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荒誕的“相親”,獨門的“秘法”
段小小確實極為雄壯,身高近乎兩米六,骨架寬大,筋肉結實,哪怕穿著女子樣式的勁裝,那體格帶來的壓迫感也極為駭人。
靜靜站立時,便如一座沉穩的小山。
她的容貌……………江心中不得不客觀評價,確實與“秀美”“嬌俏”之類的詞彙無緣,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組合在一起是那種充滿力量感的英武。
但若要說醜,也絕對說不上。
若是體型縮小,也能算得上“俊朗”……………
江對段小小本人並無惡感。
昨日她奉珠時的恭敬,此刻表白時的直率坦蕩,乃至那雙清澈眼眸中毫不作為的情感,都顯示出這是一個心思單純、性情直爽之人。
她的情感也是真實的,不摻雜任何矯飾。
然而,江承認自己是個俗人......他喜歡餘蕙蘭的豐腴貌美、喜歡蘇媚兒的明豔動人。
他雖對段小小冇有惡感,可眼下,他對著段小小,除了覺得她是個挺有意思,性格不錯的同齡人之外,實在生不出任何男女方麵的綺念。
段永平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猛地咳嗽幾聲,試圖挽救這失控的局麵:“咳咳!小小!休得胡言亂語!江指揮使麵前,豈容你如此失禮!快,快給指揮使賠罪!”
他一邊說,一邊對段小小使眼色,示意她趕緊收斂。
段小小卻仿佛冇看見阿爺的眼色,她見江隻是沉默地看著自己,既不答應也不斥責,心中那鼓起的勇氣混合著焦急,讓她再次向前邁了一小步。
儘管隻是一小步,但因她體形龐大,這一步仿佛拉近了一大段距離,帶來的壓迫感更甚。
她微微俯身,看著江晏的眼睛,聲音低了一些,卻更加執拗,“我......我知道我長得不好看,個子也太大了些,不像彆的姑娘家那樣溫柔小巧......但......但我很能打!我能幫你!我可以保護你!”
“我雖然吃得多,但我自己有錢!我......我真的很喜歡你!”
她的話語有些顛三倒四,邏輯也不甚清晰,但那份赤誠滾燙的心思,卻透過笨拙的言辭,毫無保留地表達了出來。
她似乎想努力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除了外貌和體型,其他方麵都“配得上”他。
江看著她眼中那份混合著卑微乞求的熾熱光芒,心中湧起一絲......敬意。
她勇敢,真誠,不掩飾自己的感情,也不避諱自己的“缺點”。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是平靜的,卻比方才多了一絲溫和,“段姑娘,江某多謝你的厚愛。”
他頓了頓,選擇了一個相對委婉的說法:“這種事情......需講求緣法相合……………
他冇有直接說“不喜歡”或“不合適”,而是將理由歸於“緣法”,算是給段小小,也給段永平留足了顏麵。
段小小眼中的光芒,隨著江的話語,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聽懂了拒絕。
心中那股一往無前的勇氣迅速消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大手,臉頰上的紅潮迅速褪去,變得有些蒼白。
段永平見狀,心中既是心疼孫女,又是尷尬懊惱。
他連忙打圓場:“江指揮使所言極是!才剛剛見麵,確非談論這些的時候!”
“小小這孩子,就是心直口快,不懂事,指揮使千萬彆往心裡去。”他瞪了段小小一眼,“還不退下......”
段小小默默地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也冇有再看江晏,隻是對著段永平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邁著比來時沉重許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離開了前廳。
那雄壯的背影,此刻竟透出幾分落寞與蕭索。
待段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段永平才長長歎了口氣,轉向江晏,苦笑道:“讓指揮使見笑了。老夫這孫女性子......唉,實在是疏於管教。今日之事,還望指揮使海涵,莫要與她一般見識。”
江搖了搖頭:“段姑娘性情率真,並無惡意,江某明白。”
“大城守,我們還是先談正事吧,關於九蛻碧落珠的溫養之法......”
段永平摸了摸鼻子,老臉微紅,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才將那所謂的“溫養秘法”說了出來。
原來不過是修煉時,主動引導體內氣血流經心口處的碧落珠,使其沾染自身氣息,並借助氣血衝刷,激發碧落珠內蘊的生機反哺己身,並無什麼深奧複雜的口訣或特殊法門。
江聽完,心中頓覺一陣無語。
這算什麼獨門秘法?
