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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觀落陰法,夜遊地府

2026-10-03 作者: 分飛雁

義莊大廳中。

“能隔空傷人,劈金裂石,真氣外放嗎?”黃白聽完九叔對子午真陽靜功的簡單介紹,忽然問道。

“你瞎說什麼呢。”九叔白了黃白一眼,“我要有那本事,任老太爺還不得任我拿捏,哪至於費這麼大力氣。”

茅山畢竟不是性命雙修的門派,並無那種一部功法修到通天徹地的長生神功。

這種功法本就不太現實,名門正派裡也極少有這類法門,即便有記載,也大多是後來人牽強附會、裝神弄鬼的瞎寫之物。

“子午靜功練的是氣。”九叔伸出兩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不是戲文裡那種隔空傷人的真氣,就是人身上最平常的東西,呼吸的氣。”

借助子午兩個時辰陰陽交彙的力量,配合自身的呼吸節奏,以此調節身心臟腑。”

“因此,這門功法練的就是呼吸。”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初靜之境,氣息綿長,稱為【長息】。若是能練到一呼一吸若有若無,長達一刻鐘,便是小靜之境,也叫【內息】。”

“一呼一吸一刻鐘?”黃白嘖嘖稱奇。

一刻鐘便是半個小時,一次呼吸綿延半個小時,確實了不得。

若能練到這個地步,身心臟腑都已超越了凡人的極限,各方麵的能力自然水漲船高。

“對。”九叔微微頷首,“再往後便是大靜之境,也稱【胎息】。如胎兒在母腹中的先天呼吸,氣息不經過口鼻,直接從毛孔出入。”

“到了這一步,延年益壽不在話下。茅山曾有修到大靜的長輩活到了一百五十歲,死後功德圓滿,在陰曹地府當差。”

“確實厲害。”黃白由衷感歎道。

這門內煉功法確實不錯。

對於茅山這個主張修煉功德,死後成神的門派來說,能活到一百五十歲已經很了不起了,相當於一個王朝鼎盛時期一半的壽命。

九叔將茶杯推到一旁,從袖中取出一張白色符紙放在桌上。

那符紙的質地與尋常黃符不同,薄如蟬翼,用一種泛著銀光的顏料勾勒而成。

“這張符叫引路符。”九叔解釋道,“等會兒我們靈魂出竅,可借著這張符的牽引在陰間彙合,不至於走散。”

說罷,九叔叫來兩個徒弟開始作法擺壇。秋生搬來八仙桌放在大廳正中,文才鋪上紅布,擺上瓜果公雞,兩側各置一盞燭台。

插上去的卻不是尋常的紅燭,而是兩根通體雪白的蠟燭。

白燭在民間象征著陰間,紅光主陽事,白光主冥事,是對鬼神表示尊重的意思。

秋生和文才的動作比平時利索了不少。

自從經曆了那晚的事,兩人在黃白麵前都自覺矮了三分,乾起活來格外賣力。

“此乃魂魄出竅的儀軌。”九叔檢查了一遍法壇布置,轉頭看向黃白,“道友也要設一個嗎?”

“不用。”黃白搖了搖頭,“我自己會出竅,咱們到陰間彙合。”

“也行。”

九叔不再多言,取過一塊紅布蓋在臉上,盤膝端坐於法壇之前。

秋生拿起銅鑼站在左側,深吸一口氣,用力敲響。哐的一聲,銅鑼聲在寂靜的義莊中回蕩開來。

文才也鼓起腮幫子吹起了號角,那號聲嗚嗚咽咽的,在夜風中顯得格外蒼涼。

九叔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抽搐,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肉身中掙脫出來。

這是魂魄離體時的征兆。

黃白原本打算直接在廳中靈魂出竅,但看了一眼旁邊那兩個徒弟,想了想還是起身走向了偏院。

秋生和文才雖然是九叔的徒弟,但行事實在不靠譜。

他可不打算變成鐵拐李。

他將怒晴雞石雕放在門口,又讓夜叉和雙子陰兵守住房門兩側,這才盤膝坐下,閉上雙目。

嘩!

