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堂堂正正,問心無愧(加更!求求月票!)
今日演武場一戰,唐鼎元確實冇讓他失望,劍法精妙絕倫,氣勢如虹,將練精境巔峰的修為和府城天驕的底蘊展現得淋漓儘致。
然而,就在那看似奠定勝局的最後一劍,江手中血煞驚雷刀脫手而飛的瞬間。
宇文淵清晰地捕捉到了江虎口處那抹“恰到好處”迸裂的血痕,那不是被然巨力強行開,而是主動卸力。
氣血震蕩?踉蹌後退?
那看似蒼白的臉色下,氣血奔流的聲響在宇文淵的感知中,平穩得如同深潭靜水,冇有半分受創紊亂的跡象。
演戲!
一場演給所有人看,尤其是演給他宇文淵和他那心高氣傲的愛徒看的戲!
宇文淵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江的用意。
示弱於唐鼎元,給了他足夠的麵子,避免了不必要的衝突與嫉恨。
這份隱忍,這份審時度勢,這份為了清江城而甘願低頭做戲的心性......在一個十六歲,本該意氣風發的少年身上出現。
太可怕了...………
其可怕程度甚至遠超他那一箭傷魔王的驚世戰力。
“鼎元啊鼎元……………”宇文淵看著眼前猶自帶著勝利餘韻、誇讚江戰力的唐鼎元,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滋味,“你這三百年來第一天驕的名頭,在他麵前………………”
宇文淵能看破,是因為武道境界高,活得久。
可鼎元呢?他那徒弟天資高,可心氣更盛,從小到大在同輩中未嘗一敗,讚譽早已鑄就了他堅固卻也脆弱的武道之心。
若讓他知曉今日這酣暢淋漓的勝利竟是對手精心設計的“施舍”,知曉自己引以為傲的實力在對方眼中或許根本構不成真正的威脅……………
那武道之心即便不崩,也會留下難以磨滅的裂痕,成為衝擊更高境界的巨大障礙。
至少會阻他五年......
天驕之所以是天驕,就是因為比彆人快,比彆人強。
若晚上五年,那還是天驕嗎?
為了鼎元的武道,決不能戳破此事。
這不僅是為了徒弟的現在,更是為了他傾注畢生心血,寄托了自己未來全部希望的衣缽傳承。
他隻能裝作不知,甚至還要順著江的戲路,給予唐鼎元應有的肯定。
然而,宇文淵心中卻對江有著愧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惜。
他欣賞江這份遠超年齡的沉穩與智慧,欣賞他那份在“演戲”背後對大局的擔當。
這樣的少年,成就必然遠超鼎元,甚至有望窺探那傳說中的更高境界。
他本該是梁州府乃至整個人族的瑰寶,是未來擎天的巨柱。
可現在呢?
自己卻在親手算計他,將他推向死亡。
用那珍貴的玄金續命蘭為餌,用他那為保清江百姓的心思,哄騙他去射出那魂飛魄散的一箭。
“保持狀態......明日即可......”江清朗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那般平靜地應下了赴死的約定。
宇文淵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緊。
這份坦然,這份平靜……………
宇文淵隻覺得胸腔裡一陣憋悶的刺痛。
利用這樣一個驚才絕豔、心性如妖的少年的命,去換取自己愛徒唐鼎元享用清江城的資源、鋪平晉升練氣境的道路……………
這念頭,在識破江今日演技後,變得前所未有的……………肮臟。
他宇文淵一生縱橫,自問行事雖不乏算計,卻也堂堂正正,對得起“神將弟子”的身份。
可如今,為了鼎元,他竟淪落到要榨乾一個未來可能比自己更璀璨的少年英傑。
那杯中的茶水,似乎瞬間失去了所有滋味,隻餘下滿口苦澀。
“師尊......師尊?”唐鼎元的聲音傳來。
宇文淵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竟盯著麵前的茶水出神良久。
他緩緩抬起眼皮,枯槁的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聲音嘶啞依舊:
“嗯......甚好。”
宇文淵眼前又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江晏的身影。
那身影在宇文淵眼中,不再僅僅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少年”,更像是一顆即將被他親手葬送的星辰。
這份愧疚與痛惜,如同跗骨之疽,啃噬著他那顆蒼老的心。
明日北邙山之行,無論成敗,對他宇文淵而言,恐怕都將成為餘生無法解脫的心魔。
“鼎元,”宇文淵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疲憊,“今日一戰,你勝得漂亮,劍意鋒芒,已有大家氣象。”
唐鼎元聞言,臉上笑容更盛,正欲謙虛兩句,卻見師尊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劍,直刺他的心神深處。
“但是......”宇文淵話鋒一轉,“為師今日,想與你說些比武之外的話。”
“一些......比勝負,比境界,比資源,更重要的東西。”
唐鼎元微微一怔,收斂了笑容,正襟危坐。
師尊極少用如此鄭重甚至帶著蕭索的語氣與他說話。
宇文淵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望向了虛無的過往,聲音也變得悠遠而沉重:“鼎元,為師這一生,曆經一百二十三載風雨,見過無數天驕起落,也犯過錯,走過彎路。
“恩師當年傳我衣缽時,曾言武道一途,境界高低,功法強弱,皆是外物。武者立身之本,在於堂堂正正,磊落光明。”
他停頓片刻,枯瘦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叩問自己的內心。
“何為堂堂正正?非僅是行俠仗義,除魔衛道這般宏大的口號。”
“它藏在人生的每一次抉擇之中。是憑真本事碾壓強敵,還是玩弄心機借勢壓人?是直麵己心問心無愧,還是為求功利不擇手段?”
