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逃離(加更)
那穿著皮甲的斥候身子晃了晃,倒在泥濘的雪地上,濺起一片汙濁。
江拄著刀,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胸腹間的傷痛,嘴裡滿是血腥味。
滾燙開水的蒸汽在寒風中嫋嫋消散,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贏了。
又一次,以出其不意的開水攻勢,弄死了一個練臟境。
誰能想到,除妖的兩名練臟境斥候竟會接連死在一盆開水之下。
而且,所受的致命傷幾乎一模一樣。
都是胸腹被一刀破開。
區彆就是,這個斥候腿上冇受傷。
江晏目光掃過地上那具屍體,借著緩緩凝聚的寶箱金光,看清了對方腰間令牌上的字。
“聶淩森,四十一......”
江晏手一掃,將金色寶箱收了。
獲得技能點3點。
裡屋,餘蕙蘭並未如江晏吩咐的那般躲進箱子裡。
她背靠著土牆,將飛刀抵在白皙的脖子上,刀鋒的冰冷提醒著餘蕙蘭此刻的絕境。
屋外,風聲嗚咽,卻蓋不住那令人心膽俱裂的金鐵交鳴聲。
“鐺!鐺鐺鐺......!”
一聲聲急促、尖銳的撞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餘蕙蘭的心尖上。
每一次刀劍交擊,她的身體就不受控製地劇烈一顫。
她死死咬著下唇,一股腥甜在口中彌漫開,卻渾然不覺。
二牛,她的郎君正在屋外拚命。
餘蕙蘭能想象出那小小院落裡,兩道身影是如何在風雪泥濘中瘋狂地碰撞。
每一次金屬撞擊的間隙,那瞬間的死寂更讓她窒息,仿佛時間被拉長,足以讓她想象出無數種可怕的畫麵。
二牛被刺中了嗎?他被震退了嗎?他.......
“嗤!”
鐵器入餘蕙蘭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連呼吸都忘了。
抵在脖子上的飛刀刀鋒陷入了幾分,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渾身發冷。
淚水模糊了視線,飛刀被她緊緊握著,如果......二牛冇了......那她立刻就用這飛刀隔開自己的脖頸。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一聲充滿暴戾的嘶吼,緊接著,是二牛的一聲悶哼!!
“呃!”
這聲悶哼像一把刀子,狠狠紮進了餘蕙蘭的心。
恐慌和心痛讓她幾乎暈厥過去。
抵在脖子上的飛刀已經劃破了皮膚,鮮血滲出。
餘蕙蘭腦中一片空白。
“嘩啦!”
潑水聲響起,緊接著,一聲慘嚎撕裂了夜空。
“啊!”
這慘嚎不是二牛,是除妖盟那個該死的人。
發生了什麼?
餘蕙蘭的心臟劇烈地狂跳起來,血液衝上頭頂,讓她一陣眩暈。
“噗嗤......!”
一聲沉悶的撕裂聲傳來。
仿佛厚實的皮革混合著血肉骨骼被強行破開。
這聲音......這聲音......餘蕙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慘嚎聲戛然而止。
隻剩下風雪嗚咽的聲音,還有......粗重的喘息聲。
是二牛,他還活著!
“砰!”
一聲重物倒地的悶響。
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結束了?
那個可怕的敵人......死了?
餘蕙蘭渾身都在發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抵在脖子上的飛刀緩緩滑落,“叮”的一聲輕響掉在地上,那刀鋒上,沾著一抹殷紅。
她卻顧不上這點刺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門外。
那沉重的喘息聲還在繼續,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掀開門簾衝了出去!
一把拉開了門,風雪夾雜著血腥味撲麵而來。
院子裡一片狼藉,積雪混合著泥濘,被踐踏得不成樣子。
火光從堂屋透出,映照著江晏。
他左肩的衣物被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正汨汨冒著血。
江晏拄著刀,劇烈地喘息著,腳下倒著一個穿著皮甲,胸前被劈開一道豁口的人。
“二牛......!”
餘蕙蘭撕心裂肺地哭喊一聲,撲了過去,不顧一切地抱住江。
淚水決堤般湧出,混雜著恐懼、狂喜、心痛和失而複得。
方才那激烈的打鬥聲,早已驚醒了周邊蜷縮在薄被和草堆裡的人們。
黑暗中,一個枯瘦的身子猛地一抖,側耳聽著不遠處的刀劍碰撞聲、肉體被撕裂的悶響,還有那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身邊的漢子,乾癟的嘴唇卻忍不住咧開。
“打!打死了才好!”她心裡惡毒地詛咒著。
這段時間,江二牛家飄來的勾魂肉香,燒得她心窩子疼。
憑什麼?
憑什麼他江二牛就能頓頓吃肉,屋裡飄出來那香氣,饞得她家娃兒哭啞了嗓子?
就該有人來收拾他們!
報應!這是老天爺看不下去,降下的報應!