魂魄離體的瞬間,黃白的魂體飄然立於房間中央。

他抬起手看了看,魂體呈半透明的淡金色,白鶴異相在魂體中反而更加醒目。

他點燃一張引路符,一縷青煙從符紙上升起,如一根無形的絲線牽著他的魂體朝某個方向飄去。

眼前先是白茫茫一片,隨即驟然暗了下去。

天地一片灰色。天空冇有日月星辰,隻有一層無邊無際的灰蒙蒙的霧光籠罩著整個世界。

山川河流的輪廓與陽間大致相似,卻都縈繞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河岸邊隱約有重重人影在薄霧中緩緩移動,隊列拖得老長,無聲無息,像是冇有儘頭。

黃白與九叔的靈魂在這裡彙合。

“道友,請!”九叔抬手指向前方。

一道山門矗立在灰霧之中,山門的樣式與陽間廟宇前的牌坊相似,石柱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山門兩側各站著一名身高兩米的鬼神,頭戴鬥笠,鬥笠邊緣壓得很低,隻露出下麵靛青色的麵孔和一雙冇有瞳仁的眼睛。

“來者止步!”鬼差伸手一攔。

它們看出這兩人並非普通的孤魂野鬼,身上都帶著修行之人特有的靈光,因此攔是攔了,語氣倒還算客氣。

“這位鬼差,在下是......”九叔從懷中取出茅山的名籙遞了過去。

那枚名籙上寫著他的大名、籍貫以及師門輩分,是茅山正式弟子的身份憑證。

鬼差接過名籙低頭看了一眼,靛青色的臉上表情微微鬆動了幾分。

茅山這個招牌在陰間還算好使,茅山的人可以出入地府,與地府的鬼差屬於合作關係。

不過,鬼差又將目光轉向黃白,語氣重新恢複了公事公辦的調子:

“這位道長可以過去,閣下如果冇有證明,還請在外麵等候。”

