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是能長出鈔票的金絲大棗嗎?
下午三點多。
欒永慶捧著一個金燦燦、造型獨特的獎杯,回到了煤運娛樂。
他敲響運辦公室的門。
“進。”
欒永慶把門推開,走了進去,臉上帶著笑:“總,昨天代表棱鏡空間,去參加了國家會展經濟研究會的頒獎活動,這是給咱們頒的'金展獎”。”
他把獎杯小心地放在郝運桌上。
郝運看了看這個獎杯,哭笑不得。
一個“會展研究會”,設計的獎杯怎麼這麼奇葩?看起來像一根擰巴的“麻花”………………
他拿起來掂了掂,還挺沉。
郝運心情複雜地感慨:“行啊,你們棱鏡空間牌子是越來越響了。”
欒永慶笑著說:
“是您和公司支持到位。”
“冇有郝總您這種‘不計成本,效果優先'的理念,很多設計想法落地不了。”
運擺擺手,冇接這高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那個金燦燦的獎杯,腦子裡忽然閃過些零碎的片段。
這大半年好像拿了不少獎了吧?
他有點走神,手指頭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著,心裡開始盤算:
攝影協會給了:【第三屆帝都攝影大賽金獎】、【攝影藝術特殊貢獻獎】、【攝影協會特彆合作機構】
團委給了: 【支持青年藝術事業先進單位】、【優秀青年藝術工作者】
現在會展研究會給了: 【國家展覽藝術與展示技術創意大賽金展獎】
郝運想了想:
“行吧,你一會兒把獎杯給行政部送過去的時候,讓趙秘書看看,在公司哪個公共區域,找麵寬敞點的牆。”
“打造成一個......獲獎展示牆。”
“你們棱鏡空間是專業的,設計一下,怎麼擺有格調,怎麼弄顯眼。”
“預算嘛......怎麼貴怎麼來,彆弄得太寒酸。
麵子工程搞一搞,還能多花點兒錢。
欒永慶:………………
他捧著獎杯,站在那兒,足足愣了好幾秒。
獲獎......展示牆?
公司還不到一年,總就已經開始規劃“榮譽陳列室”了?
這......郝總這是對自己和公司的獲獎能力,有多大的自信啊?!
他張了張嘴,看著運那副“就這麼定了”的隨意表情,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最後,他隻能把湧到嘴邊的震撼咽回去,點了點頭:“………………好的,總。我一會兒就找趙總監溝通,儘快出設計方案。”
“嗯,去吧。”郝運揮揮手。
欒永慶捧著沉甸甸的獎杯,腳步略顯飄忽地走出了辦公室。
帶上門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門縫裡運翹著二郎腿的側影。
心裡就剩一個念頭,來回翻滾:
郝總這格局......是不是也太超前了點?
這展示牆要是弄好了,以後冇獎可往上放,那得多尷尬?
九月三號,上午剛過十點。
方世堯帶著一個中年男人來到了運辦公室。
這個男人看著四十多歲,個子不高,皮膚有點黑,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深藍色西裝,手裡還提著兩個碩大、印著“金絲大棗”紅色大字的紅紙盒。
男人剛進門,眼神就有些局促地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郝運身上,腰下意識就彎了彎。
郝運:???
這誰啊?
方世堯側身介紹:“總,這位就是長紅玩具廠的馬向忠,馬廠長。
長紅玩具廠?
廠長?
郝運哭笑不得,收購個玩具廠,怎麼還把人廠長帶回來了?
馬向忠趕緊上前兩步,把那兩會“金絲大棗”放下,然後搓搓手,臉上堆滿了感激,說話帶著明顯的冀省口音:“總!您好您好!總算見著您了!哎呀,真是太感謝您,太感謝公司了!”
他情緒有點激動:
“您不知道,廠裡這一年多......唉,實在是冇什麼訂單,工人們都快冇米下鍋了。”
“要不是您伸手拉這一把,幾百號人,拖家帶口的,可就真得下崗回家了......”
“我代表全廠職工,謝謝您!謝謝郝總!”
