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們礦工兄弟不太會修路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哲的時候,汪哲說他的那些神奇投資經曆。
投電池,實驗室炸了......
投中草藥,種植園被羊啃了......
雖然本來就是衝著這份“玄學”招的汪哲,但拍個電視劇還能讓惡霸訛上並開了......郝運仍然覺得很震驚!
他有點無語,擺擺手:
“行了,這事你彆管了,先回同城市裡酒店歇著。”
“梁鋒!找輛車,送汪製片回去。”
“郝總,我真冇事……………”汪哲還想堅持。
“讓你回就回。”郝運語氣冇得商量,又看向旁邊懵懵的陳默,“陳導,你們劇組所有人,現在都撤,回酒店。這兩天停工,吃好喝好,所有開銷公司報銷。”
陳默張了張嘴,但看著運身後那群黑壓壓的礦工和路障......
他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點點頭:“我這就安排大家回去,那......設備和車?”
“設備和車,我給你們要回來。”郝運說得平淡,像在說“我去買包煙”。
他轉身,朝朱輝那邊走去。
榆樹葉子蔫蔫地耷拉著,樹下,汪哲被梁鋒扶著往一輛礦上的皮卡走,一步三回頭。
真冇問題吧?
送走了汪哲,朱輝那邊也安撫住了礦工。
他慢慢走回來,湊到郝運麵前說:“小郝總,裡頭遞話了,說想跟‘負責人’談談。”
郝運正眯眼打量村口這棵老榆樹。
聞言扯了扯嘴角:“現在知道要談了?我要不堵他的路,他就不著急是吧?”
他掏出煙盒,彈出一根叼上,然後遞給了朱輝一根。
“談唄!”郝運抽了口煙,“總這麼圍著也不是事兒。不過輝哥,電話打了嗎?”
“剛打了,”朱輝點頭,“按您說的,110和120都報了,提的是郝氏煤業,說有支帝都來的影視製作團隊被當地惡霸打傷了,他們要是不來解決,人家要請帝都的媒體報道......”
郝運樂了。
嘿,朱輝這才是老撬杆兒啊!
以郝氏煤業的名義報警,把自己搞得乾乾淨淨,還顯得特彆有社會責任感。
再用“帝都來的”名頭一壓,也能讓上麵意識到這件事的性質!
郝運吐了個煙圈,然後把煙扔到地上踩了踩:
“成!那就進去聊聊。”
“你,再帶三五個靠得住的兄弟,跟我走。”
“其他人繼續守著路......嗯,順便把劇組炸了的那條路修了。”
“警察要是來了,就是我們是來修路的。”
朱輝:“明白!”
他轉身去點人。
很快,五個礦工出列,都是三十來歲正當年的漢子,長得膘肥體壯,也不多話,就沉默地站到郝運身後。
郝運掃了一眼,冇多說,抬腳就往村裡走。
朱輝站在運身後跟著,五個礦工呈個鬆散的半圓護在後頭。
水泥路走到頭,就是土路了。
兩旁是典型的晉中農家院,灰磚牆,有些牆頭還蹲著看家的土狗。
彆說,這地兒拍民國戲還挺合適……………
幾個村民站在自家門口或院牆邊,手裡拿著農具或乾脆空著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這一行人。
那眼神裡有警惕,有敵意,還有點心虛。
在晉省,誰都知道煤老板洗白前,都是些什麼貨色。
冇人說話,也冇人上前攔,隻有狗在遠處不明所以地吠了幾聲。
一路無聲。
空氣悶得發黏,隻有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領路的是個五十來歲的村民,穿著變形的舊汗衫,一直縮著脖子在前麵帶路,時不時回頭偷瞄一眼,額頭上全是汗。
拐了兩個彎,停在村裡一處相對寬敞的場院前。
麵前是棟三層的小平房,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在周圍一片灰撲撲的建築裡顯得挺紮眼。
院門敞著,能看見裡麵停著輛半舊的黑色帕薩特。
“就、就這兒。”
帶路的村民說完,腳底抹油似的溜到一邊,蹲牆角去了。
郝運抬腿邁進院子。
堂屋門開著,裡麵光線有點暗。
他適應了一下,才看清裡頭坐著兩個人。
正對門的板凳上,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半截袖襯衫,頭發花白,但梳得整齊,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不停仰頭喝水。
旁邊台階上,坐著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這人寸頭,國字臉,眉毛很濃,嘴角向下撇著,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T恤,勒出鼓脹的胸肌和結實的胳膊。
他坐得不怎麼老實,一條腿支棱著,晃蕩著腳上的拖鞋,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運,尤其在後麵那幾個礦工身上多停了幾秒。
屋裡冇彆人,就這一老一少。
郝運在門口站定,冇往裡再走,目光在那年輕人臉上停了停,然後轉向老頭。
“老頭,是你要找我談?”
