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談不上什麼設計理念
方世堯緩了緩說:
“郝總,我......"
“我之前做遊戲資訊網站,還有後來那個視頻播放器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琢磨IP這事兒了。”
“做遊戲網站那會兒,看得最清楚。”
“國內玩家討論的、追更的,願意掏錢買的,大部分是啥?”
“是國外那些已經成熟了的IP。”
“歐洲的,東瀛的,暴雪,任天堂,萬代......”
“人家一套世界觀、一撥角色,能翻來覆去做遊戲、出周邊、拍電影,吃幾十年紅利。”
“國內有冇有?也有。”
“像是灣灣的《仙劍奇俠傳》《軒轅劍》,火過,口碑也好。可後來呢?”
“除了成功拍了一兩部電視劇,後續的IP開發,斷層了。”
“更彆提《劍俠情緣》之類的大陸遊戲了,影視化、衍生品、長線運營......都冇跟上。
“熱度過去,就真成‘情懷了,挺可惜的。”
郝運聽得似懂非懂,方世堯說得這些遊戲啊,他都不太懂。
但意思大概明白了。
就是這些遊戲火了以後,冇有緊跟著繼續深挖IP價值,浪費了積攢的熱度和情懷唄。
郝運衝方世堯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方世堯語速快了點:
“後來搞視頻播放器,感觸更深。”
“當時市麵上幾個大平台,靠什麼拉用戶、留用戶?”
“說白了,要麼是獨家影視版權,要麼就是自己能造出有影響力的IP內容。”
“一部爆款劇、一個熱門動漫IP,能給平台帶來多少流量和粘性?太明顯了。”
方世堯越說越進入狀態,眼神裡恢複了些往日和投資人畫餅的風采。
但他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
臥槽!
我今天是來求職的,不是來給投資人畫餅的......
他趕緊調整了語氣:“說白了,流量來得快,去得也快。隻有IP立住了,有了自己的粉絲基本盤,才能持續造血,反哺平台,形成良性循環。這是我踩過坑之後,才想明白的。”
方世堯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認真地看著運:
“所以郝總,我的想法是,IP運營,它就不是個能省錢的活兒。”
“更不是小打小鬨,今天出個周邊,明天搞個聯動就能成的。”
“它需要長期、大規模的資金投入。”
“從內容孵化的源頭,到多媒介的開發、推廣,再到衍生品的體係化落地,粉絲社群的維護......每一步都是錢堆出來的。”
“想靠IP賺錢,先得舍得在IP身上砸錢。”
“而且這錢,不能摳搜,不能指望立刻回本。”
“得有點......戰略性虧損的魄力。”
說完最後這句,他停了下來,端起麵前那杯一直冇動過的水,喝了一口。
手心有點汗。
他不知道這位年輕的煤老板,聽不聽得進去這些。
更不知道,對方舍不舍得,或者說,有冇有那個資本,去填這個他口中“大規模資金投入”的坑。
大規模資金投入?
郝運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身體往前挺了挺:“哦?詳細說說,這錢......具體打算怎麼個投入法?往哪兒砸?”
方世堯愣了愣。
郝總這一臉興奮是怎麼回事?
擱其他投資人,這會兒早皺眉了。
“郝總,IP運營不能省錢,是因為它是一個係統工程。”
“......需要從最源頭的優質內容孵化開始”
“就比如說《秦時明月》,光把動漫做好還不夠,得配套做世界觀補全、角色深度挖掘,這需要專業的編劇、設定團隊,甚至學術顧問,這都是成本。
“內容出來了,怎麼讓更多人知道?”
“傳統的廣告投放效率低,得做整合營銷。”
“線上線下的曝光、粉絲活動、跨界聯動......哪樣不要錢?”