說著,他又要鞠躬。
郝運站起來,繞過桌子虛扶了一下:“馬廠長,彆這麼客氣,坐,坐下說。”
他瞥了眼那兩盒大棗,心裡有點好笑,但也冇說啥。
能看出來,這廠長也快冇米下鍋了。
不出意外,甚至可能還有點兒負債。
不然也不至於隻送兩盒紅棗......
“收購廠子,也是我們公司發展的需要,咱們互惠互利。”郝運示意他們在沙發坐下,自己也坐了下來,“以後長紅玩具廠,就掛在公司IP運營部下麵,具體的事務,你聽總的安排就行。”
馬向忠連連點頭:“明白明白!一定配合方總工作!”
郝運想了想,又說:“馬廠長,有句話得說在前頭。玩具廠被收購以後,生產方向可能要調整,跟以前不太一樣。得服從公司的整體規劃,可能......要轉型。”
以前是給人做代工廠,以後可是做自家產品。
這本質上是有區彆的。
郝運想了想,還是點了他一下。
但“轉型”倆字一出,馬向忠臉上的感激瞬間凝固了一下。
他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失落。
他坐直的身體微微塌下去一點,但很快又挺起來,臉上努力擠出理解的表情:
“郝總,我懂,我懂!”
“一般公司收購了廠子,肯定得換自己人管,這樣才放心。”
“我冇問題!”
“一定全力配合方總,做好交接工作,保證平穩過渡!”
馬向忠應該是做好了心理建設,所以接受的還算坦然。
郝運:???
他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好家夥,這是誤會我要把他換了啊?
呃,我是這個意思嗎?
郝運哭笑不得,擺了擺手:
“馬廠長,你想岔了,我冇說要換掉你。”
“廠長還是你當,工人也還是那些工人。”
“我的意思是,以後生產什麼產品,怎麼生產,得按公司IP運營部的需求來。”
“你這個廠長,任務更重了,得帶著大家適應新路子。”
馬向忠瞪大眼睛,有點不敢相信:“郝總,您.......您是說,我還......還能當廠長?不用卷鋪蓋?”
“卷什麼鋪蓋?”郝運樂了,“你這廠長當得好好的,我換你乾嘛?放一百二十個心,位置穩著呢!”
你又不是給廠子賺錢了!
我巴不得你留下來呢。
馬向忠這下真惜了,臉都漲紅了,蹭地站起來,拍著胸脯,聲音都有點發額:“總!您……………您真是......我老馬不會說漂亮話!但我跟您保證,以後廠裡一定聽公司的!聽您的!您指東,我絕不往西!要是乾不好,我立馬滾
蛋!”
“行了行了,坐下說。”郝運哭笑不得,“轉型肯定要花錢,工人的工資,按咱們冀省當地最高標準發,不會讓大家吃虧。廠子離帝都不算太遠,你有空隨時可以過來,跟方總他們多交流。”
馬向忠點頭如搗蒜。
郝運又看向方世堯:
“老方,你儘快帶棱鏡空間的人去廠裡實地看看,調研一下。”
“廠區環境、生產線、設備,該升級的升級,該換的換。”
“彆心疼預算,老舊不合用的,直接淘汰。”
“但有一點——”
“東西換了,標準得提上去。”
“以後咱們做的,得是高質量的產品,不能糊弄。”
馬向忠趕緊又站起來,搶著表態:“郝總您放心!總放心!以後生產,絕對嚴格按照公司要求,保證質量!”
方世堯這時才笑著開口:“馬廠長彆太緊張,咱們一起把事兒做好。具體規劃,等我和欒總帶團隊過去實地看了再細聊。”
“好好好!隨時歡迎!”馬向忠點頭如搗蒜。
事兒說得差不多了,郝運看了看時間,快到飯點了。
“馬廠長大老遠來一趟,中午彆走了。”郝運站起身,“老方,你帶馬廠長去食媒吃個飯,也算熟悉一下公司環境。”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馬向忠又想客氣。
“彆客氣了,去吧。”郝運揮揮手,“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方世堯會意,領著千恩萬謝的馬向忠,走出了辦公室。
但人都走出去了,馬向忠又探了半個腦袋回來:“對了總,我們那兒的金絲大棗,可是好東西......您.....記得吃啊。”
說完,他忙扭頭走了。
郝運愣了一秒。
他走到桌子前,拆開了一盒大棗。
在裡麵扒拉了幾下,然後......摸出了一遝又一遝百元大鈔。
郝運:………………
我特麼的!
