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江晏,你去死!(加更)
“為了一口吃的,親爹親娘的屍首都能下得去嘴!”
“他們要是進來,咱們還能有安生日子?搶糧、偷盜......說不定.......殺人吃肉!”
“就是!城裡哪有地方裝他們?”一個婦人立刻附和,臉上滿是嫌惡,“幾十萬人呐!擠進來喝風啊?他們連人都吃!比妖魔好不到哪去!讓他們進來,咱們還有活路?"
“姓江的是從棚戶區爬出來的!他當然向著那些吃人的畜生!他這是要毀了咱們清江城!”
“狗日的祟人!就該讓周家老爺把他銼骨揚灰!”
江策馬而行,巡察使的官服在中央大街上顯得格外紮眼。
各種聲音如同冰冷的潮水,傳入江晏的耳中。
無數道目光從門窗縫隙,街角陰影裡投射出來,不再是好奇或敬畏,而是警惕,厭惡,甚至是怨毒。
一個糧鋪老板正指揮夥計加固門板,看到江路過,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濃痰,低聲咒罵:“掃把星!”
宣揚出去的童謠是火種,但這個火種,點燃的不是他期待的那種名為同仇敵愾的烈焰。
它撕碎了城守府和世家大族維持的虛假平靜,也引爆了人心裡的自私與恐懼。
江晏歎了口氣,世家大族的反應好快。童謠剛起,他們就散布言論引導輿情。
就在這時,前方一陣騷動,一個臉上帶著瘡疤的漢子,不知從哪裡衝了出來,攔在了江的馬前。
“江晏!你為什麼要讓那些吃人的東西進來!”
“狗官!祟人!你去死!”
他說著,從身後掏出一把穢物,朝馬背上的江晏丟了過去。
江矮身躲過,勒住躁動的小紅馬,冰冷的視線掃過那個瘡疤臉漢子。
在他的眼中,這漢子身上並無邪祟黑氣,隻有被人刻意引導的仇恨。
那漢子見江麵色冰冷,手已按上腰間刀柄,非但不懼,反而眼中閃過獰光。
他猛地上前一步,竟雙手“嗤啦”一聲,用力撕開了自己破舊肮臟的前襟,露出骨瘦嶙峋,布滿汙垢的胸膛,扯著脖子用儘全身力氣嘶喊:“看啊!大家快看啊!這該死的祟人江要殺人啦!”
“被我戳穿了真麵目,他就要拔刀當街行凶了!”
他的聲音因激動和刻意而變得尖刺耳,瞬間壓過了街上的嘈雜。
“他根本不是人!他是邪祟!他殺了周家少爺,現在又要來殺我們這些無辜百姓了!”
“他就是想把咱們清江城的人都殺光,好給他那些在城外吃人的同族騰地方!”
“讓那些食人魔進城!好啃咱們的骨頭,吃咱們的肉啊!”
這極具煽動性、充滿血腥的指控,如同在滾油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人群瞬間炸了鍋。
“他真要動手了!"
“天殺的祟人!”"
“不能讓他得逞!保護我們自己!”
“打死這個禍害!”
人群中早被安插好,混跡在各處的托兒立刻聲嘶力竭地附和、鼓噪。
恐慌、憤怒、被刻意引導的情緒,如同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本就因各種謠言而惶惶不安的人。
“砸死他!”
“滾出去!祟人!”
“彆讓他禍害咱們清江城!”
“狗官!去死!”
無數汙穢之物,如同密集的冰雹,帶著人群的憎恨和恐懼,從四麵八方、各個角度朝著馬背上的江晏狠狠砸來。
“唏律律!”小紅馬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驚得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嘶鳴。
馬背上的江,瞬間被籠罩在一片汙穢之中。
江晏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
他冇有因為被汙物襲擊而暴怒拔刀,而是在電光石火間做出了最冷靜的反應。
閃!
高達77點的恐怖敏捷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隻見他在馬鞍上猛地一按一踏,鬼魅般自馬鞍上拔地而起,輕飄飄落在街道旁的屋頂瓦簷之上,深青色的衣袍在寒風中獵獵,滴穢未沾。
“唏律律......!”
下方,他心愛的坐騎小紅卻未能幸免。
赤紅如火的鬃毛瞬間糊滿汙穢,油亮的皮毛失去了光彩,變得灰暗、肮臟,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它驚恐地甩著頭,打著響鼻,四蹄不安地踐踏著汙穢的地麵,神駿的異種良駒“小紅”,頃刻間變成了狼狽不堪,臭氣熏天的“小灰”。
人群爆發出帶著扭曲快意的哄笑和更惡毒的咒罵。
“哈哈!看那妖馬!”
“崇人的馬也是妖物!”
“砸!砸死它!”"
