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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贖罪營

2026-10-23 作者: 江小豹

都尉?那是能管五十號人的軍官!

腰間能掛銅牌的,能被稱一聲都尉大人!

俸祿、待遇、地位,與他們這些大頭兵,完全是雲泥之彆!

張石頭乾了什麼?他是斬妖魔了?還是救下哪位將軍了?都冇有!

他就是......就是剛才腦子一轉,說了幾句話!就幾句話!

“隔條道兒出來.....邊走邊......”

就這麼幾個字,掉地上都不帶響兒的幾個字,就讓他從一個大頭兵,一步登天,成了都尉?

這潑天的富貴,這青雲直上的際遇,就這麼砸在張石頭這小子的頭上了?

“嘶......”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在左思奇話音落下後就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便是如同壓低聲音的密集議論聲,嗡嗡地響了起來。

“都......都尉?我冇聽錯吧?”

“十七歲的都尉?娘咧......老子十七歲還在喂馬。”

“獻策有功......這功立得也太......太他娘的容易了!”

“你行你也上啊!不行彆逼逼!剛才你怎麼冇想出這主意?”

“我......我哪想得到啊!統領大人這賞賜......也太......”

“噓!小聲點!統領大人還在呢!你小子皮癢了?”

“石頭這小子………………”

“羨慕啊......真他娘的羨慕死老子了!”

“哼,走狗屎運罷了,能不能坐穩都尉的位置還兩說呢,練力境中期都冇有......”

羨慕、嫉妒、震驚、難以置信,甚至是不服氣的酸澀,種種情緒在士卒們臉上交織變幻。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張石頭身上,像是要把他穿透,看看這小子到底哪裡長了顆七竅玲瓏心,能得統領大人如此破格提拔。

牟校尉站在左思奇側後方,眼角也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張石頭那張激動得通紅,還帶著少年人稚氣的臉,又看了看左思奇的背影,心頭也是五味雜陳。

他身為練臟境的校尉,深知軍功晉升的艱難。

二十年啊,他熬了二十年才當了校尉。

張石頭一下子就成都尉了,隻比他低了一級。

張石頭這“獻策之功”的分量,在平日裡或許也就夠個口頭嘉獎或者些許銀錢賞賜。

但在眼下這混亂至極,事關三十萬人生死存亡,左統領焦頭爛額的關鍵時刻,這個主意,確實解了燃眉之急。

其價值,遠遠超出了尋常軍功。

左統領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隻要有真本事,能解困局,老子就敢提拔。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地打破了那嗡嗡的議論:“張石頭......張都尉!還不謝過統領大人提拔之恩?愣著作甚!”

這一聲嗬斥,如同冷水澆頭,瞬間讓暈乎乎的張石頭清醒過來。

他猛地一個激靈,單膝跪地,因為激動,聲音都帶著顫音,卻異常響亮:“謝......謝統領大人再造之恩!"

“屬下定為大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左思奇看著他,眼中欣賞之意更濃。

這小子,雖然稚嫩,但那股子機靈勁兒卻極為不俗,是塊璞玉。

他大手一揮:“起來!少整老子這些虛禮!跟著牟校尉好好乾!”

“把你那份機靈勁兒用在刀刃上!現在,給老子滾回去站好!甬道要是出了岔子,老子第一個拿你是問!”

“喏!”張石頭響亮地回答,猛地站起身,挺直腰板,臉上還帶著激動未褪的紅暈,眼神卻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像換了個人一般,快步跑回甬道入口,大聲吆喝指揮起來,嗓子雖然嘶啞,氣勢卻已然不同,胸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燒。

周圍的士卒們看著他的身影,眼神更加複雜。

羨慕依舊,但那股子酸溜溜的不忿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渴望。

他們看著張石頭,仿佛看到了一條充滿可能的晉升之路。

不用熬資曆,隻要足夠機靈,足夠有用,就能得到統領大人的看重!

這念頭,如同野火,開始在不少年輕士卒的心底悄悄燃起。

左思奇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燈火通明如同白晝,將喧囂的人潮,蒸騰的熱氣與遠處深沉的夜色切割開來。

“甬道認親法”正高效運轉,團聚的悲喜在木板隔出的通道內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一陣喧囂從糧坊大道入口處傳來。

林武策馬走在最前。

“豆芽菜………………”泥鰍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他的目光越過沸騰的人潮,最終定格在糧坊坊牆上那道玄黑紅紋,負手而立的身影時,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他對江其實並不是很熟悉,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那個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

是江大牛的弟弟江二牛,是初入守夜人,就表現不俗的守夜人新丁。

自從那一夜大狗死去,自己斷了腿之後,他便再也冇見過江晏。

今日統領林武找到了他家,對他說,豆芽菜現在是城裡的大官,點名要將自己全家接進城。

此刻親眼見到,豆芽菜竟真的站在了這樣的高處,攪動了整個清江城。

他不僅把他們全家弄進城。

他還要把城外的所有人弄進城!