乃求嘞,我說這套路和語氣咋這麼熟悉呢。
不過老子是你老板!
哪兒特麼有給自己老板送鈔票的,智障吧!
一看就是送禮送的少。
你這不把方世堯他們都給暴露了嗎!
二貨!
郝運拿起座機撥給出去。
趙秘書很快接通:“喂,總?”
郝運:“來我辦公室,領兩盒金絲大棗。”
趙秘書語氣仍舊平淡:“哦?是兩盒能長出鈔票的金絲大棗嗎?”
郝運:???
趙秘書繼續道:“剛才龔導、方總,已經送過來兩盒金絲大棗了。”
郝運恍然。
嘿,這麼說,公司“廉潔作風”建設還不錯啊。
他沉默了幾秒鐘,最後歎了口氣:“唉......從財務上派個人去長紅玩具廠,當財務總監吧,工資翻個倍。”
特麼的,我想虧錢不假。
但總不能被人給貪了吧!
倒不是說這老馬一定心術不正,但找個人盯著還是保險。
趙秘書那邊應了一聲:“嗯,郝總放心,我會派人盯著的。”
九月四號,上午八點半。
高鵬已經把公司那輛黑色彆克商務GL8擦得鋥亮,停在嘉世產業園8棟樓下。
趙秘書拎著個公文包,早早等在車邊。
郝運打著哈欠從樓裡晃出來,今天他倒是難得穿了件正裝襯衫。
他後麵跟著汪哲,汪哲昨天半夜才從同城趕回來,眼底下帶著青黑,但精神頭還行,手裡緊緊抱著個挺大的銀色硬盤箱。
“郝總,汪製片,早。”趙秘書拉開車門。
“早。”郝運鑽進去,直接癱在中間那排最寬敞的座位上。
汪哲小心地把硬盤箱放在腳邊,挨著他坐下,趙秘書則坐進了副駕。
車緩緩駛出園區,彙入早高峰的車流。
“郎導那邊聯係好了?”運閉著眼問。
“聯係好了,郎導在央視西門等我們。”趙秘書回頭答道,“他和台裡領導彙報過了,他今天親自陪我們過去。”
郝運“嗯”了一聲,冇再多說。
心裡卻想,這下算是欠了郎衛一個人情。
這你幫我來,我幫你,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一路堵堵停停,車總算開到了央視西門附近,遠遠就看見郎衛穿著件T恤,站在路邊張望。
高鵬靠邊停車,郎衛拉開車門上來。
“郝總!汪製片,趙總監,早上好!”郎衛很熟絡地打招呼,在運旁邊坐下,“咱們這就過去?時間約的十點鐘。”
郝運睜開眼,衝他點點頭:
“走唄,聽你安排。”
“這次又麻煩你了,郎導。時間趕得急,冇辦法。
今天是九月四號了,距離和魔都東方衛視約好的上映時間,隻剩下三十多天了。
《雪豹》緊趕慢趕,終於在昨天完成了剪輯。
汪哲拿著原片,連夜趕回了帝都。
因為這次是拜訪廣電的領導,又是郎衛陪同,隻派汪哲去顯得太不重視,郝運被迫隻能親自出馬了……………
聽了運的感謝,郎衛擺擺手:
“嗨,郝總,說這話就見外了。”
“《雪豹》是正劇,又是您的劇,於公於私我都該出把力。”
“台長那邊我也彙報過了,跟廣電打個招呼,流程上儘量給你們開綠燈。”
車子重新啟動,朝著廣電總局的方向開去。
路上有點堵,車流緩慢。
郎衛主動聊起來:
“郝總,汪製片,你們可能對這塊兒不太熟,我簡單說說啊。”
“咱們這趟去的是廣電總局,跟央視呢,是倆係統,但關係......比較微妙。”
哦?
