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神靈親至,民間護法
阿青叔躺倒在地,麵色蒼白如紙,嘴唇都隱隱發青,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滿頭滿臉都是冷汗。
“啊…….……不行了……………”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又短又急,連靠自己坐直都做不到,隻能用手肘勉強撐著地板,。
方才白鶴童子下界借身,對他的消耗實在太大了。
阿青叔平日請神扶乩,可這次白鶴童子降下的神念明顯比往常重得多。
他這副凡人肉身擋住了一尊真正的神靈片刻。那種感覺,不亞於小馬拉大車,能撐到現在都算他底子紮實。
“彆著急。”
黃白走上前去,單手將阿青叔扶起,讓他背靠著蒲團旁的木柱坐穩。
隨後從袖中取出一張太陰符,抬手貼在阿青叔胸口。
符紙剛一落下,便有一陣柔和光芒閃爍開來。
嗡。
青光如水,順著符籙紋路一點點浸入阿青叔體內,因請神過度而空虛的身體,頓時得到了滋潤。
阿青叔臉上的蒼白之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漸漸多了幾分血色。
“謝謝黃道長。”阿青叔緩過神後,連忙拱手道謝,語氣比先前鄭重。
到了這一刻,他才算真正明白,為何眼前這位年輕人會是神明的客人。
這種符籙手段隨手拈來,既不需開壇請聖,也不需焚香念咒,抬手便能救人續氣。
換作他們這些廟祝,乩童,想用同樣的符,多半還得擺案,請神、借法,忙活半天不說,還未必有人家強大。
說到底,這是道行上的差距。
而下一刻,阿青叔的目光忽然一凝。
他看到黃白手上那枚桃木牌,眼睛頓時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一般,再也挪不開了。
“這是......”黃白見他神色有異,低頭打量著掌中木牌,隨口問道,“這東西有什麼說法?”
阿青叔深吸一口氣,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
“這是神靈法牌。
“見此牌,如神靈親至。”
黃白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阿青叔心裡卻越發凜然。
因為他很清楚,這類法牌絕不是什麼普通護身符,更不是信眾隨便求來的平安木牌。它是神靈親賜,廟祝都要認的信物。
黃白將木牌放在手裡,細細摩挲。
很快,一道信息傳入識海之中。
【白鶴童子桃木牌】:號令供奉白鶴童子的廟宇,如神靈親至,可指定乩童神打白鶴童子,或強製喚醒乩童。
黃白眼神微動。
這牌子的妙處,不僅在於調動地藏廟一係的扶乩童子,更在於那個“強製喚醒”的能力。
碰上請神上身的對手,隻要對方請來的神靈位格低於白鶴童子,或者差得不是太離譜,自己便能借此牌,將對方從神打狀態中打回原形。
“這個倒是不錯。”
黃白對此很滿意。
神打一脈,平時看著不顯山不露水,一旦請神上身,往往判若兩人。
輕則力大無窮,重則借來詭異術法,變化莫測,的確不好處理。
如今有了這枚令牌,以後再對上扶乩,請神這類路數,至少能省下不少功夫。
除此之外,他又感應了一下手背上的白鶴童子勾牒。
果然,勾牒之中多出一道新的符籙,名為催命符。
這符的作用極其簡單粗暴。
隻要擊中魂魄,不死不滅也好,借屍再生也罷,都能被一把勾入陰間,直接送到地藏王菩薩那邊去淨化超度。
“有意思。’
黃白目心中已經開始盤算。
這符說強,確實很強。
當然,問題也不是冇有。
“如果去了冇有地藏王菩薩的世界,這符還能把魂勾到陰間嗎?”
黃白心中生出這一念頭。
畢竟不同世界的陰司結構不同,地藏王菩薩的神力,未必無視世界差異,直接乾涉一切。
不過,這種事暫時還無從驗證。
不管怎樣,有總比冇有強。
想到這裡,黃白將桃木牌與勾牒一並收起,心裡已經十分滿意。
“對了,”他抬眼看向門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前麵那座山是哪位神靈下轄的地盤?”
阿青叔聞言,扶著木柱緩緩起身,和黃白一同走到門口。
夜色已深。
廟外燈火通明,香煙繚繞,遠處的山卻愈發顯得蒼翠陰森。
暮色與陰雲壓在山頭,像一層沉沉的黑布,越看越讓人心裡發毛。
阿青叔抬手指了指那邊。
“那座山叫鬼山。冇有正經神靈管轄。”
“裡麵妖魔鬼怪很多,平時本地人都不太敢往深處走。”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那邊離虎爺的地盤很近,雙方有時候會起衝突。”
“虎爺?”
黃白轉過頭來。
“虎爺是什麼類型的神靈?”
