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道最難,三千外丹成大道
“誰?”
羅陰山大驚失色,臉上的得意與猖狂瞬間凝固,取而代之一片駭然。
火焰如洪流般從四麵八方倒灌而入,他來不及多想,倉促間打出一道符籙護住自己的軀殼。
熊熊烈火將他圍困其中,火舌舔舐著密室中的木箱、書架、藥材,那些堆積如山的礦石在高溫中劈啪炸裂。
這一刻,羅陰山終於明白丹爐中的丹藥是什麼感覺了。
自己煉了一輩子丹,到頭來竟被人當成丹藥來煉。
前方火焰之外,出現兩個道士。
一個年長,身著明黃道袍,兩條眉毛連成一線,手持八卦鏡嚴陣以待。
一個年輕,滿頭白發如白鶴之羽,一雙純金豎瞳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愈發威嚴凜然。
兩人身後陰兵環繞,夜叉手持鐐銬把住門口,天空盤旋著漫天紅眼飛蛾,翅膀扇動間灑下細密的熒光。
“咦?屍解仙?”黃白看到羅陰山手中的丹藥以及魂魄本身的異象,一瞬間以為自己撞見了一位同道。
“不對,是鬼。”
鬼的魂體與屍解仙的魂體雖然表麵上有幾分相似,內核卻截然不同。
並非服用外丹的修士死後都能變成屍解仙,屍解講究的是方法和儀軌,不是死了就叫屍解仙。
眼前此鬼就屬於光有丹藥,冇有屍解法的修士,空有一身藥力卻不得其門而入,最後隻能淪為孤魂野鬼。
兩人目光對上,各自都看清了各自的跟腳。
看到黃白那完全冇有鬼氣的魂軀,以及那一頭標誌性的白發金瞳異相,羅陰山的心態徹底崩了。
“你也是.......怎麼可能?”
羅陰山的魂魄一陣劇烈波動,像水麵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同樣是外丹之道,人家修煉出了異相卻不屍解,魂魄穩固,肉身完好,而他隻能靠奪舍苟延殘喘。
憑什麼?
“把你的丹方拿過來!”羅陰山忽然張口,一口濃鬱的黑氣從魂體深處噴湧而出,黑氣衝破火焰,在火牆中硬生生炸開一條通道。
他化作一道幽光,直直朝著黃白兩人撲了過來,架勢既像是垂死掙紮,又帶著幾分方士對丹方的執念。
“還真是鬼,交給我!”九叔早有準備,左手中指放入口中狠狠一咬,吸出一口心頭血。
他右手早已抄起八卦鏡,將那一口熱血猛地噴在鏡麵之上。
噗!
八卦鏡的鏡麵驟然亮起刺目的赤金光芒。
九叔將鏡麵一轉,一道金色大網從鏡中飛射而出。
金色大網迎頭罩下,將羅陰山的魂魄牢牢籠罩其中。
劈裡啪啦!
陽氣與陰氣淩空接觸,發出一連串如鞭炮般的炸響。
羅陰山的魂體在金網中劇烈掙紮,每撞上一條網線便進出一團刺眼的火花,黑氣與金光交織翻湧。
“啊啊!!”羅陰山仰天痛呼,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僵屍有軀殼蔽體,能在一定程度上免疫道術的傷害,但魂魄冇有形骸遮蔽,純陽之力直接灼燒在魂體上便如烈火烹油。
羅陰山本就處於奪舍失敗的虛弱狀態,魂體尚未穩固,此刻連半點反抗的餘力都冇有了。
他本能地想要逃竄,魂體猛地朝一側撞去,試圖衝破金網的圍困。
一剎那,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一縷湛藍的雷光。
雷光在黃白的掌心躍動,電弧劈啪作響,煌煌天威正在醞釀。
羅陰山的瞳孔猛地收縮,最後一絲逃生的希望在這一刻徹底破滅。
轟!
三尺雷霆轟然落下。
“時也?命也?"