江站在高處,俯視著下方攢動的人頭,一張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聽著那些愚昧而惡毒的謾罵。
看著自己的坐騎在汙穢中掙紮,看著他掛在馬鞍旁準備帶去給葉書吏的臘肉、青菜和酒壇子被汙穢之物毀去。
看著這群被輕易煽動,不分青紅皂白就要置他於死地的人......他胸腔裡那股翻湧的戾氣與荒謬感終於衝破了理智。
“哈......哈哈!”
一聲短促的笑聲突兀地壓住了下方的喧囂。
緊接著,這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狂放,最後竟成了幾乎要笑斷氣般的縱聲長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角流出了淚。
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歡愉,隻有滔天的諷刺、無邊的悲涼。
下方沸騰的人群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狂笑驚得短暫一室,連咒罵都停了,無數雙眼睛茫然又帶著一絲驚懼地望向屋頂那個狀若瘋癲的“崇人”。
他們不明白這“人”為何不怒反笑,還笑得如此......悲愴?
“瘋了,他瘋了!”
“祟人發狂了!”
笑聲漸止。
江抬手,抹去眼角的淚痕,俊朗的臉上隻剩下殺意。
他不能跑,也不能拔刀殺了下麵的人。
一旦這樣做了,江晏在這清江城,將成為真正的“崇人”。
他的目光鎖定了一側茶樓靠窗位置一個穿著半舊儒衫,正伸著脖子看熱鬨的中年書生。
下一刻,茶樓裡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啊!”
隻見江的身影已出現在窗邊,一隻手扼住了那書生的後頸,如同拎小雞般將他整個人從窗口提溜出來。
驚呼未落,江晏已提著麵無人色的書生重新立於屋脊之上。
他將厚厚卷宗“啪”的一聲拍在書生懷裡。
“念!給下麵的人,一字一句,大聲念出來。念錯一字,我擰斷你的脖子!”
中年書生名為陳卓,他被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卷宗險些脫手。
但在江殺意的籠罩下,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哆嗦著翻開卷宗,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扯著嗓子,對著下方的人群嘶喊起來。
一條條罪狀,一個個名字,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而是敲骨吸髓的蠹蟲。
卷宗上那些動輒數十上百萬兩銀子的金額,遠比“吃人魔”的虛無縹緲更具衝擊力。
書生陳卓,起初還念得磕磕絆絆。
但或許是卷宗上的罪狀點燃了他作為讀書人骨子裡的浩然之氣。
雖然對江的恐懼仍在,但一種被官老爺壓榨的怒火開始熊熊燃燒,燒得他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憤。
人群的喧鬨咒罵漸漸變了調。
對江的指責、對城外人的恐懼,被憤怒取代。
對這群趴在所有人身上,連他們碗裡最後一口糧都要刮走的憤怒。
那些被安插在人群中煽風點火的聲音,此刻被淹冇在真正的民怨沸騰之中。
瘡疤臉漢子還想喊什麼,卻被旁邊一個紅了眼的婦人狠狠推搡了一下:“閉嘴吧你!看看這些官老爺們乾的好事!”
“我們買不到糧,買高價糧,餓肚子的錢都進了誰的腰包?”
中央大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熔爐,爐火不是江晏,而是那份被念出的卷宗。
陳卓已經完全沉浸在其中,他麵紅耳赤,脖頸上青筋暴起。
他揮舞著卷宗,聲音洪亮,像在宣讀一篇討伐檄文。
“周炎!內城的周家嫡係,清江城倉廩司主官。”
“經查,其任司儲令七年間,經手官糧兩千七百萬石,每石糧,經其手,最終能入官鋪以平價售予百姓者,不足三鬥!”
“其餘七鬥,皆被層層盤剝,中飽私囊!”
“倉廩司非為民儲糧,實為周家,為這群碩鼠之私倉。”
“清江城官糧鋪子無糧可賣,世家糧鋪糧價奇高,根源在此!”
“罪魁禍首,周家,周炎!”
“七鬥?每石隻給我們三鬥?”
“兩千七百萬石啊......被貪墨了一千八百多萬石啊!那得是多少糧食......那得是多少銀錢......夠多少人活命!”
“殺千刀的周炎!吸血的魔鬼!”
司儲令周炎及其黨羽!
他們才是真正的、趴在清江城百萬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食人魔”。
比起虛無縹緲的“城外食人魔”,這些穿著官服,道貌岸然的蠹蟲更讓他們恨之入骨。
站在屋脊上的江,深青色的官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下方沸騰的人群,看著他們眼中燃燒的怒火,看著身邊那個因激憤而渾身發抖的中年書生陳卓。
時機已到。
“諸位!聽我一言!”江發出一聲猶如猛獸發出的嘶吼,又如同斬破黑暗的雷霆。
“蠹蟲當道,食民血肉!”
“爾等,可敢去看我去殺人?去斬了這真正的食人魔,周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