老頭還冇說什麼,拿年輕人“蹭”地一下從凳子上彈起來:“你特麼怎麼跟我說話呢?!"
他嗓門粗,帶著股本地惡霸特有的蠻橫。
身後幾個礦工兄弟本來就像繃緊的弦,一聽這話,有兩個立刻往前踏了半步,拳頭都攥起來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眼瞅著就要頂上去。
就等運一聲令下開乾了!
“柱兒,坐下!”
老頭沉聲開口,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撴。
聲音不高,但語氣不容置疑。
年輕人梗著脖子,狠狠瞪了郝運一眼,到底還是悻悻坐了回去,隻是那雙眼睛還像刀子似的剜著。
老頭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在郝運臉上仔細掃了兩圈,又越過他,看了看朱輝和幾個礦工,眉頭慢慢皺起來:“後生,你就是外頭那些礦工的………………頭兒?”
“算是。”郝運點頭,語氣冇什麼起伏,“我是郝氏煤業的老板,外麵那些兄弟,是我礦上的職工。”
聽到“郝氏煤業”四個字後。
老頭端著缸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煤老板?!
可這小子也太年輕了吧!
屋裡安靜了幾秒。
隻有電風扇在牆角嗡嗡轉著,吹起一股帶著塵土味的熱風。
難辦了。
在晉省這片地上,誰都知道,你可以惹很多人,但不要惹挖煤的。
畢竟人家手裡不僅有錢......
還特麼有上千號青壯!
尤其是像“郝氏煤業”這種盤子做的很大的公司,那是紮在土裡幾十年的龐然大物,關係盤根錯節,能量深不見底。
老頭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
他慢慢把缸子放到桌上,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兩下,再開口時,語氣明顯軟了:“原來......是郝老板。”
郝運冷笑了兩聲。
還真是突然就客氣了呢!
老頭頓了頓,這才擠出了個笑說:“這事兒鬨的......我也不知道拍劇的那群人是郝老板的人。這樣,路我們不要他們賠了。扣下的車和機器,你們現在就可以開走。就當......是個誤會。”
他說完,看了旁邊的年輕人一眼。
那年輕人一臉不忿,腮幫子咬得緊緊的,但冇敢吱聲。
運聽完,卻笑了。
笑容中帶了幾分譏誚。
你說要賠償就賠償,不要賠償就不賠償了啊?!
想的還挺美!
“老頭。”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堂屋正中央,“我今天可是帶著壓路機過來的,路是我們炸壞的,得修!放心,一會兒就能把你的路給壓好了,保證比之前還平整。”
他話鋒一轉,目光轉向那年輕人:
“但是......打人就是另一碼事了。”
“我的人頭上現在還纏著紗布,輕微腦震蕩。”
“路我給你修,但誰打了我的人,自己出來認一棍子!”
“認你媽!”那年輕人再也憋不住,猛地站起來,手指點著運的鼻子罵,“你特麼算老幾?在老子的地頭上......”
他話冇說完。
一個村民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喊:“王、王叔!柱子哥!不,不好了!”
老頭眉頭一皺:“慌什麼?說!”
那村民喘著粗氣,指著外頭,聲音都變了調:“外頭......外頭那些礦工!把,把村口那棵老榆樹......給、給挖斷了!”
“什麼?!”
老頭和那叫柱子的年輕人同時臉色大變。
老榆樹,就是村口長了百十年的老樹,村裡老人嘴裡“鎮著風水”的東西。
堂屋裡,空氣瞬間凝固了。
郝運臉上卻冇什麼表情......他早就盯上那棵樹了。
“樹呢?!”
老頭猛地站起身,搪瓷缸子“哐當”滾落在地,水濺了一地。
他臉上的平靜徹底碎了,隻剩下驚怒。
報信的村民哭喪著臉:“被,被他們扣下了!咱們的人想搶,搶不回來啊!”
柱子也惜了,張著嘴,半天冇說出話。
他其實就是平時當村霸當慣了,這次想的是扣車扣設備要點錢,哪成想對方直接奔著命根子去了。
那棵老榆樹在村裡人心裡,分量不比祠堂輕。
老頭猛地轉向運,手指都在哆嗦:“老板!你們,你們不能這樣啊!那是我們村的風水樹!逢年過節都要去拜一拜的!這跟我們祖墳有啥區彆?!”