“而且不能斷,得持續燒,才能把IP的印象‘烙’進用戶腦子裡。”
方世堯漸漸進入了狀態:
“至於衍生品開發,更是重頭。
“高質量的周邊產品,從設計、開模到生產,成本比普通玩具高一大截。”
“線下體驗店、主題展覽、甚至未來可能的實景娛樂......這些都是吞金獸。”
“可隻有把這些做實了,IP才算真正落地,才有長期變現的可能。”
說到這裡,方世堯臉上露出點複雜的表情。
像是自嘲,又有點不甘:
“我前幾次創業,其實都卡在這兒。。
“項目起步階段,錢燒得差不多了,數據剛有點起色,但離真正成氣候還遠。”
“這時候最需要錢猛推一把,把盤子做大,把護城河挖深......可投資機構一看,呀,前期冇見著大利潤,風險太高,就不跟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變得很認真:
“郝總,真想在一個領域裡搶占市場,尤其是IP這種講求心智占領的領域,前期就得有放棄大規模利潤的覺悟。甚至得接受戰略性虧損。”
“您看企鵝,當初彆人做通訊軟件都琢磨怎麼收費變現,它搞免費。靠什麼?就是靠背後的資本願意持續輸血,硬生生把對手都熬死、熬跑,用戶習慣養成了,市場占了,往後怎麼賺錢還不是它說了算?”
郝運聽著,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乃求嘞!
要是方世堯不說,他還不知道有這麼多燒錢的渠道!
高端玩具。
線下體驗店。
主題展覽。
實景娛樂???
這......太對他胃口了!
放棄短期利潤?接受戰略性虧損?
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操作思路嗎!
至於方世堯說的“熬死對手,一家獨大”,郝運心裡撇了撇嘴。
他要真有那本事,還能連續黃掉四個項目,淪落到這兒來麵試?
畫餅嘛,誰不會。
可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人看起來是真敢想,也真敢要錢!
這就夠了。
郝運身體往後一靠,大手一揮:“行,明白了。那煤運娛樂以後的IP運營部,就交給你來管理了!”
方世堯一愣,有點冇反應過來。
哈?!
這就麵試成功了?!
郝運冇等他回神,接著說:“錢的事兒,你不用太操心。隻要你的方案做得紮實,每一步要花的錢,出處說得清楚,理由擺得明白,預算.......不是問題。”
當然了,這其實不算運的要求,而是係統的要求。
要是支出不合理,會存在被係統否決的風險。
不過這話聽在世堯耳朵裡,卻覺得太正常不過了!
方世堯這下真惜了。
他本來想著,能混個月薪過萬的崗位,解決溫飽,就算燒高香了。哪知道這老板三言兩語,就把一個部門的擔子扔過來,還甩出“預算不是問題”這種話?
煤老板,都這麼虎的嗎?
他聽說過煤運娛樂不差錢,可冇想到是這種“不差錢”法。
“郝總,我......”方世堯壓下心裡的驚濤駭浪,趕緊表態,“冇問題!方案我一定做紮實,每一筆預算都會有理有據!”
郝運點點頭,站起身,算是送客的意思:
“成,那你回去準備準備,該收拾收拾,過兩天來辦入職。
“具體細節跟人力那邊對接。”
“好的郝總!謝謝總!”方世堯也趕緊站起來。
走出辦公室,站在安靜的走廊裡,方世堯才長長地吐了口氣。
手心全是汗。
媽呀,竟然還真麵試上了!
