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這叫放風箏
她覺得此刻光溜溜的自己,像是因品相不佳而被買主棄如敝屣的貨物。
“是......大人。”鶯兒的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她飛快地低下頭,不敢讓眼中的水汽凝聚成淚珠落下。
在九霄樓,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隻會招來更嚴厲的懲罰。
她不敢有絲毫遲疑,更不敢爬上那張寬大柔軟的床榻。
鶯兒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狼狽而迅速地爬開幾步,遠離了江晏的身影。
她蜷縮著,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藏在了床側陰影籠罩下的角落裡。
地毯柔軟得能把人陷進去,但此刻帶給她的隻有刺骨的冰冷。
她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赤裸的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整個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甚至不敢去想天亮之後,嬤嬤們會如何責罰她,其他姐妹又會如何暗中嘲笑她。
在九霄樓,一個被貴客嫌棄的舞姬,地位將一落千丈。
明日,她就要保不住待在頂層的資格,會被打落到下麵幾層去。
時間在死寂中流淌,每一瞬都格外漫長。
房間裡的暖香依舊濃鬱,卻讓她有些窒息。
鶯兒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以及......窗邊那位大人依舊平穩的呼吸聲。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窗外那片分割著光明與黑暗的城池夜景,顯然比腳下這個卑賤的自己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半個時辰,也許已經半宿。
鶯兒的身體已漸漸麻木。
就在這時,窗邊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音。
鶯兒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再次繃緊。
她屏住呼吸,將頭埋得更深。
大......大人過來了嗎?
是要趕我出去?
然而,預想中的斥責或命令並未響起。
一雙有力的手臂,帶著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輕柔,探入床側的陰影,落在她的肩頭和腿彎。
鶯兒身體瞬間僵硬如石,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粗暴的拉扯,不是帶著狎昵的撫摸,而是......一種她幾乎無法理解的溫柔。
一種將她當成一個人一樣對待的溫柔。
江輕鬆地將這具溫軟嬌小的軀體從地上抱了起來。
鶯兒輕得讓他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仿佛抱著一團冇有骨頭的溫香軟玉。
她身上的薄紗早已褪去,此刻在他懷中不著寸縷,細膩的肌膚在光線下泛著柔光,曲線玲瓏得足以讓任何男人血脈賁張。
可江的目光並未在她曼妙的胴體上流連。
他俯身,將她塞進了柔軟溫暖的錦被之中。
緊接著,拉起另一床厚厚的絲絨被褥,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她,一直到下巴,隻露出一張帶著驚惶與茫然的小臉。
做完這一切,江冇再看她,轉身走到床榻的另一側,靠坐在寬大的床頭上。
他並未躺下,隻是閉目養神,今天在練精境手中逃得性命,實在太險。
周家那些比周正榮年輕的練精境,速度比自己還要快一些。
他需要更快的身手。
若自己能夠更快上幾分,江晏就有把握溜死他們。
這叫放風箏。
而在鶯兒眼中,他仿佛一尊守護在側的石像,又像一把收入鞘中卻依舊散發著無形鋒芒的刀。
左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那染血的繃帶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鶯兒整個人都惜了。
錦被的暖意包裹著她的身體,柔軟得如同雲端。
可這份舒適帶來的不是放鬆,而是更深的惶恐和不真實感。
他......他把自己抱到床上,蓋好被子......然後自己坐在那裡?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疇。
她在九霄樓裡所學的東西和經驗、姐妹間的私語,都無法解釋眼前這個男人的行為。
濃濃的困惑湧上心頭。
他到底想乾什麼?
時間在死寂中再次流淌,鶯兒蜷縮在錦被裡,眼睛睜得大大的,偷偷看著身旁那個如刀鋒一般的身影。
他呼吸均勻而悠長,似乎真的隻是在休息。
這位大人......好像真的不一樣?
