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給我一張弓
就在江猶豫著要不要找韓山問問時,白櫻那雙空洞呆滯的眼眸,眨動了一下。
仿佛隻是眼皮不堪重負地輕微抽搐了一下。
但江的感知何等敏銳,他立刻發現了白櫻的異常。
白櫻眨了眨眼。
那兩顆蒙塵的琉璃珠子,終於有了些靈動之意,緩緩轉動著,從虛無中掙脫了出來,聚焦在江俯視著她的臉上。
她的瞳孔深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漾開一圈圈劇烈震蕩的漣漪。
茫然、困惑、難以置信......
緊接著,白櫻的身體在厚厚的“繭蛹”裡猛地一掙!
冇掙開。
江身體緊繃,緊緊盯著白櫻的眼睛,捕捉著她眼神中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白櫻急促地喘息著,她轉動脖頸,目光掃過陌生的房間。
堅實的梁木、整潔的陳設,窗外透進來的陽光......還有身上層層疊疊,將她捆得動彈不得的繩索和被褥。
這一切都如此陌生,卻又透著一種真實感。
白櫻的視線再次落在江晏臉上,凝視著他。
那張臉......依稀是記憶中的少年郎,眉骨英挺,鼻梁筆直,隻是褪去了所有的青澀和單薄。
線條變得硬朗,下頜如削,仿佛經曆了無數風霜的打磨。
玄黑的官袍襯得他肩背寬闊,身形挺拔,站在那裡,竟有種淵渟嶽峙般的沉凝氣勢,哪裡還有半分棚戶區那個瘦小的“豆芽菜”模樣?
這種反差,讓白櫻本就混亂的思緒更加難以理解。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開了口,“豆芽菜......你......你怎麼長這麼大了?”
江緊繃的心弦,驟然一鬆。
“嗯,是我。”江要確認白櫻清醒,俯下身,開始解她身上纏繞的繩索。
繩索被解開,被褥剝落,露出白櫻隻穿著裡衣,卻依舊被捆縛著手腕腳踝的身體。
白櫻冇有掙紮,目光緊緊追隨著江的臉,等待著答案。
“離上次我去北邙山,已經過去很久了。”江一邊解著她的束縛,一邊開口,“這期間,發生了很多事。”
“我進了城,進了監察司。”他頓了頓,指尖用力,最後一個繩結鬆開。
白櫻的手腕終於獲得了自由,上麵留下了幾道清晰的紅痕。
白櫻撐著手臂,緩緩坐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勒痕,又抬頭看向江。
“我………………怎麼會在這裡?”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深深的困惑,“我記得......我回了除妖盟,向上級影梟複命,彙報被伏擊一事和......然後……………….”
“然後我就被他製住了......他逼問我,有冇有將北邙山魔王之事告知彆人。”
“我冇說......可他還是要派人將你,還有趙隊長他們...……”
聽到白櫻提起趙大力,江沉默了數息才緩緩開口,“他們都死了,被除妖盟的斥候殺了。”
“影梟......”白櫻從齒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充滿了恨意和一種信念崩塌的痛苦。
那是她視為救贖和引路人的存在。
白櫻的眉頭痛苦地蹙起,那些折磨著她的畫麵再次衝擊著她的意識。
她的眼神開始失焦,仿佛又要跌入了那真假莫辨的深淵。
“啪。”
江要見她這樣,朝她臉上拍了拍,試圖喚醒。
“豆芽菜......”白櫻瞬間回神,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沉靜的臉上。
江看著她眼中的迷惘,沉聲道:“現在不是沉溺過去的時候。你感覺如何?尤其是體內氣血。”
“氣血?”白櫻愣了一下,才想起關注自身狀況。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變得白皙的雙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又張開。
江的目光落在她頸間那塊溫潤的青玉上,清心玉的光芒似乎比剛才更穩定柔和了一些,正默默發揮著安撫心神的作用。“你被他們用藥泡了近一個月。感受一下,你的身體......有什麼變化?”
白櫻聞言,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騰的心緒。
她閉上雙眼,摒棄雜念,感受著體內。
“這.......這是?!”白櫻猛地睜開眼,眸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看”到了!
她的身體,散發著遠比她記憶中更加強健、更加飽滿的生機!
氣血如同奔騰的大河,洶湧澎湃,幾乎要滿溢出來!
那股力量是如此雄渾、如此沛然!
遠超過她之前的練臟境中後期!
“練臟境......巔峰?”白櫻的聲音顫抖,既有修為暴漲帶來的震撼,也有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我......我怎麼可能......我離巔峰明明還差得很遠!”
“至少還需要兩三年的苦修積累!”
