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紅燭
“這天寒地凍的,蘭丫頭身上那件單裙可不夠禦寒。”周氏走過來,對江和楊凡道,“找出來幾件年輕些時候穿的冬衣,料子都厚實。”
“快過年了,總得穿得暖暖和和的才好。”
餘蕙蘭的眼圈又有些泛紅,抱著這包衣物如同抱著珍寶。
這些衣物對她而言,是周氏的愛護,是她在清江城裡感受到的第二份家的溫暖。
她的青色衣裙雖乾淨整潔,但確是單薄,待在屋裡還好,一旦外出,就全靠一身硬氣撐著了。
此刻捧著厚實的冬衣,隻覺得暖意一直蔓延到心窩裡。
“謝謝伯母……………”餘蕙蘭聲音哽咽地再次道謝。
“傻孩子,放著也是放著,給你穿正合適,說什麼謝不謝的。”周氏拍了拍她,嗔怪道。
江看著餘蕙蘭懷中的包裹,再看看周氏慈祥的笑臉,心中亦是感動非常。
他向周氏深深一禮:“伯母待蘭兒如親女兒感激不儘。”
“好了好了,你們小兩口,彆這麼謝來謝去的。”
周氏笑著,從懷裡拿出兩個小巧精致的紅色錦袋。
那錦袋用上好的調料縫製,繡著簡單的如意雲紋,看著就透著喜慶和吉祥。
“來來來,拿著。”周氏不由分說,將兩個紅錦袋分彆塞進江晏和餘蕙蘭手中。
“伯母,這是......”江和餘蕙蘭都有些愕然。
周氏臉上帶著長輩特有的慈愛笑容:“這叫記路錢,你們小兩口頭一次來家裡,按老規矩,長輩給晚輩記路錢,圖個吉利!”
“讓你們啊,記住回家的路,往後能常來。”
“哎!不許推辭,快收下!不收不吉利!”
江和餘蕙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濕潤和暖意。
“謝伯母!”兩人異口同聲道謝。
楊凡在一旁看著,臉上滿是欣慰的笑容,對妻子道:“還是夫人想得周到。
又轉向江二人:“以後常來,讓你伯母給你們做好吃的。”
“一定常來叨擾伯母和楊伯。”江笑著應承,將這份情誼牢牢記在心間。
周氏又拉著餘蕙蘭的手叮囑了好些話,讓他們照顧好自己,叮囑餘蕙蘭有空就來串門。
楊凡親自將他們送到門口。
走出楊凡家那扇帶著小院的宅門,重新站上德寧坊的青石板路,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帶著些許暖意。
餘蕙蘭抱著那包厚實的衣物,懷裡還揣著紅錦袋,隻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連迎麵吹來的寒風似乎都柔和了許多。
兩人並肩而行。
餘蕙蘭依偎在他身側,抱著衣物,想著那間小小的家,想著楊伯一家的情誼,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踏實與希望。
拐進一條無人窄巷,從另一側出來時,兩人手上已是空空蕩蕩。
所有東西都被收進了江的儲物空間。
“蘭兒,天色還早,我們也不急著回去。”江晏牽起餘蕙蘭的手,側頭看著她。
餘蕙蘭臉頰上被陽光和心底的暖意烘出淡淡的紅暈,聞言輕輕點頭。
“嗯,晏哥兒想去哪,蘭兒就跟著去哪。”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全然的依賴。
重回城內,雖景物依稀有些熟悉,但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她不再是倉皇的不祥之人,而是有戶籍、有依靠的……………江的妻。
想到這身份,她悄悄又往江身邊靠了靠。
“那便逛逛。”江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店鋪幌子,“看看這清江城的繁華,添置些日用之物,也......順道看看客棧,踩踩點。”
餘蕙蘭的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羞得幾乎想把臉埋進衣領裡。
她飛快地瞥了江一眼,見他眼中含著溫柔的光,心頭那點期待倏地燃燒起來,灼得她渾身發燙。
她冇說話,隻是用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算是回應。
兩人便這樣牽著手,彙入坊內主街的人流。
喧囂聲撲麵而來,糧鋪裡米香撲鼻,布莊門口五顏六色的布料在風中招展。
孩童的嬉鬨、商販的呟喝、車輪碾過石板的轔轔聲......這一切,與棚戶區的死寂絕望相比,恍如隔世。
“哥兒,你看!”餘蕙蘭忽然指著路邊一個挑擔的小販。
那擔子一頭是插著紅豔豔糖葫蘆的草靶子,另一頭是熱氣騰騰,裹著芝麻的酥餅。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孩子般的渴望。
江晏笑著點頭,拉著她走過去。
買了一串糖葫蘆和一個剛出爐的酥餅。
糖葫蘆的脆殼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酥餅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餘蕙蘭咬了一口酥餅,外皮酥脆掉渣,內裡香甜軟糯,幸福地眯起了眼。
她又將糖葫蘆遞到江嘴邊,讓他嘗一顆。
甜蜜在舌尖化開,也甜進了心裡。
江看著她滿足的笑容,隻覺得周遭的一切都順眼了起來。
他們走進一家雜貨鋪子。
鋪子裡油鹽醬醋、鍋碗瓢盆、針頭線腦一應俱全。
餘蕙蘭的目光在一排大小不一鐵鍋上流連,又落在那些厚實耐用的碗碟上。
這些都是小家裡急需的。
江雖從棚戶區的家裡帶出了不少東西,但大都破舊,新的生活,得有新的物件。
“吳哥兒,買個鐵鍋吧,省柴火。”餘蕙蘭拿起一個大小適中的鐵鍋,仔細查看。
她儼然已進入女主人的角色,精打細算中帶著對新生活的熱切。
“好,聽你的。”江晏點頭,又指著粗瓷大碗和小碟,“碗碟也買些,還有……………筷子。”
選完炊具碗碟,餘蕙蘭的目光又被針線笸籮吸引。
她挑了些棉線和幾根大小不一的針,準備縫補衣物。
之後,餘蕙蘭尋了兩支紅燭,買了下來。
走出雜貨鋪,路過一個賣女子頭麵脂粉的小攤時,江晏停下了腳步。
攤子上擺著些顏色鮮亮的絨花、木簪,還有用貝殼小盒裝的胭脂和香膏。
餘蕙蘭的目光在一支雕著蘭花紋樣的木簪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她知道錢要省著花。
“掌櫃的,這支簪子怎麼賣?”江卻已拿起那支木簪。
攤主是個精乾婦人,一看江穿著監察司的製服,又帶著個清麗的小娘子,立刻堆起笑容:“哎喲,官爺好眼光!”
