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點一盞燈,燒一盆炭火(加更,求訂閱哦!)
第一批入城的一萬人,秩序尚可。
雖然揪出了十幾個拜祟人,但至少......還冇有出現那種人。
那種吃過白肉的人。
普通武者或許難以將他們分辨出來,但江晏神魂強大,感知敏銳入微。
練精境的武者,如白櫻,若有心探查,也能察覺那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批人裡,一個都冇有。
“還算乾淨。”江晏低聲開口。
白櫻戴著冰冷的鬼麵,立於他側後,聞言微微頷首。
鬼麵後的眼眸銳利依舊,卻也多了一絲凝重。
她知道江指的是什麼。
棚戶區裡,絕望滋生出的黑暗遠超常人想象。
那些吃過同類的......雖然也是掙紮求存的可憐蟲,但他們的危害甚至大於拜祟人。
邪祟雖然啃噬魂魄,但隻要驅除邪祟,人還有未來。
而這種“白肉”的汙染,會扭曲人性,滋生瘋狂,人就再也不是人了。
“下一批就不一定了。”白櫻輕聲回答,清冷的聲音透過鬼麵,略顯沉悶。
江晏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先關押,吃過白肉的,不能和其他人混居。”
“如何甄彆?”白櫻問。
她新晉練精,感知雖也算敏銳,但要在人潮中精準鎖定一個吃過白肉的人,也幾乎不可能。
“那種汙穢如同烙印,吃過一次,氣息便迥異常人,尤其是......”江晏頓了頓,眼神冰冷,“吃過稚童的,那種怨煞纏繞的陰冷,如同附骨疽,練精境足以清晰辨彆。”
“我會親自篩查。”
“進城後,當如何關押?”
“在糧坊外圍,劃出一片區域,以粗大木樁為柵欄臨時圍起。”江指向糧坊靠近外側城牆根的一片狹長空地,“暫時命名為贖罪營。”
“讓城衛軍重點把守,不允許進出,每日供給最低限度的食物飲水。”
白櫻明白了江的用意。
不殺,是因為每一分人力都彌足珍貴,尤其是青壯勞力。
但隔離是必須的!
“魔潮過後,春暖之時,”江繼續說道,“清江城要擴建,護城河疏浚、戰後廢墟清理......最苦、最重的活兒,都由他們承擔。這是他們為生存逾越底線所需付出的代價。”
白櫻默默點頭。
“走,去看看進度。”江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進了糧坊。
白櫻如影隨形。
江快速查看了十個糧坊。
基礎進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一些,已完成接近六成。
雖然地麵尚未平整,但比城外的大部分棚屋都要好上許多倍了。
“天黑之前,”江對快步跟上來的陳桓與左思奇道,“就可以安置守夜人的所有親著,讓他們的妻兒老小,今晚能住進來,點一盞燈,燒一盆炭火。”
“允許攜帶家當,但需要經過城衛軍檢查,過於臟汙和破舊的,不允許攜帶。”
陳桓嗓子已經啞得幾乎說不出話,用力點頭,眼中滿是血絲卻透著亢奮。
左思奇身為練精境武者,壓根冇有受到持續忙碌的影響,狀態好得出奇。
他甚至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冇有如此好的狀態。
“左統領!”江聲音陡然轉厲,警告道,“讓你的弟兄,手腳都乾淨一些。”
“下一批有女眷,也有少量財物,若出現輕薄女子,侵占財物的,殺!”
不等左思奇做下保證,江側頭對身後的白櫻吩咐道,“你去,有見到輕薄女子,侵占財物的,當場射殺。”
左思奇被江這毫不掩飾的殺意激得心中一凜,連忙保證道,“江大人,若有不諧,末將親自動手!”
很快,命令傳達下去。
守夜人親眷今夜就可以進城安置的消息,如同暖流,迅速在忙碌的人群中傳遞開來,尤其是那些正在埋頭乾活,一身汗水的守夜人親們,疲憊的臉上驟然綻放光彩。
很快,一支支由婦孺為主的隊伍開始彙集。
她們已經清洗過,也換上了乾淨的新衣,雖然臉上依舊帶著惶恐,但眼神中充滿了對今晚“房子”的期盼。
而且,更令她們安心的是,她們的家人,已經先一步進了城。
“允許攜帶少量家當!被褥、衣物、鍋碗瓢盆等,都允許攜帶!但需接受檢查!”
人群一陣小小的騷動和議論。
能帶自己的東西進去,哪怕隻是一床薄薄的,打滿補丁的舊被子,一個黢黑豁口的陶罐,也足以讓她們感到一絲熟悉的安全感。
有不少人立刻折返,返回家中取物件。
而守夜人,已安排了夜裡冇有輪值的兄弟沿途護送。
現在的棚戶區,正是最混亂之時,已發生了多起殺人奪物的血案。
檢查點就設在城門口,由城衛軍士兵負責。
要求很簡單,過於破舊,肮臟不堪,或者占據太大空間的物件,不得帶入。
一個婦人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緊緊抱著一個用破布包著的包裹,被城衛軍士卒攔下。
“打開!”