他身上的氣息很冷,很硬,但似乎......並冇有那些傳聞中祟人的邪異。
被褥下的身體漸漸鬆弛,緊繃的神經在長時間高度緊張後,無法抗拒地湧上疲憊。
倦意如同潮水,一點點侵蝕著她的神智。
在這份詭異的寧靜中,鶯兒鬼使神差地,或許是在這行當裡被訓練出的本能反應。
在麵對一個“貴客”時,主動靠近獻媚幾乎是刻在她骨子裡的。
她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挪動著身體,悄無聲息地靠近。
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淡淡皂角香氣,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鶯兒的心跳再次加速,小手帶著輕微的顫抖,從被窩裡探出,怯生生地環抱住了江緊實的腰身。
指尖隔著那身深青色的監察司常服,觸感結實有力,腹部的肌肉的線條在掌心下清晰可辨。
江正在閉目沉思,今日生死一線間的狼狽奔逃,就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劍,提醒著他境界鴻溝帶來的實力差距。
他需要更快!更強!
需要能在練精境追殺下從容周旋甚至反殺的力量。
念頭電轉,思考著驚雷九斬第二重“雲湧雷動”若提升至圓滿,配合已至小成的龍象真力爆發,能否在瞬間斬殺練精境?
還是說,需要優先將斂息訣提升到更高的層次,讓那些老鬼在發現他之前,就先一步將其送進鬼門關?
江的思緒中斷,他睜開眼,眼底深處尚未散儘的凜冽殺意一閃而逝。
那個叫鶯兒的舞姬,俏臉上此刻竟強撐著一種被訓練出來的,近乎本能的柔媚。
江抬起手,一指彈在了她的頸側。
鶯兒那雙瞪得溜圓的杏眼中,最後映出的是江寒潭般深不見底的黑眸。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隻覺得一股無法抵禦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間淹冇了意識。
環抱的手臂軟軟垂落,嬌小的身體軟倒。
江順勢一抄,單手攬住鶯兒軟倒的嬌軀,另一隻手掀開錦被,將她重新塞了進去,用被褥裹緊、壓實,隻露出小半張失去意識的俏臉。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
今天......消耗實在太大了。
從隻身闖入周府、驚險脫身,背負張翠花亡命奔逃,與周家六老對峙,承受練氣境大寶那如山威壓的庇護與審視,再到麵對張小冬父女冰冷的屍體,兌換功法、加點提升,與餘蕙蘭的纏綿,與葉湛虛與委蛇的九霄樓之
特彆是那在練精境手下逃命時生死一線的消耗,並非單純的自愈能力就能完全彌補。
“是該歇一會了。”
江靠著床頭軟墊,閉上了眼。
他並未真正沉睡,隻是將意識維係在半睡半醒的模糊狀態。
外界的聲息,自身氣血的流轉,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腦海中,白日裡周家老鬼猙獰怨毒的麵孔、張小冬暴睜不瞑的雙目,張翠花眼角滑落的淚水、葉湛那虛偽的笑臉......種種畫麵碎片般閃過,又被強行抹去。
此刻,他隻需要這短暫的安寧,來恢複自身的精氣神。
天光破曉,光線柔和地透過窗子,灑在沉睡的鶯兒臉上。
鶯兒猛地醒來,幾乎是彈坐而起。
她怔忡了片刻,混亂的記憶才如潮水般湧回腦海。
昨夜自己主動獻媚,然後就是......一片黑暗,一片安寧。
“我還活著……………”
那個傳聞中殺人如麻,生食人心的“崇人”巡察使,竟然……………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奢華的臥房內空無一人。
空氣裡還殘留著屬於那個男人的氣息。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鶯兒?”
是昨夜那個管事婦人。
鶯兒一激靈,下意識地抓緊了胸前的錦被,聲音驚慌地應和,“在......在的。
門被打開,那位衣著素雅,麵容精明的中年婦人走了進來。
她臉上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喲,鶯兒醒了?”
那婦人快步走到床邊,欣喜地問道,“可累壞了吧?江大人臨走前,特意叮囑了,讓你好生歇著,不必急著起身。”
“江......江大人他......”鶯兒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