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彆讓老夫再殺一個巡察使
周正恩知道,此刻再糾纏下去,不僅問不出結果,反而會更周家的臉麵。
“好!好!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畜生!”周正恩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憋屈,“老夫記住你了!”
他不再停留,猛地轉身,寬大的袍袖帶起一股勁風,身影幾個起落,便追隨著周正榮消失的方向急掠而去。其餘幾位長老也麵色陰沉如水,緊隨其後離開。
直到周家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街道上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稍稍緩解。
“呼……………”閻大寶緊繃的肌肉微微鬆弛,看向江的眼神充滿了探究和一絲後怕,“你小子......真他娘的命大。”
他目光掃過江血肉模糊的左手,又看了看他背上氣若遊絲的張翠花,“快!跟我回總部醫署,這丫頭快不行了。”
“閻大人,葉某......”葉湛剛想說什麼場麵話。
江晏卻猛地打斷他,“多謝好意!救命要緊,恕不奉陪!葉家的人情,江改日再謝!”
他特意在“好意”和“謝”字上加重了語氣,其中的諷刺意味不言而喻。
說完,他根本不給葉湛反應的時間,背著人便朝監察司總部的方向衝去。
閻大寶看著江絕塵而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臉色陰晴不定的葉湛,銅鈴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最終隻是重重哼了一聲。
“駕!”
他一拍黑龍駒,追了上去,留下葉湛一人在內城的街道上。
葉湛臉上的溫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算計。
“徒手接周正恩射出的弑神箭......”葉湛喃喃自語,眼神閃爍不定。
周家今天顏麵掃地,監察司這把刀,比預想中更加鋒利,也更加......難以捉摸。
事情,似乎開始變得更有意思了。
江的身影快得好像隻剩下一道影子,他背著那幾乎冇了聲息的張翠花,一溜煙地衝進了監察司總部的大門。
門口的守衛還來不及行禮,隻看到新上任的江巡察使背著一個女人掠過,消失在通往醫署路上。
監察司的醫署內,幾名醫官正在處理藥材。
“救人!”
江小心地將背上輕飄飄的少女平放在最近的一張空置木床上。
少女張翠花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烏青,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渾身是傷,氣息奄奄。
“這傷………………”一名年長的醫官快步上前查看,眉頭瞬間擰緊。
“救活她。”
醫官看到江那身玄黑紅紋的巡察使官服,冇人敢有半分遲疑。
“快!護心丹吊命!”年長醫官立刻指揮起來,醫術精湛的幾人迅速圍攏,銀針、藥粉、丹藥齊上,開始緊急施救。
醫署內頓時一片忙碌。
幾乎同時,腳步聲傳來。
閻大寶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堵在了醫署門口,門外的光線被他遮蔽了大半。
他銅鈴般的巨眼掃過室內,看到江背對著他站在床邊,而那床上的少女正被醫官們全力施救,氣息雖弱卻未斷絕。
閻大寶大步走進來,目光落在張翠花身上,沉聲問道:“這丫頭......能活嗎?”
“儘全力!”年長醫官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
閻大寶這才轉向江,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左手,眉頭擰成了疙瘩,甕聲道:“手怎麼樣?”
“皮肉傷,我特意控製氣血不讓傷口愈合,否則......就畸形了。”江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仿佛那猙獰的傷口不在自己身上。
像這種傷口,如果讓其自然愈合,皮肉長歪以後,就會畸形,需要將翻卷的皮肉複位,梳理清楚筋肉,才能徹底恢複。
江轉過身,目光沉靜地看向大寶,“閻大人,張翠花暫時交托醫署,但安寧坊,還有一個張小冬。”
“張小冬?”閻大寶眉峰一挑。
“張翠花的親爹,張大山之子。”江點了點頭,麵露憂色,“周文輝縱奴踢死張大山後,張小冬去坊衙告狀,被衙役打了個半死,重傷在床。”
“我擔心,周家動不了我,動不了監察司總部裡的張翠花,但安寧坊那個重傷垂危的張小冬………………”
江安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們必須立刻派人去,保住張小東。
閻大寶靜靜地看著江晏。
眼前的少年玄黑的官袍上沾著塵土和暗紅的血漬,左手更是觸目驚心。
他剛剛在周家鬨了個天翻地覆,斬了三位嫡係子弟,在數位練精境高手的追殺下險死還生,背負著一個垂死的少女衝出龍潭虎穴。
然而,即使在這樣的狀態下,他第一件事是救人,緊接著想到的,竟是一個遠在安寧坊,與他素不相識,卑微如塵的傷者張小冬的安危。
他將這些普通人的命,真真切切地放在了心上。
一個出身棚戶區的少年,驟然獲得巡察使的滔天權柄,本可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榮華。
但他冇有。
他的刀鋒所指,固然有周家那樣的龐然大物,卻也始終冇有忘記那些被踐踏在最底層的人。
或許,這正是韓頭兒那雙看透世情的昏花老眼,選擇將他抬到監察使這個位置的原因。
韓山看到了這把刀不僅潛力巨大,鋒利無匹,能劈開世家盤踞的銅牆鐵壁,更難得的是,這刀鋒之下,還藏著一份對底層的悲憫。
這份悲憫,讓他的刀有了方向,讓他不至於迷失在殺戮之中,也讓監察司這麵沉寂多年的旗幟,有了重新立起來的可能。
閻大寶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激賞,有擔憂,更有羨慕。
羨慕這份不曾冷卻的熱血。
“知道了。”閻大寶深深看了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本座親自安排心腹,即刻去安寧坊!活要見人,死......也要把屍體給本座搶回來!”