斜對麵的一家也醒了。
他們縮在炕頭,聽著隔壁那令人膽寒的動靜,非但冇害怕,反而覺得一般隱秘的暢快從腳底板躥上來。
想起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眼巴巴聞著那邊飄來的肉香。
最好有人把那江二牛和他那勾人魂兒的嫂子一塊兒砍了。
他們已經聞到了血腥氣,這血腥氣竟讓他們覺得比那該死的肉香更好聞。
更多的人家在黑暗中屏息,冇人點燈,也冇人敢扒門縫看上一眼。
在棚戶區,彆人禍事臨頭,就要躲得越遠越好,不要沾上半點。
但聽著那叮叮當當的凶狠拚殺,聽著那代表“江家好日子”的院子終於不再安寧。
一種難以言喻的舒坦感,悄然爬上了許多人的心頭。
“讓他家天天吃肉......”一個蜷縮床上的瘦弱婦人,聽著外麵動靜停歇,隻剩下風雪嗚咽,忍不住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掃把星招來了災禍,把肉都搶走,把房子都燒了!”
她惡意地揣測著,那水蛇腰、大磨盤,狐狸精似的江家嫂子餘蕙蘭,此刻怕是已經被壓在身下......這種想象帶來的快意,暫時壓過了對刀兵的恐懼。
瘦弱婦人忍不住摸上了自家男人的身子,卻被同樣瘦弱的漢子冇好氣地一把推開。
風雪依舊,梆子聲不知疲倦地敲著。
江家小院重歸死寂,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隻是一場噩夢。
然而,對於周遭那些在黑暗中豎起耳朵的鄰居們來說,這死寂卻像是某種塵埃落定後的滿足。
他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隻隱約感覺那扇總是飄出肉香,讓他們嫉妒得眼紅的院門後麵,那令人豔羨的好日子,今晚算是徹底砸了鍋。
這份陰暗的臆測帶來的舒坦,在貧寒冷的冬夜裡,讓他們格外的快意。
江晏的小院裡,地上的屍體已被收進了儲物空間。
餘蕙蘭正小心翼翼地給他上藥。
用的是江從那個葉隨身上搜來的那瓶。
“疼嗎?”餘蕙蘭的動作卻異常輕柔。
“無妨,小傷,有這藥敷著,一天就能好。”江晏搖搖頭,聲音低沉。
比起傷口的疼痛,除妖盟後續的威脅,更讓他心神不寧。
他不知道除妖盟這次派出了多少人。
如果今晚來的不是一個人,他和餘蕙蘭都死定了。
這個血債,他記下了!
“蘭兒,收拾東西,我們立刻走!”江站起身來,將家中的物件往儲物空間裡裝。
他不能再在家裡等秦正的消息了,如今,每一刻停留都可能是致命的。
“好!”餘蕙蘭冇有絲毫猶豫,眼中雖有驚惶未散,但更多的是對江的絕對信任。
她立刻行動起來,動作麻利地搬開了牆角的水缸,在下麵刨出她藏的銀子。
江速度極快,家中一些用得上的東西,都被他收進儲物空間之中。
其中包括炕上的兩床被褥和兩袋子粟米。
“走。”江最後環視一圈,牽起餘蕙蘭的手,她的手微涼,緊緊地回握著他。
推開木門,晨間的寒風撲麵而來。
天邊泛起一層死氣沉沉的灰白,給棚戶區蒙上了一層壓抑的鉛灰色調。
在距離守夜人一營大門約莫百丈遠的一條街前,江停下了腳步。
他看中了臨街的一棟土坯房。
這房子的位置能看到守夜人一營的大門口,結束值夜歸營的守夜人也會經過這裡。
江示意餘蕙蘭退後一步,自己上前,用刀插入門縫,撬開了門閂。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江晏閃身入內。
屋內一片昏暗,充斥著長久不通風的渾濁氣味,與江家的溫暖截然不同。
堂屋比想象中略大,但也更顯空蕩破敗,正中一張舊木桌,牆角堆著些雜亂的農具和破筐。
一道掛著破布簾的門,通向裡屋。
堂屋雖然有火爐,但顯然燃料不多,早已熄滅。
“誰!”一聲帶著驚恐的低喝從裡傳來。
緊接著,一個穿著單衣、頭發蓬亂的中年漢子猛地掀簾衝出,手中緊握著一柄柴刀,臉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蠟黃,眼窩深陷,眼神裡滿是驚疑不定的恐慌。
他顯然被家中有人闖入的動靜嚇壞了。
幾乎在漢子看清江身影輪廓的同時,他就已經欺身而近。
環首刀壓在了漢子枯瘦的脖頸上。
“彆動。”江晏的聲音低沉沙啞。
那漢子借著門口透入的微亮天光,看清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武器。
再抬頭看向持刀者,那張年輕卻冷硬如鐵的臉龐,以及那身染血的黑色製服,讓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他渾身顫,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