七月九號,昆城。
國際珠寶展在當地會展中心正式拉開帷幕。
展館裡頭燈火通明,一個個玻璃展櫃擦得鋥亮,裡頭躺著的各式珠寶在射燈下閃閃發光,晃得人眼暈。
來往人群低聲交談,空氣裡飄著股淡淡的香氛味兒。
國內外叫得上號的珠寶商,差不多來了一半。
國際大牌的展區人最多,設計前衛,燈光打得也講究,圍觀的人裡三層外三層。
安東尼奧是巴黎世家的珠寶設計師。
他正和一位來自法國的設計師逛著,這位來自法國的女士叫艾曼紐,之前也在梵克雅寶工作過。
兩人在一排國內品牌的展區前停下了腳。
安東尼奧抱著膀子搖了搖頭,下巴朝那些設計繁複、主打翡翠和黃金的展櫃揚了揚,用帶著點口音的英語閒聊:“說真的,艾曼紐,每次來這邊看展,總覺得......嗯,有點遺憾。”
艾曼紐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她聽後笑了笑,冇接話。
安東尼奧手指點著:
“你看這些設計,工藝冇得說,細節很到位。”
“但整體感覺……………怎麼說呢,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在看歐洲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東西。”
“很多元素能看到卡地亞、寶格麗的影子。”
“但融合得又有點生硬,缺少點......自己的靈魂。”
他聳聳肩:“不是說老元素不好,但如何利用現代的設計語言重新詮釋,讓它們真正“活”起來,和國際對話?我感覺,很多華國的設計師還在摸索,或者說,有點脫軌。”
艾曼紐聽到這句話後,倒是認同地點了點頭:“確實,華國的珠寶作品放在這裡,更像是對‘奢華”本身的複刻,而不是創造新的‘奢華”定義。驚喜太少了。”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穿過略顯冷清的國內展區,重新步入國際大牌那種更具衝擊力和概念性的展示空間。
安東尼奧忽然停下。
他的目光冇落在珠寶上,而是環顧了一圈整個展館的布局、動線、燈光層次和那些恰到好處的藝術裝置。
他挑了挑眉,話鋒一轉:“不過......拋開展品不談,單說這次展會的場子,弄得是真不錯。”
艾曼紐也抬起眼,仔細看了看。
她之前光顧著看珠寶,冇太留意環境,此刻被提醒,才覺察出不同。
空間分割利落,參觀流線順暢,不會有擁堵感。
燈光不僅照亮展品,還營造出不同的區域氛圍,國內區的溫潤、國際區的冷冽,過渡得很自然。那些看似隨意的藝術陳設,仔細看都和展區主題隱隱呼應,抬升了整個展會的格調。
艾曼紐笑了:
“確實,整體感和完成度很高。”
“不像有些展會,布置得倉促又雜亂,好東西也顯不出好來。
“這次的環境,給展品加分不少。”
安東尼奧來了興趣:“聽說這次的策展方,是華國本土的一家策展公司?貌似叫'Prism Space'?”
“Prism Space?”艾曼紐想了想,“我前兩天的酒會上,好像聽人提起過。他們的負責人,一位姓欒的先生,當時也在場。聊了幾句,感覺對空間美學和商業展示的結合,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她側頭看向安東尼奧,提議道:“他應該也在現場,要不要把他請過來聊聊?反正這會兒也冇什麼事。”
安東尼奧一聽,欣然點頭:“好啊。我也想認識一下這位策展人。”
不一會兒,艾曼紐就帶著欒永慶過來了。
欒永慶今天穿了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冇打領帶,看著正式裡又帶點隨意,倒是下巴上那縷小胡子打理的格外精細。
很有藝術家氣質!
今天是開展的第一天,他作為策展人,肯定是要全程在場的。
看到安東尼奧後,欒永慶主動打了招呼:
“安東尼奧先生,您好。我是棱鏡空間的欒永慶。”
英語挺流利,冇什麼口音。
安東尼奧和他握了握手,打量了他一下:“欒先生,幸會。你們這次把會場布置的非常完美。”
“您過獎了,分內工作。”欒永慶笑得很穩,伸手示意,“要不,我陪兩位走走?雖然在珠寶上我不是專家,但作為這次珠寶展的策展人,展館布置我倒是很熟悉。”
兩人點頭,跟著欒永慶往裡走。
可冇走幾步,話題就歪了。
對那些正在展覽的珠寶,安東尼奧不是很感興趣,反而和欒永慶聊起了空間、光線、材質搭配這些更偏設計本身的東西。
聊著聊著,安東尼奧就愈發驚訝了。
這位欒先生,談起不同展區之間如何用燈光色調自然過渡,怎麼用裝置藝術引導觀眾視線、甚至地板材質的選擇對整體靜謐感的影響......句句在點子上,而且視角很獨特。
設計是共通的。
這是安東尼奧在藝術學院就了解的道理。
這位欒先生不單純是一位策展人,還是一位室內設計專家!
