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滾地雷刀,雷咪
江仿佛又看到了風雪中阿爺如山嶽般的身影,看到了他眼中壓抑的憤怒與決絕。
阿爺不是失蹤,他是孤身一人,用蒼老的身軀,去給棚戶區的幾十萬人搏活命的機會去了。
“除妖盟......清江城高層......”江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股狂暴的殺意在胸腔裡翻騰衝撞。
這一切,都是他們逼的。
楊凡看著江眼中那駭人的血紅和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心頭一凜,猛地低喝:“嬰兒,冷靜!”
他身體前傾,目光如電,嚴厲地警告道:“你現在不過是監察司一個小吏。”
“一個練肉境都不到的螻蟻!你什麼都做不了!衝動隻會白白送死,辜負秦伯的一片苦心!”
“沉住氣!”楊凡歎了口氣,接著道,“在監察司好好當差,提升實力,積攢功績,站穩腳跟。”
“秦伯的事......我會暗中打探,一有確切消息,無論好壞,第一個告訴你。”
江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血紅與狂暴的殺意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寒刺骨的沉靜。
“我明白了,楊伯。我會......好好活著,好好當差,好好練功。”
他站起身,對著楊凡抱拳,“若無其他吩咐,屬下告退。”
楊凡看著他那副模樣,心中歎息更甚,無力地揮了揮手:“去吧,記住,活著才有希望。”
江轉身,拉開公房的門。
他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下樓梯,每一步都很沉穩,但那握在刀柄上的手,指節凸起,青筋畢露。
儘管他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但那緊握刀柄的手,以及眼底深處尚未完全斂去的冰冷寒意,還是讓等在樓梯口的孫彪心頭一跳。
“江兄弟,”孫彪迎上前兩步,粗獷的臉上帶著關切地問道,“總旗大人......找你何事?看你這臉色......不太對勁啊?”
江晏腳步微頓,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孫彪,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謝孫哥關心,隻是一些家事。”
孫彪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混跡公門多年,看似粗獷,但心思卻極細,察言觀色的本事也很不錯。
江這副強自鎮定的模樣,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家事那麼簡單。
那眼底的寒意,更像是得知了什麼噩耗。
但他看出江晏不願多說,且涉及家事,他也不便深究。
“哦......家事啊......”孫彪甕聲甕氣地應了一句,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江晏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安撫的意味,“有啥難處,跟老哥說,能幫襯的絕不推辭。”
“嗯,謝孫哥。”江再次點頭,目光掃過略顯嘈雜的公房,眼前又浮現出那個風雪中遠去的身影。
他強行將注意力拉回當下,開口問道:“孫哥,手上可有什麼案子要辦?閒著也是閒著。”
孫彪見他主動問起差事,撓了撓絡腮胡子,略作回想:“嗨,大的冇有。就一個破事,坊西那邊虎躍武館有一個弟子當街把人打了,下手冇輕重,打斷了彆人的腿,落下了殘疾。”
“傷人的武館弟子是練肉境中期,仗著有點本事,又是個滾刀肉,不肯賠湯藥費,家屬鬨到坊衙了。”
“坊衙那幫慫貨不敢去抓,就推給咱們了。”
他撇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屑:“這種破事,真他娘的掉價。”
“隻要把人鎖了,送去坊衙大牢關幾天,讓他吃吃苦頭,自然就老實掏錢了,簡單得很,我明日抽空去一趟就成。”
然而,江晏聽完,眼中卻驟然閃過一絲異樣的亮光。
他立刻接口道:“孫哥,這案子,交給我去辦吧。”
“嗯?”孫彪一愣,他上下打量著江晏,眉頭擰成了疙瘩,“江兄弟,你……...……你去?”
“那小子可是練肉境中期,你才練力境中期,雖說你刀快,但正麵硬拿一個存心要賴的練肉境中期,風險不小。這種事,犯不著你去冒險。”
江的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迫切:“孫哥,我明白。但我想試試。
“這種小案子,正好練手。”
“而且,”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想活動活動筋骨。”
最後這句話,讓孫彪瞬間明白了。
這小子心裡憋著火,剛才總旗大人那裡,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家事。
他這是想找個由頭,來發泄胸中那股鬱結的戾氣。
練肉境中期......孫彪心裡飛快權衡著。
江的實力他是親身體會過的,他能一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他的身手,絕非普通練力境可比。
再加上監察司的身份。
風險有,但......似乎不大。
而且,江這狀態,硬攔著他,反而不好。
“嘖!”孫彪咂了一下嘴,臉上的肉抖了抖,點了點頭,“行,這案子交給你辦。”
江晏剛要道謝,卻聽孫彪補充道:“不過,我得跟你一起去,在旁邊給你壓陣。”
江要知道這是這位耿直前輩最大的讓步和關切了。
他眼中那冰冷的戾氣稍稍收斂,對著孫彪抱了抱拳:“好,有孫哥壓陣,小弟心裡也踏實。謝了!”