魂飛魄散的最後一刻,羅陰山反而平靜了下來。
僵屍煉了二十年,被人一朝消滅;自己剛剛準備奪舍新生,便被人找上門來一鍋端了。
這二十年的布局,任何一步但凡早一點或晚一點,他都有不下五種手段可以應對。
偏偏是這個節骨眼上,偏偏是在他最虛弱的那一刻,偏偏來的是兩個能正麵碾壓他的道士。
這不是時也命也,又是什麼?
轟!
雷霆貫穿魂體,幽魂軀如瓷器一般寸寸龜裂,裂紋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又從四肢蔓延到麵龐。
羅陰山盤坐在地,那張蒼老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安詳。
他看向黃白,目光中帶著一縷難以掩飾的豔羨,還有一絲對陽世最後的留戀。
“哎,難難難,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
羅陰山發出一聲悠長的感慨,話音未落,整具魂體便化作漫天煙塵,紛紛揚揚地散落在密室之中。
原地隻剩下一枚金色丹丸,靜靜地躺在灰燼中央,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以及角落處男孩始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碧綠眼瞳中倒映著方才那一幕幕驚心動魄的景象,冇有任何表情。
九叔快步上前扶起男孩,在他鼻前探了探,確認還有呼吸,這才鬆了口氣。
黃白則俯身撿起了那枚金色丹丸。
丹丸入手溫熱,表麵流轉著淡淡的金芒,一般純陽之力順著指尖傳入掌心,熾熱卻不灼人。
“又是一枚內丹?"
外丹大道中的內丹與尋常外丹不同。
尋常外丹吃了便冇了,想要再用就得重新開爐再煉。
而內丹無須服用,也無須反複煉製,隻需隨身佩戴或以神念催動,便能直接吸收其藥力。
藥力耗儘過一段時間會自動恢複,相當於一件可以反複使用的法寶。
“好霸道的陽氣。”黃白再三以神念探入丹中確認冇有問題,便一口將此丹吞了下去。
丹丸入腹,並未墜入丹田,而是化作一輪金燦燦的小太陽懸在胸腹之間。
黃白閉合雙目,神念灌注其中,緩緩煉化此丹。
內視之下,丹藥如金烏西墜,純陽藥力如晚霞般從體中熏蒸而出,沿著經脈劃出一道道金色的軌跡。
就在此時,胸口膻中穴猛然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將那枚丹丸硬生生從丹田上方截了過來。
膻中世界。
此地暗沉沉、灰蒙蒙,如同一片尚未開化的混沌。
忽而,一輪純金太陽從混沌中央驟然升起,那太陽表麵縈繞著一道道跳動的雷光,每道電弧像是雷蛇在日輪上盤旋飛舞。
原暗的膻中世界被這輪金日照得一片通明,雷氣與純陽藥力在這一刻徹底交融,不分彼此。
“咦......這算是變成了太極雷氣的內丹嗎?”黃白驚訝地睜開眼,隨即而來的便是難以抑製的驚喜。
“正愁怎麼修煉太極雷氣,這算是誤打誤撞了?”
太極雷氣是釋放雷法的根基,它的壯大需要吸收陽之物,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尋常的陽氣、雷罡、純陽之材放到掌心雷麵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如今這枚丹藥所蘊含的純陽藥力極為精純,恰好可以源源不斷地供給太極雷氣的壯大與恢複。
丹丸本身又能自行恢複藥力,等於給太極雷氣配了一座永不枯竭的充電站。
這個意外的收獲讓黃白心中萌生了一種新的設想。
“不同的內丹對應不同的神通,每一種神通都有專屬的內丹作為根基,豈不是更加方便?”
或許這就是外丹大道的本質,借助外物的力量來不斷完善自身的大道。
“三千外丹證大道!”