“欒先生,您對空間情緒的把握很敏銳。”艾曼紐也讚了一句,“剛才那個古董珠寶區,用暖黃光配合深色絨布背景,把那種‘傳承”和“溫潤的感覺做出來了,但又不會顯得老氣。這需要很好的平衡感。”
欒永慶倒是很謙虛:
“其實就是一點小技巧。”
“主要還是得想清楚,你想讓觀眾在這個區域感受到什麼。”
“藝術從來不是刻板的,它是靈活的………………”
“想明白了,再用不同的材料、光線、布局這些手段去實現它。”
“這是我老板教我的道理。”
安東尼奧和艾曼紐冇有特彆關注欒永慶的最後一句話。
他們繼續往前走,話題越聊越深。
兩位國際大牌的珠寶設計師,拋開了珠寶,和一個華國策展人聊起了如何用空間講故事,怎麼處理商業展示與藝術氛圍的關係,甚至大型展覽中觀眾疲勞點的設置.......
欒永慶話不算多,但每次開口都言之有物。
他的每次講解都十分清晰,分享的個彆處理手法,讓安東尼奧和艾曼紐都覺得巧妙,頻頻點頭。
聊了半天技術,安東尼奧忍不住問:“所以欒先生,你們這次策展,整體完成度這麼高,細節也經得起推敲,除了技術層麵,是有什麼特彆的......工作理念?”
欒永慶:………………
老外就是愛搞這套。
什麼都愛談點兒藝術理念,好多從事藝術行業的果然,都特麼的被帶壞了。
“談不上什麼理念。硬要說的話,就一點:彆省。”
安東尼奧:???
艾曼紐:???
欒永慶一臉認真的說:
“我們公司,尤其是我老板,在這類事情上態度挺明確。”
“隻要是跟藝術呈現,跟最終效果掛鉤的,該花的錢就得花。”
“物料用好的,設備用好的,方案該打磨就死磕到底。”
“處處想著摳成本,這不敢用那不敢試,最後出來的效果自己都心虛,怎麼鎮得住其他人呢?””
艾曼紐若有所思:“但這需要很大的投入,而且策展本身......很多時候是幕後工作,客戶不一定看得見這些細節的成本。”
“冇錯。”欒永慶點頭,隨即話鋒一轉,“所以我們老板很難得。他本身對藝術要求就高,至於花了多少錢?合不合算?他好像......不怎麼算這個賬。”
他頓了頓,補充道:“兩位要是有興趣,可以了解一下今年在國博辦的那場攝影展。從策展概念到最終落地,整個執行過程,幾乎是我們老板這種隻求效果,不計代價”理念的一次集中體現。”
安東尼奧和艾曼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觸動。
華國竟然還有這樣的資本家?
從欒永慶的描述來看,那位幕後老板的魄力和追求,恐怕遠超他們的想象。
不糾結短期回報,隻追求極致的現場效果?
這種支持力度,在高度商業化、預算卡得死死的藝術設計圈,幾乎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安東尼奧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認真了許多:
“欒先生,聽了您說的,我很受啟發。”
“不瞞您說,巴黎世家下半年在歐洲有個秋季新品的主題展覽活動,正在籌備階段。”
“如果您和您的團隊有興趣,或許可以考慮.....參與一下我們的策展競標?把你們這種‘效果優先”的理念,也帶過去試試。”
欒永慶聞言,微微一怔。
很快,他就回過神來,臉上掛滿笑意。
“當然,這是我們的榮幸!”
“非常感謝安東尼奧先生的邀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