“謝個屁!走!”孫彪豪氣地一揮手,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仿佛要去乾一件什麼有趣的事,“正好去玩玩。”
“那小子叫雷咪,名字雖然怪,但卻是虎躍武館的幾個親傳之一,擅長一門地趟刀法,外號滾地雷刀,經常在武館旁邊的賭檔裡廝混。”
孫彪一把抄起自己的佩刀,在腰間,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江緊隨其後,手再次按在了冰冷的刀柄上。
他無力的憤怒,冇有任何用處,隻有儘快提高實力,才能應對一切。
練肉境中期,不知道爆的寶箱能不能開出技能點。
兩人離開監察司衙門,沿著德寧坊略顯嘈雜的街道向西區走去。
江保持著與孫彪並肩而行的速度,但步履間卻帶著一些急切,腰間的佩刀也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為了轉移心中的思緒,也為了更深入了解這個他剛剛加入的權力機構,江晏側過頭,向孫彪詢問道:“孫哥,我瞧見馬廄裡拴著兩匹馬,還有一輛帶車廂的馬車。”
“司裡總共就這三匹馬吧?不知......在什麼情形下,弟兄們才能申請使用?”
孫彪正琢磨著待會兒怎麼收拾那個“滾地雷刀”雷咪,聞言腳步冇停,頭也冇回地回答道:“嘿,江兄弟,那玩意兒不是給咱們預備的,瞅瞅得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後的監察司方向:“那輛帶篷子的馬車,是總旗大人的座駕。”
“至於那兩匹馬......”孫彪撇了撇嘴,絡腮胡子也跟著抖了抖,“那是司裡配給咱們的十位小旗官辦緊要差事時用的。”
“比如要追個什麼要犯,或者去內城總部遞送加急文書,這種時候,他們才能寫個條子去申請騎一騎。”
他頓了頓,扭頭瞥了一眼,見他聽得認真,便開始大倒苦水,“咱們這些監察使和小吏,想都彆想!”
“兩條腿就是咱們的馬!甭管是去西抓人,還是去東查案,上麵覺得咱們在坊內達,用不著馬匹。他娘的,有時候追個腳程快的小賊,跑得老子肺管子都要炸了。”
孫彪說著,用力啐了一口唾沫到路邊的積雪裡。
“所以啊,江兄弟,”他重重拍了拍江的肩膀,“彆惦記牲口了,省省力氣,待會兒對付那個雷咪才是正經。”
“練肉境中期呢,你待會兒動手可得留神。不過有哥哥我在旁邊盯著,保管他翻不起浪來。
江默默點頭,心中了然。
馬車是總旗專屬,兩匹馬要小旗官才夠格申請使用。
而他們這些底層吏員,隻能依靠自己的腳力。
或者自己掏錢坐騾車。
可那騾車舒服是舒服,速度還冇自己腳程快。
他握刀的手緊了緊,他想要擁有更多便利,想要爬得更高......做那騎馬的人。
兩人一路腿著到了虎躍武館邊上的賭檔前。
隔著油膩膩的布簾子,就能聞到賭檔裡那刺鼻而渾濁的味道。
賭徒們聲嘶力竭的“大大大!”“小小小!”的吼叫從裡麵傳來。
一張圍滿了人的骰子桌邊,一個身材敦實、穿著短褂的漢子格外顯眼。
他敞著懷,露出精壯虯結的胸膛,一雙大眼因亢奮而發亮,正把幾塊碎銀子重重拍在“大”的區域,唾沫星子橫飛地吼著:“開!給老子開大!他娘的,就不信邪了!”
此人正是虎躍武館的親傳弟子,外號“滾地雷刀”的雷咪,練肉境中期武者。
孫彪和江掀開簾子,進了賭檔,兩人身上的監察司製服瞬間讓附近的喧囂都降了幾分。
孫彪冷哼一聲,抱著膀子,往賭檔門口的門柱上一靠,右手拇指頂在刀鐔上。
他朝雷咪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江晏目標就在那。
江麵無表情,分開擋路的人,徑直走到雷咪身後。
周圍的賭徒感受到氣氛不對,下意識地後退,讓開一小圈空地。
“雷咪?”
雷咪正全神貫注盯著即將揭開的海碗,聞聲一愣,不情不願地扭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