“這簪子雖不是貴重物件,但雕工細致,配這位小娘子再合適不過了,隻要二十文。”
“哥兒......”餘蕙蘭想攔。
江已取出兩枚大錢遞過去,將簪子插在了餘蕙蘭的發髻上。
那素雅的蘭花紋樣,襯得她清麗的臉龐更添幾分溫柔。
“蘭兒真好看。”江晏端詳著,眼中含笑。
攤主也笑著道:“哎,真真是郎才女貌,官爺好福氣,娘子好樣貌!”
攤主一聲“娘子”,唬得餘蕙蘭心尖一顫,羞澀地垂下頭,心裡卻像灌了蜜。
她是江的娘子,德寧坊餘蕙蘭。
餘蕙蘭摸了摸發間的木簪,又悄悄按了按懷中那塊柔軟的棉布,抬頭望向身旁的男人。
冬日裡的陽光勾勒著他英挺的側顏和嶄新的製服,那麼可靠,那麼.......讓人心動。
“吳哥兒,”她聲音輕快了許多,帶著小小的雀躍,“東西都買好了,我們去找客棧?”
江迎上她含羞帶怯又充滿期待的目光,用力握緊她的手:“好,找客棧去。”
兩人拐進一個僻靜無人的窄巷,再出來時,手依舊牽著,但那些雜貨鋪子買的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針頭線腦已悄然消失,被江收進了儲物空間。
餘蕙蘭懷揣著素白棉布和紅燭,心頭的期待如同被陽光曬暖的溪水,汩汩流淌,幾乎要滿溢出來。
“找客棧去。”江握緊她的手,目光掃過熙攘的街道。
江牽著餘蕙蘭的手,兩人在熙攘的人流中穿行,目光掃過臨街懸掛的客棧幌子。
“悅來樓”還兼營著酒樓,不少人進進出出,喧鬨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江隻瞥了一眼便搖頭,拉著餘蕙蘭往前走。
這般熱鬨,不是他們想要的清靜。
“平安客棧”則顯得過於氣派了些,門臉寬闊,進出之人衣著光鮮。
江晏能感覺到餘蕙蘭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哥兒.......”餘蕙蘭的聲音細若蚊呐,目光投向稍遠處一家稍顯冷清的客棧,“那家......看著倒還安靜。”
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一塊稍舊的木匾上寫著“福來客棧”四個大字。
門臉不大,客人稀少,一個夥計正靠在門邊打盹。
“好,就這家。”江晏低聲道,握緊了掌中纖細的手,感受著她掌心微燙的溫度。
餘蕙蘭不知想起什麼,臉頰飛起紅霞,輕輕“嗯”了一聲。
那打盹的夥計揉著惺忪睡眼正要開口招呼進來的兩人,目光落在江身上那身青黑筆挺的監察司製服上時,瞬間一個激靈,睡意全無,臉上堆滿了殷勤笑容。
“哎喲!原來是官爺,快請進!小店蓬蓽生輝!”
那夥計點頭哈腰,聲音洪亮得有些誇張,忙不迭地將兩人往裡請,生怕怠慢了一絲。
這反應讓江微微一怔,監察司的身份這麼氣派的麼?
餘蕙蘭更是下意識地往江晏身後縮了縮,對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顯得有些無措。
掌櫃的也從櫃台後快步迎了出來。
他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留著兩撇小胡子,態度無比恭敬,笑容更是堆滿了臉:“官爺安好!小娘子安好!二位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江晏言簡意賅,目光掃過略顯陳舊但還算乾淨的大堂,“要一間最僻靜的上房,屋子要大些,床也要大。”
掌櫃的何等精明,立刻會意,笑容裡多了幾分了然。
“明白!明白!官爺您放心,小店後院最裡頭那間最是合適,雖說不是獨門獨院,但絕對安靜,保管冇人打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