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請聽我狡辯、道友可否留小徒一命
而一旁的江晏,卻是早就將韓玉那枚聖境精華給吸收殆儘了。
這一日,陣室中的靈光忽然一斂,江與唐鼎元幾乎同時睜開雙眼,從入定中醒來。
二人被傳到陣外,四周深淵寂然。
江晏看了唐鼎元一眼,微微頷首:“這二十年,你進境不小。”
“肉身成聖之路已走出三步,如今勢頭正好,不如再進陣中閉關一段時日,說不定能一鼓作氣凝聚第四顆星。
唐鼎元卻搖了搖頭,神色鄭重。
“宗主,弟子這二十年所得極多,但弟子心裡有一樁事需要去做。”
他頓了頓,低聲道:“弟子想回一趟清江城,去祭拜師尊。”
江沉默了片刻。
清江城,那是一個承載了太多舊事的地方。
當年他還是一個剛融合原身記憶的孱弱少年時,便是在那座城外的棚戶區加入了守夜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點了點頭,冇有多勸。
“去吧,回去看看師尊,拜一拜,再回來也不遲。”
唐鼎元深深朝江行了一禮,“多謝宗主。”
就在唐鼎元準備離開此地之時,深淵上方,一道人影緩緩落下。
那人影身姿曼妙,容貌清冷,一襲白衣勝雪,肌膚盈盈如霜,周身透著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自千年冰封中走出。
“嗯?”
江眸光微凝,在瞬間就察覺到了有人來此。
並且,來的還是北冥寒宮的冰玄。
這處玄冥海深淵的上古陣法,是天衍宗的核心機密,知曉之人屈指可數。
北冥寒宮的人怎麼會無聲無息地摸到這裡來?
冰玄正滿臉好奇,小心翼翼地朝下方慢慢落下,突然之間,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前。
不等冰玄做出反應,一隻修長有力的手便猛地掐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一般駭人的力量湧入她的體內,瞬間鎖死了她的全身真元。
隻要江心念一動,這位北冥寒宮的清冷女子便會當場香消玉殞。
冰玄的眼睫微微一顫,臉上滿是錯愕和驚恐。
她顯然冇有料到,江員會在此地。
在這一瞬間,冰玄就明白了為何天衍宗的人怎麼隔三差五的就在玄冥海渡劫了。
原來,在這深海之下,有著一個天衍宗的密地.......而且看起來還是很重要的密地。
她知道,自己撞破的這天大的秘密,已經足夠讓江在此地將她滅口。
哪怕她是北冥寒宮的弟子,哪怕天衍宗與北冥寒宮如今關係還算不錯。
在真正的核心機密麵前,任何情分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甚至不敢想,若是自己在這裡被滅口的事情被自己的師尊知道了,師尊大概率也不會為她和天衍宗交惡。
她雖是親傳弟子,但在宗門利益的天平上,她比不上一個能斬殺聖境強者的天衍宗宗主。
看著江晏那冷漠、審視,以及帶著殺意的目光,冰玄心中湧起一股悔意。
她後悔自己那過多的好奇心,後悔自己非得找到天衍宗弟子頻繁渡劫的緣由,更後悔自己買下了冥淵島。
就在冰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江晏那隻掐住她脖頸的手,忽然鬆開了些許力道。
冰玄喘息著,飽滿的胸口劇烈起伏,憑借強大的意誌力才冇有當場失態。
她勉強穩住心神,抬起濕潤的雙眸,看向麵前如同神祇般沉默的江晏。
“江......江宗主,請......聽我......解釋。”
“我是無意間來到此處的,絕非刻意窺探天衍宗的秘密。
冰玄說著,深吸一口氣,開始狡辯。
她需要讓江相信,她的到來隻是一個意外,而絕非北冥寒宮在背後指使。
“我......原本是想探查玄冥海下是否有未被發現的礦場......然後在海底發現一縷異常波動......”
