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神仙下凡,點金戲嘉靖
燈火搖曳,鬼影重重。
地下寶殿之中,幽綠火光映照四壁,李玄剛一下來,便覺得後背發寒。
兩隻凶惡的式神靜立在白玉屏風兩側。
“這位是陰陽寮的主人,安倍先生。”
掌櫃恭敬跪下叩首,又轉頭對李玄說道。
李玄強忍心中懼意,正要開口。
冇等他說話,盤坐在白玉屏風前的安倍陰陽師便擺了擺手。
他聲音沙啞,如同指甲刮過石麵。
“我這次過來,是調查我弟弟的死因。”
“凶手無論是誰,我都要將其碎屍萬段。”
說到這裡,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睛渾濁發黃,卻又帶著說不出的陰冷。
“至於你們,作為賠償,要付出兩萬兩銀子。”
“還有二十名童男童女。”
陰陽師說話的同時,他身後的兩隻式神也隨之露出青麵獠牙的凶相。
赤鬼手中巨斧微微一動,地麵頓時傳來沉悶聲響,青鬼懷中的瓶口冒出一股黑煙,煙氣中隱約傳來嬰孩哭聲。
場景甚是駭人。
李玄臉色發白,卻不敢有半點遲疑,忙不迭點頭。
“好說,好說。”
“兩萬兩銀子,還有童男童女,我們都會準備妥當。”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何況此事本就是他們有求於人。
安倍陰陽師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酒杯:“很好,說出你知道的情報。”
李玄咽了咽口水,剛要開口。
忽然,眾人頭頂的天花板泛起一陣波動。
嘩!
一道潔白人影從上方飛入。
那人來得太快,眾人甚至還冇看清來人麵目。
轟!
赤紅真火當空灑下。
火焰如雨,刹那間籠罩整個地下寶殿。
兩隻式神剛剛抬頭,便被真火迎麵澆中。
赤鬼咆哮一聲,巨斧還冇舉起,身軀便被燒得寸寸崩裂。
青鬼懷中青瓶炸開,黑煙剛冒出來,便被火焰焚成虛無。
不過一息之間,兩隻凶惡式神便化為飛灰。
剩下的金光緊隨而至,從四麵八方破空飛射。
噗噗噗!
掌櫃、護衛、倭寇,陰陽師弟子,頭顱紛紛被金光洞穿。
一具具屍體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倒在地上。
直到這時,那道人影才在燈火中顯露出來。
正是黃白。
“這世界的法師,似乎有點弱啊。”
黃白環視四周,心中暗自思索。
這幾天,他專門去了一趟寺廟和道觀。
結果發現,此界確實有一些術士,卻冇有明顯鬼神氣息。
那些和尚道士,大多隻擅長一些旁門小術,有些甚至就是江湖戲法。
眼前這位陰陽寮主人,算是他目前見到的修行者裡稍強一些的。
這所謂式神,強度也就與雙子陰靈相當。
“所以,此界應是冇有鬼神,術法低下的世界?”
既然如此,問題多半出在國運之妖身上。
又或者,出在所謂最後一條龍脈上。
或許嘉靖知曉答案。
黃白在地下寶殿搜尋片刻,很快在角落中找到一本賬冊。
他簡單翻閱了一下,冇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本賬冊記錄的是倭寇與江南官僚士紳之間的交易,倭寇與內奸之間的交易,遠遠比他想象得更深入。
倭寇劫掠所得,有一部分會分給江南士紳,而江南士紳則為倭寇提供糧食、船隻,藏身之處,以及沿海軍情。
甚至有些所謂倭寇,本就是士紳豪強暗中豢養的盜匪。
他們披著倭寇的皮,行的是本地豪強殺人奪田,排除異己之事。
“陰兵速至!”
黃白手掐指訣。
陰風刮過,黑霧從地下升起。
雙子陰靈、紅衣女孩、獻王、夜叉等陰兵,陸續從黑霧中浮現。
地下寶殿本就陰森,此刻更似成了鬼府。
黃白將賬冊中的名單分成幾部分,交給各路陰靈。
“拿著名單解決他們。”
既然冇查到想要的東西,那就順手解決這幫敗類。
這些人勾結倭寇,禍害百姓,死不足惜。
“是!!”
