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糾葛”冇了
馬車駛離了監察司總部,彙入了清江城清晨的街市。
車廂內一時陷入沉默。
楊俊正襟危坐,目光垂落,似乎在思考稍後見到母親該怎麼提與表妹的親事。
昨夜他見到蘇媚兒精心打扮後去了指揮使公房。
在徹底斬斷了對蘇媚兒那份不該有的心思後,他反而覺得輕鬆了不少,此刻心頭縈繞的,是對母親深深的思念,以及對表妹周靈的複雜情緒。
帶著忐忑,還有對未來的期盼。
江將手中木匣放在一旁,自己盤膝而坐,搬運氣血,一點點地提升著武道修為。
窗外市井的喧囂透過車窗縫隙隱約傳來,但似乎都無法侵擾車廂內這份沉靜。
車輪滾滾,穿過逐漸熱鬨起來的街巷,朝著周家的方向駛去。
還未完全駛近周家那氣派的大門,便能看到大門前已聚集了不少人影。
為首的正是周家新任家主周正安。
他身後跟著的周家族人,俱都屏息凝神,目光齊齊望向駛來的馬車,姿態恭敬中帶著緊張。
江在車廂內睜開眼,隔著車窗掃了一眼,神情並無波瀾。
待馬車距離大門尚有十餘丈時,他便抬手輕輕敲了敲車廂壁:“福伯,在此處停車即可。”
“籲——”福伯聞言,連忙勒住韁繩,馬車穩穩停在街心。
江掀開車簾,動作利落地下了車。
他一身黑色常服,身形挺拔如鬆,雖未著官袍,但那股執掌權柄的沉凝氣度,已自然流露。
楊俊緊隨其後。
周正安見狀,立刻帶著眾人快步迎了上來,隔著幾步遠便深深揖禮:“周正安,率周家族人,恭迎江指揮使大駕。”
他身後的周家族人代表也紛紛躬身。
江上前兩步,虛扶了一下:“周家主不必多禮。今日江某是陪俊哥兒回來探望伯母,並非公事,諸位不必如此拘束。”
他的語氣平和,並無倨傲,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正安這才直起身,臉上擠出熱情卻又不失分寸的笑容:“指揮使客氣了,敏兒......哦,楊夫人已在府內等候多時,心切得很。
說著,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江身後的外孫楊俊,眼神複雜。
楊俊上前一步,躬身一禮,“外祖父!”
這時,一個壓抑著激動,帶著哽咽的女聲從大門內傳來:“俊兒!”
隻見一位身著素色衣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苟的婦人,在兩名丫鬟的攙扶下,幾乎是踉蹌著奔了出來。
她年約四旬,麵容溫婉,此刻卻眼圈泛紅,正是楊俊的母親周氏。
“娘!”楊俊看到母親,也是眼眶一熱,快步迎了上去。
周氏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淚簌簌落下:“瘦了這麼多......在監察司可還吃得慣?睡得可好?”
她一邊問,一邊用手不住地摩挲著楊俊的臉頰、手臂。
“娘,我冇事,好得很。阿......指揮使大人待我極好,吃住都好,也冇受傷。”楊俊握住母親的手,連聲安慰,聲音也有些哽咽。
周圍周家眾人看著這一幕,神情各異,周正安臉上保持著笑容,眼底卻掠過一絲感慨。
江安靜靜地看著楊俊母子團聚,並未打擾。
直到周氏情緒稍緩,他才對周正安道:“周家主,今日我主要是來探望伯母,與伯母說說話。
說著,江從車廂內取出那個裝著九曜射日經和周家弓道精要的木匣,遞給周正安。
“這東西,還給周家。”
周正安心懷疑慮地接過。
不等他開口,江晏接著道:“諸位事務繁忙,不必在此陪同,各自散去便是。”
周正安識趣地立刻躬身道:“是,指揮使體恤。正安已命人備好清茶點心,指揮使與楊夫人敘話後,若得閒暇,還請賞臉用些茶點。”
“我等先行告退,不打擾指揮使與楊夫人團聚。”
說罷,他朝江再次行禮,又對周敏點了點頭,便帶著一眾周家族人悄然退去,隻留下兩名機靈的丫鬟在遠處候著。
大門前頓時清靜下來,隻剩下江、楊俊和周氏母子,以及不遠處安靜等候的福伯與馬車。
周氏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看著眼前這個名震江、手握大權的年輕人,依稀還能看出幾分他剛剛進城時的模樣,隻是氣質已截然不同,如淵渟嶽峙,令人心折。
“阿......謝謝你放過周家。”
“也多謝你一直照拂俊兒,他性子有時候不懂變通,多虧有你。”
“伯母言重了,俊哥兒做事勤懇踏實,是我的得力臂助。”江微笑道,“此處不是說話之地,我們進去吧,莫讓伯母久站。”
“對對。”楊俊連忙扶著母親,江也上前扶住。
周敏一邊走,看看左手邊的兒子,又看看右手邊的“侄兒”,眼中滿是慈愛和欣慰。
周家新任家主周正安抱著木匣站在影壁後,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深邃,心頭思緒翻湧,疑慮重重。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傳家秘典,指尖撫過木匣上的紋理。
匣子不重,卻承載著周家過往的輝煌與如今的興衰。
江為何要還回來?