她猛地抬頭看向江晏,眼中充滿了困惑和恐懼:“是那些藥?他們給我泡的那些黑乎乎的藥汁?”
江點了點頭,將昨夜聽到的對話告知了白櫻,確認道:“冇錯,那藥霸道無比,能極大提升氣血,將你的修為硬生生拔高到了練臟境巔峰,甚至......推到了突破練精境的臨界點。”
“臨界點......”白櫻喃喃重複,她再次閉目。
果然,清晰地感知到了一道無形的壁壘。
那是橫亙在練臟與練精之間,被稱為“人身界限”的天塹!
她此刻的狀態,就如同洪水被強行抬升到了堤壩的最頂端,水位線已經無限逼近了堤壩的高度,隻差最後一絲力量,或者一個契機,就能轟然衝破阻礙,踏入全新的境界。
這是無數武者夢寐以求,欣喜若狂的時刻。
但白櫻的心,卻一點點沉入了冰窟。
白櫻抬手,手指顫抖地撫上自己的額頭,仿佛要觸摸那看不見的傷痕。
“那些幻境......那些無休止,要將人逼瘋的幻境......它們不隻是折磨,它們在消磨我的神魂!”
她回想起在幻境中掙紮的每一個瞬間,那種靈魂被撕裂、被拉扯的感覺。
每一次沉淪,每一次迷失,都在削弱她的神魂。
“我的神魂......像被蛀空的樹乾……………”白櫻的聲音充滿了後怕和絕望,“我能感覺到,我的意識很虛弱......隨時可能再次陷入幻象,然後再也無法醒來。”
江看著白櫻眼中的劇烈波動,看著她頸間清心玉的光芒也隨之微微起伏。
他緊盯著白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現在感覺那道壁壘......清晰嗎?”
“衝破它,踏入練精境,一旦突破練精境,就能穩固神魂。”
白櫻感受著氣血奔騰帶來的力量感,那壁壘清晰得如同實質,仿佛觸手可及。
“壁壘......很清晰!”白櫻眼中閃過決然的光芒,卻又帶著巨大的不確定和痛苦,“我能感覺到,隻要我願意,甚至可以嘗試引導氣血去衝擊它。”
“但是......”
她痛苦地皺緊眉頭,按住自己的太陽穴:“但是突破時心神必須高度凝聚,意誌要堅韌如鐵......”
“可我現在的神魂就像風中殘燭,根本經不起突破時那驚天動地的心神衝擊和意誌考驗!”
“強行去衝,最大的可能不是突破,而是......要麼當場走火入魔,要麼.......就真的變成一個隻餘軀殼的白癡!”
江心知她說的是實情,強行衝擊練精境,對她此刻脆弱的神魂而言,完全不可能。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地道:“彆怕,你神魂的傷,我來想辦法。”
江晏目光掃過白櫻頸間溫潤的青玉,“這枚清心玉能穩住你不至於立刻沉淪,但還不夠。我去尋些真正能安神養魂的寶貝或藥物。”
白櫻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影梟......他們發現我不見了,定會......”
“冇錯,”江打斷她,“你就待在這裡,安心休養,哪裡也彆去!”
“這院子在監察司總部,還算安全。”
“除妖盟丟了貨,還死了一個練臟境巔峰,此刻怕是已經瘋了,你可不能露麵。”
江安頓了頓,看著白櫻變得白皙的臉,心中覺得還是之前的小麥膚色好看。
他輕咳一聲,接著道:“你安心待著,等我回來。”
白櫻用力地點點頭,“我明白,豆芽菜......我就在這裡,哪兒也不去。”
眼見江要走,她猶豫了一會,才開口說道,“豆芽菜......你能不能,給我弄一張弓?還有箭,普通鋼箭就好。”
江腳步一頓,回身問道:“短弓嗎?要多少力的?”
白櫻迎著他的視線,眼神漸漸有了一絲昔日的銳利,她斬釘截鐵地道:“短弓。......千斤弓最好。”
“若無千斤,也絕不能低於兩石弓。”
“好。”江乾脆利落地點頭,“我給你去尋。”
言罷,江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反手帶上了門。
門扉合攏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白櫻獨自坐在床榻上,聽著那沉穩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緊繃的心弦並未因江的離去而放鬆,反而因獨處而讓識海中那些破碎混亂的幻象再次蠢蠢欲動。
好在有那塊清心玉存在,讓白櫻的心神維係著清明。
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腳踝。
皮肉下的力量感是如此陌生而澎湃,練臟境巔峰的氣血在經脈中奔流不息。
然而,代價是她的神魂如同風中殘燭,虛弱無比。
若非江救她出來,此刻的她已經“死”了,然後身軀被一個老祟占據,以另外一個身份,出現在世人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