“周家若敢在安寧坊再動我監察司要保的人,老子就帶人平了他周家在安寧坊所有的鋪子。
他冇有再多說,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醫署。
門外傳來他雷吼般的命令:“趙剛,點一隊人,備快馬,去安寧坊撈人。敢有阻攔者,格殺勿論!”
醫署內,江緊繃的神經終於微微鬆弛了一絲。
有大寶親自派人前去,張小冬有了生還的希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在滲血的左手,皺了皺眉。
一名醫官拿著藥箱和繃帶小心翼翼地靠近:“江大人,您的手......”
江伸出左手,任由醫官處理。
他的目光,卻越過忙碌的醫官,落在床上氣息微弱,正被施針灌藥的張翠花身上。
少女的臉龐毫無生氣,像一朵被狂風暴雨摧殘後即將凋零的小花。
看著江沉默而專注的側影,看著他被處理如此駭人的傷口依然麵不改色,醫官眼中滿是欽佩。
“小子,你很好………………”閻大寶站在門口,心中默念,“韓頭兒冇看錯人。這份心性,這份擔當......或許十年,不,也許用不了十年,這監察司指揮使的位置,就該由你來坐了。”
“清江城這死水,需要你這樣的刀來攪動!”
他握緊了腰間的裂山刀刀柄,一個畫麵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二十年前,同樣是一個驚才絕豔、被寄予厚望的年輕巡察使,最終卻迷失在權欲的泥潭中,背離了初心,墮入深淵。
最終,是他閻大寶,親手斬下了他的腦袋。
寒風刮過閻大寶布滿風霜的臉頰。
“江……………”他在心底發出無聲地念叨,帶著最深切的期盼,“給老子挺住了,維持住你的本心。彆再讓老子......親手斬下又一個天才的頭。”
江看著被醫官精心處理,上好了藥,包上了繃帶的左手,這才控製著氣血之力,讓傷口快速愈合。
繃帶下的手掌開始變得麻癢,那是傷口快速愈合的感覺。
有了藥物的輔助,在短短一個時辰不到的時間裡,那血肉翻卷的傷口,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突然,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閻大寶派出去的趙剛回來了。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江安猛地抬頭,看向朝大寶而來的趙剛。
不需要言語,趙剛那鐵青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閻大寶接到趙剛的彙報,看向江,歎道,“去晚了。”
雖然早有預料,但這結果傳回,一股憤怒依舊湧上了江晏心頭。
“人呢?”
“屍體帶回來了。”趙剛答道,“就在外麵,兄弟們抬著。”
趙剛和閻大寶側開身,讓出門口。
兩名麵色同樣陰沉吏員,抬著一副用門板臨時充當的擔架,走了進來。
門板上覆蓋著一塊白布,白布下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
趙剛說道:“江大人,我們趕到張家時,人已經冇了,吊在房梁上的。”
“吊死?”江晏猛地掀開白布,一股暴戾的氣息不受控製地彌漫開來,“偽裝自縊?”
彆說江有大成級彆的尋蹤覓跡,可以輕易發現線索。
這屍體,就算是個完全外行的人,也能看出端倪。
周家不僅殺人泄憤,還要將張小冬擺成自殺的樣子。
這是對監察司的挑釁!
閻大寶重重哼了一聲,聲如悶雷:“放屁的自縊,脖子上兩圈繩痕。”
“一道深陷皮肉,是生前被勒死的,另一道是死後掛上去做樣子的。手法如此粗糙,侮辱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