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兩鞭抽服降魔僧、不可思議的越階而戰
可即便如此,也冇有人在意那點延遲。
能親眼目睹天人境強者全力施為的場麵,本就是一場可遇而不可求的造化。
更何況天衍宗還不惜血本地架設了好幾座留影石陣法,從各個方位捕捉戰鬥細節,被投影到...
江話音未落,整個廣場便如沸水翻騰,嗡然一片。
無數弟子怔住,繼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不是禮節性的齊呼,而是發自肺腑、撕開胸腔的呐喊。有人攥緊拳頭高舉向天,有人原地跳起,更有妖族少年仰頭長嘯,聲震雲霄,引得山間靈禽振翅驚飛。
靈石!
對絕大多數外門弟子而言,一百塊下品靈石,足夠支撐三年苦修所需;對內門弟子而言,百塊中品靈石,可兌換一整套築基丹藥,甚至能請動執事長老親自指點三日;而核心弟子所得之上品靈石,更足以買下一枚低階靈器胚子,或請煉器堂出手鍛造一柄本命飛劍!
這不是恩賞,是活命的資糧,是躍龍門的墊腳石,是寒門修士一生夢寐以求卻不敢奢望的“公平”。
江晏負手立於高台之上,衣袂獵獵,麵容平靜如古井無波,仿佛剛才開口賜下的不是足以震動東域的資源,而隻是幾粒米糧。
可就在這靜默之中,一道神念悄然掃過全場——不是威壓,不是審視,而是一縷溫潤如春水的感知,輕輕拂過每一寸肌膚、每一道經脈、每一處尚未凝實的氣海。
他看見一個黑瘦少年左臂微顫,袖口下隱約露出舊年刀疤,那是被同門欺辱時硬扛下來的傷;他看見一名半妖少女耳尖泛青,指節粗大,掌心老繭疊厚,分明是常年劈柴挑水、替人跑腿換來的修行資本;他看見角落裡站著個獨眼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雜役服,腰背佝僂,卻在眾人跪拜時挺直了脊梁,右手五指緩緩張開又合攏——那是一隻曾握過上古劍鞘、如今卻隻能擦拭宗門牌匾的手。
江的目光微微一頓。
他認得那隻手。
三十年前,清江城破,監察司廢墟之下,便是這隻手,從坍塌的梁木中扒出三個尚在繈褓的嬰孩,用自己乾癟的胸膛為他們擋住最後一道毒瘴。
那人叫陳伯,是監察司最老的雜役,也是江晏初入修行時,唯一教他紮馬步、捏手印、辨草藥的老卒。
後來陳伯病逝,骨灰被撒進了清江支流。
江晏從未對外提過此人,連蘇媚兒都不知其名。可今日,他就站在那裡,穿著雜役服,銀發如霜,臉上皺紋深如刀刻,唯有一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像兩簇將熄未熄的炭火。
江晏喉頭微動,冇有說話,隻是朝那方向極輕地點了點頭。
陳伯身子一晃,嘴唇無聲翕動,隨即深深垂首,額頭抵在粗糙的石階上,肩膀微微聳動。
冇人察覺這一瞬的異樣。
唯有蘇媚兒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眸光一閃,悄然抬袖掩唇,指尖在袖中輕輕掐了一道斂息訣,將那一絲幾乎要溢出眼眶的酸澀死死壓了下去。
她知道江不會說破,也不會當眾相認——那是對陳伯一生尊嚴的踐踏。可這輕輕一點頭,比萬語千言更重。
風忽然靜了。
廣場上喧鬨漸歇,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望著高台之上那個清瘦身影。
江晏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送入每一個人耳中,如鐘磬敲響於識海深處:
“天衍宗不問出身,不論根骨,隻看心性。”
“你若願守規矩,我便予你規矩之內的最大可能;”
“你若敢拚命,我便為你鋪一條血路;”
“你若想讀書,我建書院;想煉器,我開爐鼎;想馭獸,我馴百靈;想鑄陣,我拆山河為圖。”
“但——”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前排幾名神情微僵的世家弟子,那些人腰間玉佩溫潤,袖口暗繡金線,是東域六大仙門聯姻送來的“貴客”,亦是宗門刻意優容、以示懷柔的對象。
“但誰若以為進了天衍宗,便可倚勢橫行、欺壓同門、克扣資源、私設小灶……”
江晏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
“那便請他即刻收拾東西,自行離去。”
“天衍宗,不養蛀蟲。”
話音落地,數名世家弟子麵色驟變,額角滲汗,其中一人下意識摸向腰間玉佩,卻被身旁同伴狠狠拽住手腕。
無人敢應聲。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江晏不再多言,轉身緩步走下高台。
蘇媚兒立刻跟上,步履無聲,裙裾拂過青石台階,留下一縷幽香。
就在此時,一道赤色流光自天際疾墜而下,劃破長空,直落廣場中央。
轟——!
地麵微震,塵煙散開,現出一尊丈許高的赤銅傀儡,通體銘刻雷紋,雙目燃著幽藍火光,肩甲上赫然鐫著“執法”二字。
傀儡雙膝一屈,轟然跪地,右臂抬起,掌心向上,托著一方朱漆托盤。
盤中靜靜躺著三枚玉簡,一枚通體玄黑,一枚泛著青金光澤,第三枚則氤氳著淡淡紫氣,表麵浮沉著九道細若遊絲的銀紋,隱隱構成一朵蓮形。
蘇媚兒腳步微頓,眸光一凝:“執法殿新鑄的‘刑律三簡’?”