“我真的不知道,這裡是天衍宗的密地,更不知道江宗主你在此。”
冰玄的解釋,漏洞百出。
她那個探查海底礦藏的理由騙騙三歲孩童尚可,拿來糊弄江,實在有些瞧不起人。
冰玄是北冥聖尊的親傳弟子,在怎麼樣也不至於親自去乾著探查礦藏的活。
況且,此地說到底,不過是一處荒僻海溝,既無靈脈出露,也少生靈蹤跡,實在不值得費心費力的探查。
她能探查到此地,隻可能是另有緣由。
隻不過這女人敢隻身下潛,要麼是蠢,要麼是有所恃仗。
可看她此刻的樣子,又的確冇有半分後手。
那隻能是蠢了。
“老實說吧,”江要鬆開了掐住她脖頸的手,“你究竟想找什麼?”
冰玄隻覺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殺意驟然消退,氣息一暢,她將真元在體內運轉了數圈,這才緩過勁來。
這海淵之下,壓力太過恐怖,真元被壓製以後,僅憑肉身抗衡,讓人難受無比。
她抬眼看向江,目光閃動了一下,老實道:“我......我隻是想知道......為何這段時間這麼多人在玄冥海渡劫......”
“隻是萬萬冇想到......這海淵之下真有密地。更冇想到......今日會撞見江宗主在此。”
她這番話,倒是比方才那番說辭可信了許多。
不過......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既然你已知道這裡是天衍宗的密地,那你覺得,我該拿你怎麼辦?”
冰玄渾身一僵,沉默了片刻,她才抬起頭。
那雙向來冷無波的眼眸裡,浮起一絲決然。
“江宗主若是想滅口......可以......殺我,但莫牽連北冥寒宮......”
江斬殺斬殺韓玉和陳勝師徒之事,已在各個聖地之間傳開,此刻麵對如此凶悍的人物,冰玄當真是無計可施。
看著冰玄閉目待死的模樣,江目光微沉。
他的確考慮過直接殺掉冰玄,或者乾脆將他弄丟進內景空間。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出現,便被他自己否決了。
冰玄是北冥聖尊的親傳弟子,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親傳,是那種時刻受到師尊關注,在聖地之內地位極高的親傳弟子。
這種身份,必然有人時刻關注著她的魂牌。
人若一死,魂牌登時便會碎。
若是收進內景空間之中,魂牌也會變得黯淡無光。
隻要他殺掉冰玄,或將她收入內景空間這種與外界完全隔絕的空間,北冥寒宮第一時間就會察覺異樣。
而以北冥寒宮的手段,追查殘留的氣息與方位並不是什麼難事。
到時候,即便他們查不到是他江動的手,也絕對會查到玄冥海這片海域。
一旦北冥寒宮的聖境強者親臨此地探查,這片上古陣法的存在就再也瞞不住了。
想到此處,江的手指微微放下。
他怕北冥聖尊麼?自然不怕。
韓玉和陳勝他都殺了,天武聖地他都滅了,眼下整個中域東域,能讓他懼怕的勢力已然冇有。
但座上古陣法,是天衍宗最大的底牌之一,一旦暴露,極易橫生枝節。
陣中一年,外界一天的特性,簡直是天衍宗培養強者的不二利器。
這座陣法的價值,容不得有半年閃失。
況且,此事嚴格說起來,的確是誤打誤撞。
冰玄不知道這裡是天衍宗的密地,隻是想弄明白為何天衍宗弟子頻頻在玄冥海渡劫。
若就此將她殺了,江雖然不會有半點心理負擔,但終究風險很大。
想到這裡,江的目光重新落在冰玄臉上。
她依舊閉著眼,睫毛在微微顫抖,顯然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這種將生死完全置之度外的姿態,倒是讓江對她的評價高了一些。
至少,她冇有在臨死前哭嚎求饒,也冇有搬出北冥聖尊的名號。
說明她心裡清楚,在真正的強者麵前,那些虛張聲勢的威脅隻會顯得可笑。
江沉默了片刻,決定隻抹去冰玄部分的記憶。
他一指點出,落在冰玄的眉心。
冰玄的身體猛地一顫,卻並冇有感受到想象中的劇痛。
她隻覺一股浩瀚的神念如同潮水般湧入了她的識海。
這種被侵入卻無法反抗的感覺,比死還叫人難受。
江的神念進入冰玄識海之後,先掃視了一圈。
冰玄的識海之內,竟是漫天飛雪、冰原萬裡,中央一座冰山巍峨聳立。
就在這時,一道幾乎與冰玄識海融為一體的神念出現在冰玄識海之中。
那神念在半空中凝聚出一道朦朧的男子身影。
長發如雪,麵容模糊,周身上下透著一股極致的寒意。
“道友可否留小徒一命,日後北冥寒宗自有厚報。”
這聲音雖然是在求情,卻冇有半分卑微,反而透著一種大宗之主的從容與底氣。
仿佛隻要他開口,對方就一定會賣他這個麵子。
江審視著那道虛影。
北冥聖尊竟然分離出自己的一縷元神,在冰玄識海深處布下這最後的守護.......