而且還歸還得如此輕描淡寫,仿佛隻是歸還一件不甚重要的舊物。
“一兩天就學會是根本不可能的。”周正安在心中默念,試圖驅散那個荒誕不經的念頭。
這《九曜射日經》乃是周家先祖機緣所得的上古傳承,博大精深,晦澀玄奧。
經文中不僅記載了獨特的運勁法門、真氣流轉路徑,更核心的是那些觀想圖和文字。
此經以特殊材質承載,方能保留其中“神韻”。
抄錄本隻是徒具其形的廢紙罷了,根本無法引導修煉者進入觀想狀態,更彆提領悟其中真意。
周家曆代多少人,終其一生也不過在皮毛上打轉,能窺得一絲真意的,都足以被尊為家族百年不遇的天才。
江固然是武道奇才,戰力駭人,弓術也出神入化,但幾天時間能夠將第一冊領悟已是亙古未有。
“難道......他真的已經……………”一個更不可思議的猜測在周正安心頭閃過,隨即被他強行按下。
不可能!絕無可能!
這簡直如同神話。
或許,江晏隻是粗略翻看,覺得此經修煉門檻太高、耗時太長,所以才選擇歸還?
畢竟,對於一個追求效率的強者而言,將精力投入到一門難以速成的上古秘傳上,或許並非最優選擇。
想到這裡,周正安心頭稍定。
無論如何,《九曜射日經》能回到周家,總歸是天大的好事。
它是周家精神的象征,更是凝聚族人的圖騰。
它的回歸,對穩定如今風雨飄搖的周家人心,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周正安甚至能感覺到,仿佛連帶著周家那幾乎散儘的“氣運”,也回來了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清明。
江的歸還九曜射日經的用意或許難以完全揣測,但周家今後的路該如何走,他無比清晰。
江在歸還功法時那句平淡的話猶在耳邊,看似隨意,實則重若乾鈞。
“這東西,還給周家。”
這不是恩賜,更像是一種交割。
或者說,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功法我還你了,我們之間關於此物的“糾葛”便冇了。
接下來,周家需要好好表現。
江今日前來,明麵上的理由就是陪同楊俊探望其母。
自己的女兒周敏……………是連接周家與江之間一道極其重要,甚至可能是最穩固的橋梁。
保護好周敏,讓她安穩順遂,不再受任何嫡係的閒氣,這不僅是親情,更是最明智做法。
江此人,重情重義,對身邊人極為護短。
周敏的安危與心情,必然在江的考量之中。
若她有失,周家也就冇有存在的必要了。
“清查內部......”周正安喃喃自語,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得再加快速度。
徹底的洗乾淨家族內部所有不法之事。
一切從嚴!
這不僅是向江表忠心、納投名狀,更是周家革新的唯一出路。
隻有內部乾淨了,才能在新的規則下生存壯大。
對周正安而言,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抓住江給予的機會。
護好周敏,肅清家族,在這位少年巨擘所劃定的新棋盤上,為周家謀得一席安穩之地。
為了家族的未來能夠延續,周家不惜清空庫房存銀。
甚至不惜死上一半的族人。
與此同時,在六房院子的一間廳堂中,氣氛溫馨。
周氏拉著楊俊的手,細細問著他在監察司的點點滴滴,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江安靜地坐在一旁品茶,偶爾在周氏問起時,溫和地補充幾句,稱讚楊俊辦事能力和勤勉。
聊著聊著,周敏見兒子神情局促,耳根泛紅,含笑問道:“俊兒,可是有什麼話要同娘說?”
楊俊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母親殷切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旁邊飲茶的江,終於鼓足勇氣。
“娘......數月前,您提過的......關於孩兒的親事......”
周敏眼眸驟然一亮,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俊兒,你終於想通了?”
她忍不住向前傾身,握住楊俊的手。
“娘早就說過,你年紀不小了,身邊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靈兒那孩子,你還記得她小時候總跟在你後頭俊哥哥,俊哥哥地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