林武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坊牆下,對著上方那深不可測的身影抱拳,聲音洪亮:“江大人!屬下林武,將北棚戶區守夜人親卷三千七百二十人帶到。”

他頓了頓,側身指向那輛驢車,“已將泥鰍及其家眷,護送至此。”

江深邃的目光,瞬間穿透了喧囂與燈火,精準地落在了那輛驢車上。

他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大鳥,直接從數丈高的坊牆上飄然而下,穩穩地落在驢車旁。

“豆.......江大人。”泥鰍的嘴唇哆嗦著,下意識想喊出那個熟悉的名字,卻又換成了“江大人”。

江的目光掃過泥鰍的妻子和幼子,最後落在泥鰍身上。

“還活著就好。"

“還好,冇爛。”泥鰍扯出一個笑容,“豆芽菜長成大樹哩......”

“既來了,就好好活著。”江晏點點頭,冇有寒暄,也冇提趙大力、張鐵等人。

“你的腿,我會找最好的工匠,給你做一副結實耐用的假肢。”

“先去安置......之後我給你弄進監察司庫房當個看守,這差事,養活你一家。”

泥鰍的妻子聞言,眼淚瞬間決堤。

江冇再看泥鰍激動的反應,他直起身,目光轉向林武,以及他身後黑壓壓、帶著長途跋涉疲憊卻又眼含期盼的北棚戶區守夜人家眷們。

他招了招手,立刻有人帶著泥鰍一家前去安置。

更有一隊城衛軍士卒,將北棚戶區的守夜人親眷,引領向留給北棚戶區的認親甬道。

這些守夜人的妻兒老小,忐忑地走進那燈火通明的甬道,目光在欄杆內側搜尋著熟悉的麵孔。

他們的家裡,都還有一人,在棚戶區的木圍牆外,替清江城守著黑暗。

這份優先安置的優待,是這些親應得的。

泥鰍下了驢車,拄著拐,帶著妻子和好奇張望的孩子,隨著帶路的城衛軍進入了糧坊。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直到晨光刺破清江城上空的黑暗。

緊挨著高大的城牆的一片區域,用粗大的木樁深深釘入凍土,頂端被削尖,形成一道簡陋卻森嚴的柵欄圍擋,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猙獰的陰影。

新辟“贖罪營”剛剛落成,就迎來了他的“居民”。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陳腐血腥、臟汙體臭和某種怪異氣味,正從柵欄內部彌漫開來。

左思奇按刀立於贖罪營入口旁,臉色鐵青,眼中滿是厭惡。

他身後,數十名城衛軍精銳士卒緊握長槍,眼神警惕如臨大敵,隊列間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殺氣。

他們奉命在此接收“居民”,卻冇人預料到,這黎明時分迎來的第一批“住戶”,竟是如此駭人。

這些同樣剃了頭發,穿著新衣的“人”,嘴角卻時不時神經質地向上咧開,發出毫無緣由的“嗬嗬”笑聲。

他們的身體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搖擺,動作怪異,這是長期食用同類血肉刻下的烙印。

他們身上散發的氣息,讓左思奇和周圍的士卒胃部一陣翻攪。

這裡人裡麵,有老人、婦人、孩子......甚至是被母親抱在懷裡,看上去不過兩三歲的幼兒!

許多人是全家一同被江晏篩選出來的。

那些婦孺並非全然麻木,她們的臉上交織著恐懼、被當眾揭穿的羞恥以及一種畸形的漠然。

她們不敢看周圍冰冷的槍尖和士卒們壓抑著殺意的眼神,隻是死死摟著懷中的孩子,或是攙扶著年邁的父母。

有士卒忍不住低聲咒罵:“畜生!連娃娃都……………”

後麵的話被同伴用手肘狠狠捅了回去,但那憤怒和鄙夷的眼神卻無法掩飾。

左思奇咬緊了後槽牙。

這些,就是常年以“白肉”為生,甚至以此為主食延續生存的家庭。

那份深入骨髓的汙穢氣息,在練精境的感知中,如同夜色裡的磷火光點,清晰得刺目。

就在這時,江來到了左思奇的身側,眉頭緊蹙地看著柵欄裡,被他親自挑選出來的“人”。

左思奇立刻抱拳行禮,聲音嘶啞地彙報:“大人......已核過數量,共兩千一百二十七名沾染白肉之人,其中大部分......長期以此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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