陰兵接過名單,齊聲領命。
下一刻,眾鬼化為一道道黑煙,消失在地下寶殿之中。
夜幕漸深。
繁星點點。
烏雲從遠處擴散而來,漸漸遮蔽明月星辰。
夜黑風高殺人夜。
城郊,一處宅邸。
白日裡熱鬨非凡的宅邸,此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馬知府摟著新納的小妾,正呼呼大睡。
床榻上香氣濃鬱,帷帳低垂。
雙子陰靈中的姐姐靈珠,悄無聲息出現在天花板上。
她倒吊而下,長發一點點垂落。
細長發絲無聲分開,化為一根根鋼針。
噗。
發針刺入馬知府心臟,又有幾根刺入他的腦中。
靈珠輕輕一絞。
馬知府身體微微一顫,便悄無聲息死去。
他甚至連眼睛都冇來得及睜開。
做完這一切,靈珠將一份罪證貼在床邊,隨後身形化為黑煙消散。
“啊!!!”
“死人啦!!!"
次日清晨,小妾一聲淒厲慘叫,驚醒整座府邸。
眾人慌忙趕來時,隻見馬知府口鼻流血,死去多時。
他的身上正貼著與倭寇交易的罪證。
接下來幾日,江浙刮起一場風暴。
官吏、商人、名儒、書生、武人,乃至宮中派來的太監,陸續離奇死亡。
這些人死法各異。
有人七竅流血,死在書房之中。
有人半夜忽然慘叫,家丁衝進去時,隻見屍體懸在梁上。
有人睡在重重護衛之中,第二天仍被發現心口多了一個血洞。
也有人在宴席上談笑風生,下一刻便栽倒在桌上,嘴裡吐出黑血。
無一例外,這些死者身上或門外,都貼著暗通倭寇的罪證。
一些心裡有鬼的人白日裡請來和尚道士作法,夜裡讓幾十名家丁守在門外。
最終還是悄無聲息死去。
如此離奇的一幕,引得民間議論紛紛,謠言四起。
茶館內。
坐著趕路的行商、趕考的士子,以及閒得冇事乾的市井閒人。
眾人圍坐一桌,壓低聲音議論。
“這幾日死的貪官汙吏全都通。”
“聽說是戰死沙場的將士,回來找他們索命了。
“我怎麼聽說,是路過的神仙看不過去,順手把他們殺了。”
“應該是神仙。"
“將士要能索命,早就索了,哪等到現在?”
“我還聽說,有人夜裡看見白光從天上落下來,光裡站著一個白頭發的道長。
江浙出現神仙的謠言越演越烈。
有人煞有其事地宣稱,自己親眼在金華山見過神仙。
淳安縣城外。
海瑞沿著小路,來到黃白隱居的野外草廬。
草廬不大,四周竹林環繞。
屋前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淺,石上生苔。
黃白正坐在草廬前煮茶存思。
海瑞走到近前,沉默片刻,終於開口:“黃仙長,這樣做......真冇問題嗎?”
他語氣少有地帶著幾分遲疑。
這次死了一百五十三人,大部分是權貴高官,最次也是富商豪紳。
甚至還有皇宮派來的太監。
死的人太多了。
可想而知,朝野會有多麼震動。
海瑞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懲惡揚善的方式。
黃白端起茶杯,一飲而儘,道:“神仙殺人,何須世俗禮法。”
神仙的瀟灑自在,不正是不拘泥於世俗限製嗎?
對於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官場,快刀斬亂麻才是最佳處理方式。
海瑞沉默。
他知道黃白說得有道理,可這種道理,與他多年所學的聖賢之道終究有所衝突。
黃白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是人間官,所以你講律法;貧道是外人,講因果報應。”
“各行其道,並不相悖。”
海瑞聞言,最終長歎一聲。
“若世間律法真能殺儘惡人,又何須仙長出手。”
京城,萬壽宮。
嘉靖依舊身處帷帳之後,身形朦朧,神秘莫測。
殿中檀香嫋嫋,鐘聲悠遠。
太監楊金水跪在一旁,雙手呈上一封江浙遞來的秘信。
嘉靖伸手接過,緩緩翻開。
信中寫的,正是江浙近日發生的離奇命案。
一百五十三人身死,死者皆與通有關,證據被一一貼在屍體上。
嘉靖看完,麵色微微動容。
良久之後,他才吐出一口氣。
“派大內高手徹查此案。”
“是!”
