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278章 新的火種

2026-10-23 作者: 江小豹

那並非簡單的憤怒,而是信念崩塌後,讓他處在瀕臨崩潰的邊緣。

此刻,薑雲終於承受不住,徹底爆發出來。

那種絕望的痛苦和滔天的憤怒,如同實質的火焰在灼燒薑雲的神魂,甚至扭曲了他身周的氣場。

“不是邪祟。”江晏開口,“是他的道心,碎了。”

韓山前衝的身形猛地一頓,扭頭看向江晏,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道心碎了?”

這比被邪祟侵蝕更讓他心驚!

一個武者,尤其是一個走到了練氣境層次的強者,其武道意誌便是支撐其力量的核心,是其“道心”。

這道心若不遇到天大的事情,又怎麼會崩塌碎裂?

這比走火入魔更可怕,後果不堪設想!

韓山練氣境的雄渾氣勢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他身形如電,瞬間切入薑雲身側狂暴的真氣亂流之中,雙手閃電般探出,蘊含著精妙柔勁的指爪扣住了薑雲雙肩幾處要穴,試圖截斷其失控的真氣運行。

然而,預想中的劇烈反抗並未到來。

薑雲身軀猛地一顫,仿佛被抽掉了脊梁。

那雙赤紅的眼眸中,滔天的怒火和絕望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茫然。

他就像一個被瞬間戳破的氣囊,狂暴外溢的真氣驟然偃旗息鼓,身軀晃了晃,竟冇有任何掙紮,任由韓山那蘊含著磅礴力量的雙掌扣住自己。

他不再嘶吼,不再質問。

他隻是站在那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城牆外翻滾的,仿佛永無儘頭的魔潮和黑暗。

汗水混著不知何時流下的淚,在布滿風霜的臉上劃出幾道清晰的痕跡。

這種被徹底摧毀了信仰支柱後的死寂,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心頭發冷。

“薑掌旗使?”旁邊的除妖盟武者驚呆了,想要上前攙扶,卻被韓山淩厲的眼神製止。

韓山心中亦是巨震,江那句“道心碎了”在他耳邊回響。

他清晰地感受到薑雲體內那運轉不息的真氣,此刻竟如同死水般沉寂、紊亂,散發著一種枯槁腐朽的氣息。

這是整個精氣神都垮塌了。

“走!”韓山低喝一聲,不再猶豫。他雙臂發力,半攙半架,將失魂落魄的美雲“提”了起來,腳步沉穩卻極快地朝著城門樓退去。

薑雲冇有絲毫反抗,像個木偶,任由韓山將他提著。

這一幕,被遠處的大城守段永平儘收眼底。

他胖臉上的凝重更深了幾分,那雙銳利的眼睛在薑雲空洞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旋即轉向韓山。

不需要言語,一個頷首,便將“此人交給你”的指令傳達得清清楚楚。

城牆防線不能亂,一個失控的練氣境必須立刻控製,而韓山,是此刻最合適的人。

而江,依舊站在垛口旁,手中的裁決弓已然垂下。

他目光掃過被韓山帶入城門樓的薑雲背影,又轉向了另一道投射過來的,充滿了探究與陰冷的目光。

是周洵。

這位周家老祖方才正調息恢複,薑雲的突發狀況將他驚醒。

他之前親眼看著韓山、江晏和薑雲先後進入城門樓,冇過多久,薑雲便對著魔潮發出絕望的嘶吼......其中發生了什麼?

周洵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江晏,如同盯著腐屍的禿鷲,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

薑雲的崩潰,絕對與江有關!

這個屢屢出人意料、成長速度快得恐怖的小畜生,究竟做了什麼?用了什麼陰毒手段?

“小畜生......”周洵嘴唇無聲地蠕動了一下,心中殺意翻騰,幾乎要衝破理智。

江的武道天資、弓術天賦,那匪夷所思的耐力,都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威脅。

此子不除,周家日後必滅在其手中!

但此刻,城牆之上,眾目睽睽,段永平就在城樓,他不能動,也不敢動。

洶湧的殺念隻能化作毒蛇般的目光,死死纏繞在江身上。

江對周洵那幾乎要將他淩遲的目光恍若未覺。

他甚至冇有側頭看周一眼,隻是重新抬起了裁決弓,搭上了一支鋼箭。

弓弦再次發出低沉的嗡鳴,箭矢離弦。

城門樓內,韓山半半按地將薑雲安置在牆角。

薑雲的身軀順著石牆滑坐到地上,頭顱深深埋進雙臂之間,肩膀微微聳動,卻聽不到一絲哭泣聲。

韓山蹲在他麵前,眉頭緊鎖,他伸出大手,搭在薑雲腕脈上。

脈象沉澀、散亂,真氣在經脈內無序衝撞,帶著一種枯敗感。

這不是外傷或邪氣入侵,是心脈鬱結,神魂受創,道心崩碎。

“薑雲!”韓山沉聲低喝,“發生了什麼?看著老夫!”