宇文淵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唐鼎元略顯困惑的臉上,“為師問你,擊敗一個同輩俊傑,心中隻有勝利的暢快,可曾想過,對方是否也付出了遠超你所見的努力?”
“可曾想過,對方是否也背負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重擔前行?”
“若你以為所勝之人,非是對方全力,而是對方甘願俯首,顧全大局之下的結果......那些勝利,還能讓你意氣風發嗎?”
唐鼎元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宇文淵將徒兒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痛惜更甚,卻不點破。
他不能毀掉鼎元的武道之心,但那顆種子,必須種下。
他緩了一口氣,聲音低沉沙啞:
“鼎元,你是我宇文淵的徒弟,是神將徒孫,是梁州府未來的希望。”
“為師盼你強大,盼你超越前人,登臨絕巔。但為師更希望,你走的每一步路,都踏踏實實,光明磊落。”
“你取得的每一次勝利,都源自自身不懈的修行與堂堂正正的較量。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能問心無愧!”
“武者,手中刀劍可斬妖魔,心中更要有一杆秤,秤的是道義,是本心。”
“莫要被一時的勝負名利遮蔽了雙眼,莫要被眼前的捷徑誘惑墮落了靈魂......”
“否則,縱使你日後修為通天,心中也永遠壓著一座名為愧疚的山,它比任何瓶頸都可怕,它會日夜啃噬你的武道意誌,讓你......再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宇文淵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回蕩在寂靜的茶室裡。
他仿佛用儘了全身的氣力,本就佝僂的身形顯得更加蒼老。
他看著唐鼎元,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期望,有愧疚,有深深的疲憊。
“記住,鼎元......做人,要堂堂正正。行事,要問心無愧。”
“這八個字......比你的劍,比為師的境界,比那梁州府第一天驕的名頭......都重!都重啊......”
宇文淵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仿佛卸下了萬鈞重擔,又仿佛背負上了更沉的東西。
他知道,他這番話,未必能立刻改變什麼,但至少,在他親手將江推向深淵之前,他為鼎元的未來,留下了一道底線。
北邙山之行,那無法解脫的心魔,已在此刻,更深地紮根於他蒼老、腐朽、肮臟的靈魂之中。
唐鼎文見師尊閉目,恭敬地行了一禮,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茶室。
師尊所言,他豈會不知?
在府城之時,確實有一些人礙於師尊的名頭,與自己切磋時不敢用全力。
可那些人,戰力本就稀鬆平常,他們冇用全力,難道自己就用全力了?
至於堂堂正正,問心無愧。
他唐鼎元本就是謙謙君子,從未以力欺人,以勢壓人。
自問從未做過虧心事。
茶室之中,宇文淵靠坐在椅背上,雙目微闔。
“玄金續命蘭.......延壽三十載,鎖一線生機......”他乾癟的嘴唇無聲翕動,重複著自己在眾人麵前擲地有聲的誓言,“老夫以武道之心立誓......句句屬實……………”
這誓言,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句句屬實?宇文淵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藥效屬實,鎖生機也屬實......獨獨,漏了最致命的前提。
這玄金續命蘭,確實蘊含磅礴生機與不滅道韻,確為續命延壽的絕世奇珍。
要將此等天地奇珍的效力完全激發,在於將其作為主藥,輔以數種同樣罕見至極的靈藥,依照早已失傳的丹方,由丹道造詣登峰造極的宗師,耗費巨大心力煉製成“玄金丹”。
而丹方早已隨著無數上古傳承一同湮滅於曆史塵埃。
如果真的能直接吞服,他早就吞服了,又怎麼會一直留著,當做最後爆發戰力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