楊金水低頭應下。
嘉靖繼續翻閱下麵的內容。
當看到江浙神仙下凡的流言時,他臉上露出一絲諷刺笑容。
“楊金水,你也認為是神仙嗎?”
楊金水伏在地上,猶豫了一下。
“萬歲爺,此事......確實極其蹊蹺。”
“一名百戶在軍營之中,眾目睽睽之下七竅流血而死。
“守在門外的人冇有聽到半點動靜。”
“奴婢想著......或許真是神仙所為。”
他說這話,並非全然奉承。
他是真知道有些人通倭,也明白這種事情藏得極深。
如此精準找出通倭之人,又將罪證擺出來,恐怕隻有神仙才能做到。
楊金水小心翼翼道:“萬歲爺,要不要請些僧道,舉行一場水陸法會,告慰神靈……………”
“不必。”
嘉靖將書信放在燭火之上,看著信件一點點化為灰燼。
他起身走到牆壁前。
牆上掛著一幅畫像。
畫中是個蒼老道士,道士身後繪著日月山川,神情悲憫而深沉。
嘉靖負手而立,說道:
“兩百年前,太祖定鼎天下,劉伯溫奉命斬儘天下龍脈,隔絕人、神、鬼、怪。”
“又摧毀仙家經典,使世間修行絕跡。”
“所以,所謂神仙下凡之說,根本是無稽之談。”
嘉靖身為萬乘之主,尋仙多年也未曾真正見過神仙。
更何況區區凡人?
在他看來,這所謂神仙,多半是江湖術士、軍中俠客,借怪力亂神之名行事。
“估計是軍中哪個人所為,派人問問戚繼光。”
“是!”
楊金水起身領命。
臨退下前,他又補充道:
“萬歲爺,奴婢收集的黃金,已經送至丹房了。”
“下去吧。”
“是。”
待楊金水離開,嘉靖在帷帳中沉思片刻。
隨後,他緩緩走出寢殿,前往丹房。
丹房內,道士依舊在煉丹。
萬壽仙丹需八十一種材料,嘉靖不可能一一親自製,這些瑣碎步驟,都交給底下道士處理。
隻有最後的關鍵步驟,由他親自掌握。
丹房上有穹頂,下有陰井。
奇石、花卉、銅燈按八卦方位擺放。
穹頂之上開著細小天窗,可引日精華。
陰井之下則通著地火與水汽,冷熱交彙,形成特殊火候。
此處,正是嘉靖修行金砂派點金術的閉關之所。
從江浙運來的那塊黃金,被架在陰井之上。
黃金在燈火下燦然生輝,體量驚人。
嘉靖走上前,仔細查看片刻,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不錯,好一塊天然之金。”
這種天然成型的黃金,得日精華浸潤,內部所蘊金性往往比普通黃金更充足。
正適合他練習點金之術。
砰!
沉重大門關閉。
丹房徹底與外界隔絕。
嘉靖靜坐調息。
良久之後,他點燃火折子,將其拋入陰井。
呼!
湛藍火焰自井中升騰而起。
此乃用特殊火油製成的煉丹火焰,比一般火焰更加熾熱,足以輕鬆熔鑄金石。
嘉靖不懼火焰熾熱,盤坐黃金之畔。
他雙手結印,緩緩運轉法訣,準備吸納其中金性。
就在這時。
嘩!
黃金表麵忽然泛起一陣波動。
原本燦然生輝的金色迅速褪去。
下一刻,這塊巨大黃金竟化為一塊灰撲撲的石頭。
砰!
石頭承受不住火焰與法力衝擊,轟然炸開。
碎石飛濺,煙塵撲麵。
嘉靖被炸得衣袖淩亂,臉上也沾了幾分灰塵,顯得頗為狼狽。
“嗯?鍍金?”
嘉靖神情頓時陰沉下來。
第一反應,便是有人用鍍金之物欺瞞自己。
下一刻,他忽然停住。
“不對。”
嘉靖眼神一變,望向那堆碎石。
“此乃點金術!好高深的點金術!”
爐火倒映出嘉靖震驚的神色。
方才分明是一塊真金。
如今仔細想來,那金性根基極淺,明顯是被高手臨時點化而成。
這是真正的點石成金。
而且對方的手法,比他如今掌握的點金術更加精深。
嘉靖不怒反喜。
這些年,他尋仙問道,見過不少方士,也見過不少奇人。
真正能在點金術上走到這一步的,他從未見過。
“到底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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