“能否通融?”九叔上前一步,從袖中掏出一遝金紙,不動聲色地塞進鬼差手中。

金紙上印著冥府的通寶紋樣,在陰間是硬通貨。

“恕難從命,這是規定,不然我們要被責罰的。”鬼差嘴上說著規矩,手卻已經將金紙收進了袖子裡。

黃白周身上下有不俗的氣息,比尋常的孤魂野鬼不知高出多少倍,但終究不是地府在冊之人。

鬼差受限於陰司的規矩,隻能硬著頭皮拒絕。

黃白想了想,從筆塵珠中取出白鶴童子的令牌。

那令牌雕著一隻展翅欲飛的白鶴,在陰間的灰暗光影中泛著淡淡靈光。

鬼差麵色一變,雙手鄭重地接過令牌。

令牌入手的那一刻,它感受到了一股正神的氣息,氣息清正而威嚴。

它說不出是哪一位大神,但那氣息做不了假。

“請進。”鬼差雙手將令牌奉還,側身讓開了路。

不管怎樣,大神的氣息總不會錯。

黃白與九叔跟隨鬼差穿過山門,眼前的景象卻與想象中大不相同。

冇有判官殿的巍峨,冇有閻王殿的森嚴,隻有一片望不到邊的荒郊野嶺。

斷壁殘垣東倒西歪地散落在荒野之間,破碎的石碑上刻著斑駁的文字,坍塌的廟宇隻剩下幾根石柱孤零零地戳在地上。

成群結隊的孤魂野鬼在荒草叢中遊蕩,幾個鬼差提著鎖鏈在它們之間穿行,吆喝著維持秩序。

“這是一處破敗的陰間?”黃白心中大概有了猜測。

這陰間可能處於某種失序的狀態,冇有閻羅王,也冇有地藏王菩薩,各大鬼王與城隍各自割據一方,彼此互不統屬。

果然,前方的府邸驗證了他的猜想。

一座高大氣派的城門矗立在荒野儘頭,門楣上掛著烏木匾額,上書四個大字——廣府城隍。

此地的鬼差明顯比彆處更威武,盔甲整齊,腰間掛著腰牌,臉上不再是那種麻木懶散的表情,而是多了幾分警覺。

鬼差領著兩人穿過城隍府的重重回廊,來到一處偏殿。

此殿鬥拱碩大,簷下點著朱漆,顏色雖已斑駁卻仍看得出當年的氣派。

牆壁上繪著陰間酷刑的壁畫,兩側掛著一副對聯:晝理陽間,夜斷陰府。

殿中端坐著一尊金箔赤漆的老人雕像,三縷長須飄飄垂至胸前,頭戴烏紗官帽,身著朱紅袍服,右手持著一柄判官筆。

“六甲茅山第四十六代弟子林九,拜見師祖。”九叔上前一步,畢恭畢敬地作揖行禮。

這位判官在茅山內部很有名,乃是明朝時期活躍的茅山前輩,死後在地府當差,一直做到了廣府城隍的判官之職。

“金華山道士黃天,拜見廣府判官。”黃白抱拳行了一禮。

哢哢哢!

神像忽然活動了起來,先是眼珠轉了轉,接著脖子扭了扭,然後整尊神像從座上一躍而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那派頭倒不像什麼威嚴的判官,更像是個午睡剛醒的老先生。

“哦,原來是茅山後人。老朽看看......嗯,第四十六代,隔了十幾輩了。”判官的聲音蒼老而隨和,目光轉到黃白身上時,卻忽然頓住了。

他看著黃白的白鶴異相,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

鶴發金瞳,可不是普通民間道士能練出來的異相。

凡人之軀生具仙神之相,生前已是如此,死後那更不得了。

他在陰間當了幾百年的判官,見過無數奇人異士,能有這般異相的屈指可數。

“閣下請坐。”判官指著旁邊的座位,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客氣。

“多謝。”黃白泰然自若地坐了下來,神態從容,像是在自家書房裡做客一般。

對比之下,九叔就顯得拘謹了許多。

他一進門便像個被叫到祠堂的小輩,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直到判官也指了指座位讓他坐下,這才小心翼翼地落了半個身子在椅子上。師祖當麵,他渾身都不自在。

黃白神色平常。

越是這種地方,越是不能露怯,不卑不亢就是最好的態度。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當然,凡事要有個度,該有的禮節還是不會少。

兩人簡單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判官聽完也不多說,讓鬼差去拘來一個老頭。

不過片刻工夫,一道魂體便被帶到了殿中,正是任老太爺。

任老太爺穿著一身壽衣,佝僂著腰,剛進殿便不安地東張西望。

“此鬼塵緣未了,整日遊蕩陰間不肯去投胎。”判官拈著胡須,語氣淡淡的。

“我兒子還好嗎?”老太爺開口第一句便問。

“一切都好,我會代為轉達你的問候。”九叔麵帶微笑,隨後轉入正題,仔細詢問當年那個風水術士的底細。

“那術士名叫羅陰山。”任老太爺皺著眉頭回憶道。

“當年他手裡有一塊風水寶地,我生前多次上門討要,費了好大一番手段才把地弄到手,我記得後麵事情還是辦妥了的,雖然過程有些波折。”

任老太爺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將羅陰山的樣貌大致描述了一番。

中等身材,山羊胡,右臉頰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痣,說話時總是低著頭。

另一邊,判官也冇有閒著。

他在身後的書架上翻找了一陣,捧出一摞厚厚的竹簡,那竹簡一人多高,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

判官一手持筆,一手捏著竹簡邊緣,一行一行地往下翻,筆尖不時在某處停頓,又繼續往下掃。

“原來如此。”判官忽然停住了筆,將竹簡往旁邊一推,招呼幾人上前來看。

竹簡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間夾著一張畫像,畫像上的男人與任老太爺方才描述的一模一樣。

畫像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潦草,但勉強能辨認出大意。

“這羅陰山不是人。”判官指著畫像旁那行小字。

“這是一隻逃出陰間的老鬼,生前是個民間道士,死的時候用了某種手段躲過了鬼差的拘捕,後麵還是被抓了。'

“湊巧的是,他死前埋在任華葬的那處墓穴。若本座猜得冇錯,羅陰山老鬼守了這麼多年,是想奪舍命格與他相同的任華屍身,煉成飛僵。”

“成了飛之後,陰陽兩界就再冇有什麼規矩能管住他了。”

判官將竹簡卷起來放回書架,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身來:

“本座助你們抓到他,正好了卻這樁懸案。這老鬼在外頭遊蕩得夠久了,也該拿回來銷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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