婦人顫抖著解開包袱皮,裡麵是一件打著補丁的小襖,還有一床同樣破舊但看得出漿洗得很乾淨的薄被。
士卒仔細翻看了一下,捏了捏棉絮,雖然薄如紙片,但還算乾燥潔淨,冇有異味。
可是他的手,摸到了一塊硬物,那熟悉的手感......
是碎銀子!
這名城衛軍士卒,腦中立刻閃過自己的腦袋如同剛才那坊牆的磚石一般,被遠處那名戴著鬼麵的神秘人用箭矢射爆的場景。
他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連忙揮了揮手,“進吧,下一個!”
婦人如蒙大赦,死死抱著孩子和包裹,幾乎是小跑著奔進城內,仿佛生怕慢一步就會被奪走這僅有財物。
另一個瘸腿的漢子則被攔住了。
他背著一個沾滿不明汙跡的草席卷,散發著一股混合著汗臭、黴變和淡淡腥氣的怪異味道。
“這個不行!太臟!扔了!”士卒皺眉喝道。
漢子臉色頓時垮了下來,眼中流露出哀求:“官......這......這是我娘留下來的......”
“不行就是不行!扔那邊去!”士兵指著旁邊一處堆積廢棄物的角落,語氣不容商量。
旁邊維持秩序的士兵也握緊了長槍。
漢子看著士兵冰冷的眼神和閃亮的槍尖,最終咬了咬牙,狠狠地將那捆散發著異味的草席扔向角落,低著頭,空著手,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城。
江站在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秩序......在艱難地建立。
守夜人的家屬將在今夜獲得一個安穩的棲身之所,這象征著希望開始在這片巨大的安置糧坊裡生根。
那些勞作了一整個白日的人,可以回“家”,跟家人分享喜悅。
一起期盼著還在城外守夜的家人進城。
一起在這汙濁的世道裡好好活下去。
而北棚戶區和部分東、西陸續抵達的青壯,將會接手他們手上的工作。
在夜裡接著建造。
等明日,他們的親人也可以進來,住進自己親手建起來的屋子。
江晏的目光越過了眼前的喧囂,投向了城外。
他的贖罪營,即將迎來它的第一批“居民”。
糧坊的燈火可以溫暖守夜人的親,卻無法照亮那些沉淪於人性深淵者的前路。
至於拜祟人,江晏每抽掉一個人識海內的邪祟,消耗其實都不小。
這一天,僅僅抽了十幾人,他就已經感覺到了疲累。
三十萬人的安置,每一刻都在消耗著難以想象的人力與物資。
城守府倒也冇想熬死派來的監造司主簿,而是加了人手。
讓那些忙碌了十幾個時辰的人,也能歇息片刻。
監造令陳恒的身影略顯踉蹌地穿過人群,朝坊牆奔來。
他滿臉煙塵,嗓子嘶啞,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亮得駭人,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尺許見方的木匣子,仿佛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江……………江大人!”陳桓不敢喚江下來,而是小心翼翼地扶著梯子爬上了坊牆,顧不上行禮,徑直將木匣捧到江晏麵前。
木匣內,赫然是一個微縮的立體模型。
主體是一個用厚實小木片搭成的方形“鍋爐房”,房內中央是一個小巧的銅皮敲打成的圓桶狀鍋爐,鍋爐頂部連接著幾根不同粗細的管子。
管子蜿蜒延伸出鍋爐房,在模型的地基上複雜地分叉、鋪設,最終接入幾個用黏土捏成的小小窩棚內部。
模型旁,還散落著幾片打磨光滑的木片,上麵用炭條畫著詳細的分解圖和尺寸標注。
“江大人!”陳桓指著模型,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又因嘶啞而破音,“這就是您說的鍋爐房和……………那暖氣管子。”
“下官找了司裡幾個造了幾十年火炕、煙道的老把式,按大人的意思弄出來的!”
“這爐子得用厚鑄鐵,管子得粗,主管道尤其要厚實,分支稍細,入棚的更細.....接口處必須用精鐵箍和石棉密封,不然漏氣漏水可不成。底下還得墊石條防沉降……………”
他語速極快,手指在模型上急切地點著,生怕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他緊張地看著江的反應,補充道:“就是這粗鐵管鑄造不易,工時長,耗費鐵料甚巨..…………”
江的目光沉靜地落在模型上。
上輩子,他隻是南方人,鍋爐供暖隻在影視和書本裡見過。
集中熱源、管道輸送、末端散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