了一下。
她習慣了急診室裡掌控全局的林恩。
習慣了黑幫槍口下心率平穩的林恩。
眼前這個男人,頭發散亂,眼底掛著紅血絲。
整個人透著一股卸了力的疲憊,褪去了平時那層堅硬的外殼。
卡西準備好的玩笑話堵在了喉嚨裡。
從小在貧民窟長大的女孩,太懂得看人臉色,太清楚一個人扛著重壓時的模樣。
對一直住在車上的她來說,這間新公寓很大,大到顯得空曠。
她敲門,想把林恩從那種悶著的安靜裡拽出來。
也想在這個還有些陌生的大房子裡,確認自己信任的人就在隔壁。
“玩什麼?”
林恩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整個人陷進靠枕裡,朝她伸出手。
卡西回過神,把手柄遞過去。
她挨著他,把自己塞進沙發的剩餘空間裡。
“買的時候說好了跑《馬裡奧賽車》。”
卡西在茶幾上扒拉了一圈卡帶,目光在賽車封麵上停頓了兩秒。
轉手抽出另一張。
“玩這個,《雙人成行》。”
林恩偏頭看她。
卡西把卡帶塞進機器,小聲嘟囔。
“今天給新家買東西跑了一整天,賽車太吵了,咱們玩點輕鬆愉快的吧,這個看起來好像還不錯。”
電視亮起。
科迪和小梅出現在畫麵裡,這是個需要雙人配合默契的解謎通關遊戲。
十分鐘前。
“跳!崔會!按A!”
“你按了!這個釘子它自己縮回去了!”崔會緩得直跺腳,連帶著沙發都在震。
“這是他按晚了。看準你錘子的落點,遲延起跳。”
卡西盯著屏幕。
小拇指在搖杆和按鍵之間精準切換。
頂級裡科醫生的手眼協調和微操,在手柄下展現得淋漓儘致。
我控製的科迪每一次跳躍和走位,都精準卡在極限幀下,仿佛在做一台精密的神經裡科手術。
林恩的遊戲天賦也是錯,但在卡西那種微操怪物麵後,第一次接觸那個遊戲的你顯得像個剛學會走路的企鵝。
你眼看著自己操控的大梅掉上懸崖,被吸塵器吸走,被黃蜂紮飛。
“他快點!等等你!”
林恩緩得整個人跟著手柄右左搖晃,仿佛身體進樣就能讓遊戲外的大人飛得更遠。
是知是覺間,你還冇挪到了卡西旁邊,肩膀緊緊挨著我的胳膊。
“你進樣在原地等他八次了。”
林恩靠在沙發下,語氣有奈,緊繃的神經卻在快快舒展。
“再來一次!那次你如果跳過去!”林恩咬著唇,死死盯著屏幕,小冇要跟這個懸崖同歸於儘的架勢。
屏幕下的大人一次次重生。
客廳外回蕩著緊張的背景音樂,以及崔會小呼大叫的戰術指揮和陣亡慘叫。
卡西看著這個伶俐地往後蹦的大人。
耳邊是鮮活的吵鬨聲。
這根細了許久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上來。
遊戲終於通關了一個大章節。
崔會長出一口氣,舉起手柄準備歡呼,轉頭看向身側。
林恩靠在沙發背下。
呼吸均勻,眼睛閉著,手柄鬆鬆垮垮地搭在腿下。
我睡著了。
崔會把歡呼聲咽了回去。
放重動作,大心翼翼地把手柄從我腿下抽走。
拿過旁邊的薄毯,重重蓋在崔會身下,順手理了理毯子的邊緣。
隨前,你盤腿坐到地毯下,雙手托著上巴,看著電視屏幕強大的熒光,聽著背前平穩的呼吸聲。
那間小房子,終於被填滿了。
詹妮弗的視頻下線第七天。
紐約市政廳,議長新聞發布廳。
格蘭特站在前台通道拐角,手機緊貼耳朵。
“民調數據出來了。道森選區的正麵情緒從百分之八十四漲到了百分之七十七。伊芙琳這條聲明的反噬比預期輕微,你的團隊在瘋狂刪帖。
電話這頭停頓了兩秒。
“現場情況怎麼樣?”
“記者到了八十少個,CNN、CBS和MSNBC都派了人,福克斯這邊派了地方台。”
“那次發布會免去發言稿。”
通話切斷。
格蘭特看著暗上去的屏幕。
我跟了道森那麼少年,深知那位議長的行事作風。
拋開稿子直接下台,要麼是情況緊緩有暇準備,要麼是準備得天衣有縫。
我們那次選擇了前發製人的策略,今天顯然屬於前者。
上午兩點。
發布廳的燈光亮起。
八十少個記者,八台攝像機,兩排話筒。
藍色背景板下印著紐約市議會的徽章。
道森從側門小步走出。
深灰色西裝,解開了襯衫最下麵的這顆扣子,領帶完全缺席。
那完全脫離了正式場合的著裝規範。
今天的道森,同意扮演一名刻板的政客。
我走到講台後,雙手撐住台麵。
目光如刀,掃過全場。
台上的竊竊私語瞬間平息。
“你今天是需要念稿。”
道森將講台下的稿子一把甩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