說實話,雖然當了快一年的娛樂公司老板。
發了動漫、網劇、網絡大電影......
但他對這個還真不太了解。
郝運提起點興趣,側耳聽著,汪哲也坐直了些。
郎衛介紹:
“廣電總局呢,是高官單位,管政策、管審批、管監督,手裡拿著尺子。”
“央視呢,是國務院直屬的事業單位,也是高官單位。”
“但說到底,也是被管的‘播出機構’之一,跟其他省台衛視,在管理關係上是一樣的。”
郝運捋了一下。
廣電,高官單位。
央視,高官事業單位。
理論上是平級。
但央視和其他電視台一樣,受廣電的監管。
那是挺微妙的。
郎衛繼續說:
“不過嘛,央視畢竟地位特殊,影響力擺在那兒。”
“所以廣電那邊,對央視的片子,一般會多給點......嗯,照顧。”
“你可以理解為,廣電總局是裁判員兼監督員,央視呢,算是自帶點特殊光環的超一線運動員。”
“平時來往多,互相都給麵子。”
郝運聽明白了。
意思是,有央視出麵牽線,這事兒會好辦點兒。
郎衛頓了頓,又接著說:
“廣電呢,下麵有12個司局級內設機構。咱們今天要去的,是電視劇管理司。”
“電視劇管理司管著全國上星劇的備案、審查、發放許可證。”
“司裡設了好幾個處,其中有個審查處,專門負責成片內容審看。”
“咱們今天拜訪的,就是審查處的相關負責人。”
他看向汪哲腳邊的硬盤箱:“《雪豹》的成片帶子都在裡麵了吧?送過去,他們安排人審看,出意見。如果問題不大,流程走得快,許可證很快就能下來。”
汪哲趕緊點頭:“都準備好了,郎導。粗剪版、精剪版,還有相關備案材料,都齊了。”
“那就好。”郎衛點點頭,又對運笑道,“郝總放心,我都打過招呼了。三十個工作日的常規審查周期,咱們儘量壓縮。不耽誤你們跟魔都東方衛視的排期。”
郝運露出笑容:“有勞郎導費心了。”
他心裡卻感歎:果然,朝中有人好辦事啊。
要是冇有央視這一層關係,彆說讓廣電加快審核了,自己短時間內可能聯係一家上星衛視都困難。
嘖。
他轉頭看向窗外,帝都初秋的天空灰蒙蒙的。
商務車穿過擁堵的街道,朝著那個掌握著無數影視作品“生殺大權”的大院,穩穩駛去。
車在廣電總局附近找了個劃線車位停穩。
高鵬留在車裡等著,郝運、趙秘書、汪哲跟著郎衛下了車。
九月的帝都,風裡已經帶著點涼意。
繞了幾步,幾人就來到了廣電的大門口,郎衛顯然是熟門熟路,跟門口安保低聲說了幾句,又出示了證件登記,領著三人走了進去。
廣電大樓倒是挺安靜的,偶爾有辦公室門開關的聲音、
上了三樓,郎衛帶著大家七拐八繞,來到一間辦公室門口,門牌上寫著“電視劇審查司審查處”。
郎衛敲了敲門。
“請進。”裡麵傳來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推門進去,辦公室很小,不到15平,但很整潔。
一張簡樸的木製辦公桌後,坐著個五十歲左右、戴著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運剛才瞄了一眼辦公室門牌上的名字,這是審查處的副處長張鈞。
他見到郎衛,臉上立刻露出笑容,站起身迎過來。
“郎導!歡迎歡迎!”他和郎衛握了握手,目光隨即落到運幾人身上。
“張處,打擾了。”郎衛笑著側身介紹,“這位是煤運娛樂的總裁,郝運郝總。這位是趙總監,這位是《雪豹》的製片人汪哲。今天專程來送片報審。”
“張處長您好,麻煩您了。”
運上前一步,客氣地握手。
汪哲也趕緊跟著問好,把手裡的硬盤箱小心地放在旁邊空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