這北冥聖尊對冰玄,顯然不隻是尋常的師徒情分,說不定早已將她視作下一任北冥寒宮的繼承人在培養。
“北冥聖尊好手段,竟能在弟子識海中暗藏一道神念。”
那道虛影微微一歎,“冰玄這孩子,性子倔強,好奇心也重,老夫早知她早晚要惹出禍事。”
“既然道友既然能侵入她的識海,想必能感應到老夫並無惡意。
“老夫不問究竟發生何事,隻求道友留她一命,北冥寒宮必承道友這份情。’
江要聞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北冥聖尊的神念虛影繼續說道:“道友,這孩子的隕落與否,於道友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於老夫而言,卻是切膚之痛。”
“若道友肯放她一條生路,老夫便道友一個天大的大人情。”
“日後道友但有需要,北冥寒宮必傾力相助,絕無二話,道友以為如何?”
江看著北冥聖尊的神念虛影,淡淡道,“本尊可以饒她這一回,不過會抹去她數日的記憶。之後,會令門下弟子將她送回北冥寒宮。”
“多謝道友!”北冥聖尊的神念虛影連忙道謝。
這道神念隻是由一縷元神形成,冇有什麼戰力。
平日裡也不會與本尊進行關聯,隻有冰玄身死,或者北冥聖尊主動收回才能傳遞訊息給本尊。
此刻見保住了自己的弟子,自然長舒了一口氣。
江晏看著那虛影,開始動手抹去冰玄近半個月來的記憶。
小半個時辰後,江晏收回按在冰玄眉心上的手,那浩瀚如潮的神念隨之緩緩退出,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冰玄雙目闔找,呼吸淺而均勻,當真像是睡熟了一般。
唐鼎元始終安靜地守在幾步之外,他見江收手之後,取出一小塊魂晶玉魄塞進她懷裡,疑惑地問道:“宗主,怎麼不殺她?”
江晏搖了搖頭,解釋道:“她是北冥聖尊的親傳弟子,識海中還有一縷北冥聖尊的神念。”
“我們若將她殺了,北冥聖尊即刻便會察覺。屆時,他親自降臨玄冥海,這陣法便藏不住了。”
唐鼎元微微一怔,隨即凜然,“弟子明白了。”
江晏嗯了一聲,抬手一招,一艘飛舟憑空出現,“你帶上冰玄,將其送回北冥寒宮。”
唐鼎元恭敬領命,彎腰將冰玄抱起。
江晏又補了一句:“她元神受損,短時間內醒不來,若遇到盤問,隻管報天衍宗的名號便是。”
唐鼎元將冰玄安頓在飛舟艙內,轉身向江拱手道:“宗主放心,弟子一定把人穩妥送到。
江晏微一沉吟,吩咐道:“你回宗門之後,告知白長老,說我尚在玄冥海閉關,短則數月,長則一年半載便回。”
唐鼎元鄭重應道:“弟子記下了。”
江負手站在深淵之底,看著唐鼎元駕馭著飛舟消失在海溝儘頭。
他沉默片刻,轉身走進陣法之內。
唐鼎元駕馭飛舟穿過層層海流,不多時便破開海麵,衝入高天雲海之間。
江的飛舟速度極快,且疾馳之際竟冇有太大的風聲,沿途城池山川在腳下如流水般掠過。
他偶一回頭,艙內冰玄依然昏睡不醒,在魂晶玉魄氤氳的魂力之中麵容安詳。
數日後,飛舟進入北冥寒宮地界。
極目遠眺,連綿雪峰如銀龍盤踞。
其中一座最高峰上,成片冰藍色的宮殿依山而建,在日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輝,正是北冥寒宮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