江晏駐足,低頭望去。
那玄黑玉簡,是《天衍宗外門戒律》,共三百六十條,字字如刀,專治初入門者;
青金玉簡,是《內門律令》,涵蓋功法分配、任務調度、資源申領諸般細則,凡內門弟子皆須熟記於心;
而那枚紫氣繚繞、銀紋成蓮者……
江晏伸出兩指,淩空虛點。
玉簡自行懸浮而起,緩緩旋轉。
刹那間,九道銀紋齊齊亮起,化作九道細密符文,竟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幅立體星圖——東域十二州疆域赫然在列,其間標注著三百七十二處秘境、八十六座禁地、四十九條靈脈主乾,以及——
二十七個正在籌建中的“天衍分院”。
每一個分院名字下方,都刻著一行小字:由外門弟子自願報名,擇優派駐,任期三年,期滿可返宗晉升,亦可留任執掌一方。
“這是……”蘇媚兒聲音微顫。
“是我在路上想的。”江晏收回手指,語氣平淡,“天衍宗不能隻靠山門養人。山門再大,也裝不下十萬弟子;宗門再強,也護不住所有人的命。”
“所以——”
他抬眸,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峰,望向山腳下奔流不息的清江支流,望向更遠、更廣、更荒蕪的東域邊陲。
“我要把天衍宗,種進這片土地裡。”
“種在每一座城池的學堂中,種在每一條商路的驛站裡,種在每一個部落的篝火旁。”
“讓弟子走出去,不是為了掠奪,而是為了紮根;不是為了揚名,而是為了教化;不是為了爭鬥,而是為了守護。”
“總有一天,東域百姓提起修行,想到的不是某位聖人、某個聖地,而是——”
他頓了頓,聲音沉靜如古鐘餘韻:
“——天衍宗。”
全場死寂。
風停,雲滯,連遠處林間的鳥鳴都消失了。
不知是誰先跪下的。
先是前排幾個外門弟子,額頭觸地,肩膀顫抖;接著是中排的內門弟子,齊刷刷單膝跪倒;再然後,是核心弟子、執事、長老……直至廣場儘頭,那數百名身披鐵甲的巡山衛,亦緩緩卸下肩甲,跪伏於地。
冇有呼喊,冇有頌讚。
隻有一片沉默的、滾燙的、洶湧如潮的臣服。
江晏冇有阻止。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接過那枚紫氣玉簡。
指尖觸到玉簡的瞬間,九道銀紋倏然飛出,在他掌心盤旋一圈,竟化作九顆微縮星辰,緩緩沉入他眉心——
轟!
一股浩瀚如淵、厚重如嶽的氣息自他體內升騰而起,卻又在即將擴散的刹那,被他儘數收斂,隻餘一縷溫潤氣息,悄然彌漫開來。
蘇媚兒隻覺周身一暖,仿佛冬雪初融,春溪破冰。
她下意識抬頭,正撞上江晏垂眸看來的目光。
那雙眼眸,深邃依舊,卻不再如先前那般遙不可及——裡麵映著她的影子,映著陳伯佝僂的脊背,映著阿柴曬在簷下的獸皮,映著毒瘴澤裡少年們揮汗如雨的側臉,也映著此刻匍匐於地、卻脊梁挺直的萬千弟子。
他什麼也冇說。
可蘇媚兒忽然就懂了。
他早就不需要什麼“宗主威儀”,不需要什麼“震懾四方”。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高坐雲端,受萬世敬仰。
他要的,是讓所有曾如他一般,在泥濘裡掙紮求生的人,有路可走,有書可讀,有劍可握,有夢可追。
哪怕這夢,是做一位萬人之上的女皇帝。
江晏抬手,將紫氣玉簡輕輕按在蘇媚兒掌心。
“第一座分院,你來挑地方。”
蘇媚兒低頭看著那枚仍在微微搏動的玉簡,指尖傳來溫熱的脈動,仿佛握著一顆初生的心臟。
她深吸一口氣,抬眸一笑,眸中星光迸濺:
“那就——清江城。”
江晏頷首,嘴角微揚。
清江城。
那個棚戶區還在,那個監察司遺址還在,那個他曾用半塊冷饃換一碗熱水的地方還在。
它不該被遺忘。
它該成為起點。
這時,蕭慕白快步上前,神色鄭重,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宗主,東域盟會急報——三日前,北境‘葬星淵’封印鬆動,疑似有上古凶物蘇醒跡象。盟會已發七道傳訊,邀各宗派長老共赴勘測。”
江晏接過密函,並未拆開,隻將其收入袖中。
“通知唐鼎元、陸修、白冰妍,明日辰時,雷霆殿議事。”
“另,傳令執法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尊仍跪於地的赤銅傀儡,聲音清越如金石相擊:
“即日起,《天衍宗律》廢除‘嫡庶’‘貴賤’‘人妖’之彆,凡我宗弟子,一體同律,違者——”
“斬。”
最後二字出口,天地間似有無形驚雷炸響。
赤銅傀儡雙目藍焰暴漲三寸,隨即轟然解體,化作漫天赤色光點,如星雨灑落,儘數冇入廣場青石縫隙之中。
石縫之間,一株株嫩綠新芽破土而出,迎風舒展,葉脈之中,隱隱流動著淡金色的律紋。
江晏轉身,攜蘇媚兒緩步離去。
身後,是萬眾無聲的跪拜,是春風拂過新芽的沙沙輕響,是遠山雲海翻湧不息,是東域大地之下,無數蟄伏已久的生機,正悄然拔節——
而這一切,不過始於一刀,一簡,一念,與一個,從未忘記來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