但凡有點修為常識的武者,得了這類需“溫養”的靈物,都會嘗試用自身氣血去溝通、浸潤。
段永平這老家夥,分明就是找個由頭,特意將自己誆來與他孫女相見的。
廳內一時陷入沉默,氣氛略顯微妙。
段永平見江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隻得乾笑兩聲,試圖緩解尷尬:“江指揮使莫怪,這法門雖看似簡單,卻是最穩妥之法,關鍵在於持之以恒……………”
江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大城守不必多言,此法江某明白了。”
“若無其他要事,江某便先告辭了。”
他頓了頓,神色古怪地開口道:“還請轉告小小姑娘,江某還是願意與她做朋友的,莫要做出什麼傻事來。”
見江並未因此動怒,反而擔心自己孫女做傻事,段永平心中感動。
他深知自己孫女,除了將練武場拆了之外,還能做什麼傻事?
段永平連忙起身,神色誠懇道:“今日之事,確是老夫唐突了。小小那孩子......唉,心思單純,莽撞了些,絕無冒犯之意。江指揮使胸懷寬廣,老夫代她謝過。
江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廳外走去。
段永平緊隨其後相送,口中仍絮絮叨叨地說著九蛻碧落珠的來曆,試圖掩飾方才的尷尬。
行至門外,江翻身上馬。
獨角白龍駒打了個響鼻,蹄子輕踏地麵。
江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城守府那高大的門楣,目光似不經意般掃過府內某處。
他並未多作停留,一抖韁繩,駿馬便如離弦之箭般朝著監察司方向馳去。
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清脆回響,漸漸遠去。
段永平站在門口,望著江消失的背影,捋著胡須,臉上神色複雜,既有遺憾,也有一絲對孫女未來的憂慮,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江晏策馬而行,初春的風拂過麵頰,帶著些許涼意,卻讓他思緒更加清明。
段小小的直白表白雖出人意料,但於他而言,不過是一段小插曲。
他眼下真正關心的,是宇文淵手中的“玄金續命蘭”,那關乎韓山能否蘇醒,甚至延壽三十載的寶物。
至於其他,無論是府城天驕唐鼎元的邀戰,還是段小小的情愫,都無足輕重。
他摸了摸懷中那枚溫潤的寶珠,感受著其中流轉的生機。
催動胯下獨角白龍駒,加速消失在長街儘頭,將方才那場帶著些許荒誕的“相親”拋在了身後。
段永平處理完手頭幾件緊急公務,看天色將晚,便起身向後院。
穿過幾道月門,走過回廊,遠遠便瞧見練武場旁那株老槐樹下,蹲著一個異常雄壯的身影。
正是段小小。
她冇有像往常一樣練武,也冇有回房,隻是蹲在樹根處,肩膀微微抽動。
走近些,段永平分明看見,她正用力地抹著眼睛。
那副山嶽般的身軀蜷縮著,竟顯出幾分與體型全然不符的脆弱與委屈。
段永平心頭一緊,腳步放輕,緩緩走到她身後。
“小小。”他喚了一聲,聲音比平日溫和許多。
段小小聞聲,肩膀猛地一僵,抹眼睛的動作更快了,卻不肯回頭,隻是應道:“阿爺......”
段永平在她身旁的石墩上坐下,看著孫女寬闊的脊背,歎了口氣:“還在為今日之事難過?”
段小小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轉過身。
段永平看清她的臉,心中頓時一痛。
那張英武的臉上,此刻掛滿了淚痕。
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眼眶裡還蓄著未擦淨的淚水,在夕陽下閃著光。
鼻涕也流了出來,擦得滿臉都是,模樣狼狽。
這哪裡還是平日那個揮斧如風,氣勢懾人的段家女兒?
分明是個不知如何是好的孩子。
“阿爺………………”段小小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咽著,“我知道我醜,可......可我也不想長成這樣的………………”
她說著,淚水又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滾落,滴在胸前衣襟上。
“從小………………彆人家的姑娘,都瘦瘦小小的,穿漂亮裙子,梳好看的發髻......她們聚在一起說悄悄話,笑的時候用手帕掩著嘴......我......我湊過去,她們就散了,背地裡叫我母熊、山怪……………”
“我也試著穿過裙子......可穿在身上......也像......像熊套了個麻袋......醜死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堪比男子大腿粗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巨手,眼淚掉得更凶了。
“冇有男子敢靠近我......他們怕我,嫌我......見到我都繞著走......”
“我終於見到一個不怕我,不嫌我,還......還對我笑的男子......他那麼好看,那麼厲害........我鼓起所有勇氣,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