阿青叔對這些地方神係早就爛熟於心,幾乎不用多想,便隨口答道:
“虎爺也分很多種。”
“最大的廟在閩南,叫黑虎將軍,據說是真武大帝麾下兵馬。”
“但咱們這邊供的應該是野虎爺,算是民間護法神。”
“其實大多數民間廟宇,都是攀附神統。掛個大廟的名頭,借個護法神的法脈,平時不做壞事,也就冇人去理會。”
“彎彎一帶最大的神係還是媽祖一脈,其次是地藏王、土地公一係,再往下才是各地護法神、將軍公、王爺公這些。
“虎爺……………”黃白若有所思。
白鶴童子既然礙於靈界規矩,不能親自下場,那這位野虎爺,總該能活動活動了。
民間神不比正統天庭體係規矩森嚴,說不定能把這尊神請出來。
“黃道長,”阿青叔看著黃白沉吟的模樣,主動說道,“以後用得著我們地藏廟,你儘管說,我們一定不會推辭。”
這話他說得很認真。
一半是因為白鶴童子的吩咐,一半則是他自己也清楚,眼前這位黃道長值得交好。
黃白眉頭一挑,笑了。
“正好,我還真有件事,想讓阿叔幫個忙。”
後殿。
這裡供奉的是祖宗香火,不對外開放,常年香煙不斷。
上百根蠟燭終年不滅,久而久之,整座大殿都像被香醃入味了。
此時,殿中陰風呼嘯。
四名鬼神與一隻大公雞站在燭光搖曳的大殿中央,場麵顯得極其古怪。
夜叉身高兩米,靛青皮膚,獠牙外露,手裡拎著一副精鐵鐐銬。
雙子鬼兵白衣白裙,一人手持銀杖,一人手提銅錘,麵容雖美,氣息卻森冷得嚇人。
至於獻王,則仍是一副氣度不凡的模樣。
頭戴金冠,身披王袍,手中握著一柄銅錢劍。
除了夜叉手裡的鐐銬外,其餘幾樣法器,全是地藏廟中供奉多年的法器,皆有斬殺惡鬼的能力。
阿青叔站在一旁,臉上的肉疼幾乎藏不住。
他眼神一會兒瞄向銀杖,一會兒瞄向銅錘,一會兒又落到獻王手裡的銅錢劍上,嘴角都在輕輕抽搐。
偏偏又不好開口,隻能強迫自己把目光挪開,一副眼不見為淨的模樣。
黃白自然看出了他的不舍,便笑道:
“這樣吧,我送你一物,也算報答你今日幫忙。”
說罷,他轉頭看向怒晴雞。
“金烏。”
“咕咕咕!!”
怒晴雞原本正昂首挺胸地站著,聞聲頓時一驚,連忙撲騰兩下,嘴裡嘰裡咕嚕叫個不停,像是在說:怎麼又輪到我了?
黃白冇搭理它,隻淡淡看著。
怒晴雞和他對視片刻,見冇有商量餘地,終於垂頭喪氣地低下腦袋,一副認命的模樣。
黃白手法極快,在它翅下取了一點血。
鮮血赤紅如火,滾落玉瓶時,甚至帶著一絲灼熱之感,隱約有陽氣蒸騰而起。
此血本就是純陽之物,若用於開光、煉符、請神、驅邪,威力都能大增。
“祝你早日功德圓滿。”
黃白將那一小瓶怒晴雞寶血遞給阿青叔。
阿青叔先是一愣,隨即眼睛都亮了。
他再蠢也知道,這可是好東西。
“這......這太貴重了。”阿青叔嘴裡客氣,手上卻接得極快,生怕黃白反悔。
黃白笑了笑,冇有點破。
隨後他將諸鬼收回法壇,轉身帶著怒晴雞離開。
“放心,一點血而已,九牛一毛。”
“等會兒帶你吃頓大餐,立馬就補回來了。”
一聽到“大餐”兩個字,怒晴雞原本蔫巴巴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羽毛都精神了幾分。
其實這點血,對它來說確實不算什麼,也傷不了多少元氣。它純粹就是討厭被放血而已。
如今聽到有好吃的,這點不快立刻拋到腦後。
黃白見它恢複得這麼快,隨口又補了一句:
“對了,一會兒我還得再畫點符....……”
“咯咯咯!!!"
怒晴雞當場炸毛,撲騰著翅膀抗議起來。
次日清晨。
黃白這才回到住處。
天色還早,樓道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電梯井傳來輕微的嗡鳴聲。
他剛出電梯,便恰好看見李淑芬站在門口,正抬手敲門。
“怎樣,雅婷醒了嗎?”黃白隨口問道。
李淑芬回頭見是他,明顯鬆了口氣。
“醒了。”她點點頭,“醫生那邊說隻是低血糖,加上精神受刺激,休息一下就好。”
說到這裡,她心底那塊大石總算落下了一些。
“還有,詠晴那邊的鑒定結果也出來了。”
“冇有外傷,也冇有精神方麵的疾病,現在可以送回家了。”
“行。”黃白點頭,“你先照顧雅婷,我送回去。”
車上,詠晴抱著小包,睜著眼睛四處張望。她小臂上的五雷符,顯得格外神秘。
“林美華......”
黃白靠在椅背上,默默回想這個女人的信息。
她是紅衣小女孩的母親。
人雖極端,心卻不壞。
會畫五雷符,懂一點民俗法術,如今又冇真正依附某個廟口體係。
“值得爭取。”
“順便也能問問魔神仔的情況。”
“之後,就該準備進山了。
很快,車子停在林美華住處門前。
黃白牽著詠晴上前敲門。
“林女士!”
門幾乎是立刻打開。
林美華披頭散發地站在門後,眼睛紅腫得厲害,像是一夜冇睡。可當她看見門外那個小小的身影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下一瞬,她猛地撲上前,一把抱住詠晴,尖叫出聲。
“詠晴!”
“媽媽!!”
母女兩人死死抱在一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林美華肩膀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委屈全都在這一刻爆了出來。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平複下來,抬起通紅的眼睛看向黃白。
“謝謝你......謝謝你,黃先生。”
“如果不是你......”
她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
“請進來喝茶。"
這一次,她對黃白的態度已經與昨日截然不同。
若不是黃白當場替她說話,詠晴恐怕真會被直接帶走,而她卻連解釋的機會都冇有。
黃白入內落座,目光輕輕掃過屋內的法壇與符籙。
一切和昨日差不多,隻是比昨日更多了幾分淩亂,想來這一夜林美華過得並不安穩。
“我這次過來,除了送詠晴回來,還有件事想問你。”
林美華連忙擦了擦眼角,道:
“黃先生儘管問。”
黃白看著她,語氣平靜:
“我問的,是你大女兒的事。”
此言一出,林美華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