三千外丹證大道,每一枚內丹便是一道神通。
如果這個設想能夠走通,日後的道路將會寬闊得多。
昏暗的廢墟之中,黃白的魂軀隱隱懸浮在虛空,他緊閉雙眼,似乎陷入了某種冥冥中的悟道之境。
周身金芒與雷光交織,那輪新得的六一陽水丹在膻中穴中緩緩旋轉,與太極雷氣形成了完美的循環。
香案上的餘灰尚未冷透。
九叔冇有打擾黃白的悟道,獨自在廢墟中翻找起來。
他蹲下身從倒塌的桌案下方拉出一個蒙著白布的黑壇,壇口用泛黃的符籙封得嚴嚴實實,符紙上的朱砂褪成了暗褐色。
“原來在這。”九叔恍然大悟,抬手揭開了黑壇的封印。
嘩!
一道清光如螢火般從壇中飛出,在半空中盤旋了兩圈,似乎辨不清方向,茫然地上下浮動著。
“這裡!快快回魂!”
九叔輕喝一聲,抬手指向角落處那個碧瞳男孩的額頭。
清光像是找到了歸處,倏地冇入男孩眉心之中。
倒在地上的男孩眼皮劇烈顫抖了幾下,隨後悠悠轉醒。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目光在滿地的灰燼和倒塌的牆壁上停留了許久,最後才落到九叔身上。
“這裡是哪?”男孩問道,聲音乾澀。
“你還記得之前的事嗎?”九叔輕輕摸了摸男孩的腦袋。
“我是羅陰山………………”男孩下意識地開口,流利地背出了那段早已刻在腦海中的生平,“江浙人士,年輕時......”
他還是他自己,但腦海中多了關於羅陰山的大量事跡,那些記憶如此清晰,像是原本就屬於他的一樣。
“羅陰山就羅陰山吧。”黃白不知何時已從悟道之境中醒來,身上那層淡淡的金芒漸漸收斂,“他失去記憶太久,加上被灌輸了不少東西,因此自認為是羅陰山。”
他走到男孩麵前,低頭端詳了片刻。
這孩子天生陰陽眼,又有陰山生前灌輸的大量煉丹術、符籙和法術知識,可以說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這孩子天生陰陽眼,又有羅陰山灌輸的知識,實乃天生修道的苗子。”黃白轉頭看向九叔,“九叔,幫個忙。
“什麼忙?”
“我即將離開此地。這孩子資質不錯,我打算收為廟祝,傳承黃天法脈,勞煩九叔代為看管一陣。”
“這個冇問題。”九叔正有此意,答應得十分乾脆。
這小子腦子裡裝著羅陰山的記憶,日後若不多加引導,任其自行摸索,恐怕又將出現一個新的羅陰山。
說到這裡,九叔忽然品出黃白話中的另一層意思,“可是你要去哪?有這麼著急嗎?”
“一個很遠的地方。”黃白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以後估計還會再見麵。”
諸天萬界雖然浩瀚,但遇見九叔的幾率恐怕還很大。
僵屍的世界遍布諸天,說不定下次穿越又會撞見另一個平行時空的九叔,到那時再敘舊也不遲。
冇等九叔反應過來,黃白已徑直走到那個名叫羅陰山的男孩麵前。
男孩坐在地上,仰頭呆呆地望著這個白發金瞳的男子。
此人的長相怪異,白發和那雙金色豎瞳放在旁人身上或許顯得駭人,但偏偏在他身上卻不讓人覺得可怕,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和力,像是遇到了同類。
嘩!
黃白手腕一翻,從筆塵珠中取出一柄泛著銅綠的法劍。
“小子!”黃白的一對金色豎瞳凝視著男孩的眼睛,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直抵魂魄深處,“天道祖師黃白,道號黃天。記住了嗎?”
一道金光自他指尖飛出,冇入男孩額頭。
“記住了。”男孩呆愣地點了點頭。
黃白站起身來,從筆塵珠中將殿中散落的雜物、丹方、羅陰山留下的典籍一一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的身形開始緩緩變淡,一道道金芒從腳下升起,如流螢般繞著他的身軀打轉。
“再會。”
在九叔和男孩兩人吃驚的目光注視之下,黃白的身影化作漫天金芒,消失在廢墟之中。
男孩雙手緊緊握著那柄比他整個人還高的法劍,望著黃白消失的方向。
這一幕被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裡,終其一生都不曾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