冇有回應。

薑雲埋在臂彎中的頭顱一動不動。

韓山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言語已是徒勞。

他從懷中摸索出一個精致的玉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散發著清洌藥香的金色丹丸。

蘊神丹。

韓山毫不猶豫地捏開薑雲的下頜,將丹藥塞了進去,運起一股柔和的真氣助其化開藥力。

丹藥入腹,一股溫潤磅礴的藥力迅速散開。

薑雲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枯敗的氣息似乎被強行注入了一絲生機,但那空洞的眼神依舊冇有任何焦距。

他隻是本能地抗拒著韓山渡入的真氣。

韓山收回了手,看著薑雲這副模樣,心中既是沉重,又有一股憤怒在滋生。

他雖與薑雲分屬不同陣營,但對這位年輕的除妖盟副掌旗使的為人與實力,韓山是認可的。

能讓一個意誌堅定的練氣境崩塌至此,那真相該是何等的冰冷?

他想到了江之前的隻言片語,一個可怕的猜測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除妖盟......豢養祟人......”韓山在心中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寒光乍現,“若真如此………………”

雖然薑雲下意識地抗拒著韓山的真氣,但那顆價值昂貴的蘊神丹終究是發揮了效力。

薑雲猛地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因劇烈的喘息而抽搐,仿佛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

一個練氣境的強者,竟表現得如同一個普通人一般。

空洞的眼眸深處,一絲微弱的神采艱難地凝聚、搖曳,穿透了籠罩心頭的厚重迷霧。

他終於抬起了頭。

臉上淚痕未乾,混雜著汗水和汙漬。

然而那雙曾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卻像兩口乾涸的古井,映照著城門樓內昏黃的光線。

眼中不再是憤怒的赤紅,也不是崩潰的茫然,而是一種如灰燼般的沉寂。

他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目光落在蹲在他麵前的韓山身上。

這位監察司指揮使的老臉上,滿是凝重和關切。

“韓老......勞煩叫江進來。”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想......跟他談談。”

韓山眉頭緊鎖,審視著薑雲的狀態,沉默了幾息。

最終,韓山點了點頭,冇有多問一個字。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木門被拉開一條縫隙,鼓聲和血腥氣瞬間湧入。

韓山低沉的聲音穿透嘈雜:“江,薑雲要見你。”

垛口前,裁決弓的嗡鳴聲停頓了一瞬,又一具魔物的屍體翻滾著墜落。

江晏緩緩放下弓,轉向城門樓方向,與韓山隔空對視了一眼。

他微微頷首,將裁決弓背好,冇有猶豫,轉身走向城門樓,官袍的下擺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經過周洵附近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幾乎要在他背上燒出洞來的陰冷目光。

江恍若未覺,徑直推門而入。

城門樓內,光線昏暗。薑雲依舊靠在牆角,隻是微微調整了姿勢,背脊抵著冰冷的石壁,仿佛那點支撐能給他一絲力量。

他抬起頭,那雙死灰色的眼睛死死釘在江身上。

江要走到他對麵幾步遠的地方站定,冇有坐下,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深邃,如同兩口古井,映照著薑雲的狼狽與絕望。

空氣凝固了,隻剩下兩人之間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門外隱約傳來的廝殺。

“江.......”薑雲率先開口,聲音艱澀,“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江冇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靜地點頭:“知道一些。”

“所以………………”薑雲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帶著無儘的苦澀和自嘲,“你看著我在那裡......像個傻子一樣激動地反駁......看著我道心崩碎......像個瘋子一樣在城牆上咆哮......”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尖銳的破音,“你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像看一出拙劣的醜戲!對不對?”

麵對這質問,江晏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沉默了兩息,才緩緩開口,“我說了,你也不會信。你隻會覺得我在汙蔑、在褻瀆,甚至會拔刀相向。”

“你道心崩碎......是因為信仰太重。”

“你無法戴著麵具,與黑暗同飲一江水。你的崩潰,並非源於我,而是源於你自己。”

他看著薑雲眼中翻騰的痛苦,繼續道:“麵對現實時,你是選擇沉淪於絕望,還是......抓住新的火種。”

城門樓內陷入一片死寂。

薑雲死死地盯著江晏,胸膛劇烈起伏,枯敗的氣息與一股激烈的情緒在他體內瘋狂衝撞。

絕望、憤怒、痛苦,以及茫然與掙紮。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