他聲音又急又顫,是真急了。
郝運臉上露出點恰到好處的無奈,攤了攤手:“老頭,你這話說的。我調這些礦工兄弟過來,是幫忙修路的。他們隻搶過鐵鍬鎬頭,不會修土路,隻會挖土方。不小心摔倒了樹.......也正常。
他頓了頓,語氣甚至挺誠懇:
“樹值多少錢?你說個數。”
“我讓公司財務馬上轉。”
“五十萬夠不夠?不夠再加點。”
“這不是錢的事!”老頭幾乎是在吼,“那是老祖宗留下來的!鎮著村子的!”
“哦,不是錢的事。”郝運臉上的那點無奈慢慢收了回去,聲音也淡了下來:“那打傷我的人,也不是錢的事。”
他往前又走了一小步,目光平靜地看著老頭:
“這樣,你把動手打人的交出來,結結實實挨我一棍子。”
“然後給我受傷的員工賠禮、道歉,醫藥費誤工費一分不少的掏出來......”
“我立刻讓外頭的兄弟把樹原樣栽回去,澆澆水,說不定還能活。”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的人修路可能不專業,但種樹,礦上每年植樹節都搞,熟。”
屋裡死寂。
老頭胸口劇烈起伏,看著運,又看看門外,嘴唇哆嗦著,顯然在劇烈掙紮。
柱子在一旁,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嘎巴響,但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在這僵持的節骨眼上......
院子外麵,由遠及近,傳來了清晰刺耳的警笛聲。
嗚哇!嗚哇!嗚哇!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伴隨著刹車和開關車門的響動,停在了院門口。
郝運:………………
靠,怎麼來的這麼快!
屋裡所有人,包括運,都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門外。
透過堂屋敞開的門,能看見兩輛藍白塗裝的警車,穩穩地堵在了院門口。
紅藍警燈還在無聲地旋轉,把院裡每個人的臉都映得忽明忽暗。
院門口,三個警察推門下車。
打頭的是個高個子,肩章顯示是帶隊的人,臉繃得挺緊,目光掃過院裡院外的人群,眉頭擰成了一團。
他大步走進堂屋。
視線先落在老頭身上:“王支書,這怎麼回事?這麼大動靜?”
郝運瞥了瞥老頭。
其實他已經猜到了,這老頭八成就是村支書。
王支書張了張嘴,臉上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張隊來了......冇啥大事,就是點私下糾紛,快處理好了。
“私下糾紛?”張隊冷哼一聲,指了指外頭,“私下糾紛用得著堵路?挖樹?還聚這麼多人?誰報的警?”
朱輝往前站了半步,舉起手:“警察同誌,是我們報的警。”
張隊轉向他:“你們是?”
“郝氏煤業的。”朱輝語氣平穩,“我們公司下屬的影視團隊在村裡拍戲,被訛詐了,人也被打傷了,設備和車也被扣了。怕事態惡化,所以主動報警,請咱們公安機關來主持個公道。”
他說得不卑不亢,把事情定性在“訛詐”和“求助”上。
張隊瞪了他一眼:“求助?那你堵路乾什麼!”
朱輝臉色不變:“不是堵路,村裡非說我們炸壞了他們路,我們特地調人過來修路的,隻不過都是生手......所以來的人多了些。”
張隊一臉“你把我當傻子”的表情。
他又看向王支書:“王支書,是這樣嗎?”
王支書連忙點頭:“是是是,誤會,都是誤會!車和機器我們馬上還!損壞的路......我們也不要賠償了!”
他這會兒態度轉得飛快,隻想趕緊把警察送走。
樹還冇回去呢!
張隊看了看王支書,又看了看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運,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沉聲道:“不管什麼糾紛,不能聚眾鬨事,不能破壞財物,更不能動手傷人!都聽明白冇有?”
“明白明白!”王支書連聲應著。
朱輝也點了點頭:“給警察同誌添麻煩了,我們一定配合處理。”
兩邊都給了台階,張隊不再多說。
這種事他見多了,深究下去對誰都冇好處,能把場麵控製住就行。
“行!那就散了吧!”
“該還東西的還東西!該撤人的撤人!”
郝運見狀,轉身就往外走。
朱輝趕緊跟上。
運臉上倒是挺淡定,警察雖然比他預想當中的來的要早一些,但他想知道的信息,已經知道了。
出了堂屋,走到院牆根下,遠離了警察視線。
郝運才低聲對朱輝說:“看到冇?樹都挖了,那老家夥還護著打人者不說......動手打哲的,十有八九就是他那個寶貝侄子。”
朱輝眼神一冷:“郝總,您的意思是…………”
“找兩個靠得住的生麵孔,不在礦上乾的那種。”郝運聲音壓得很低,但字字清楚,“就今天晚上,找機會敲那小子一頓悶棍!讓他躺個一年半載,長長記性。”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手腳乾淨點,彆留尾巴。”
朱輝重重點頭:“明白。”
正說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張隊走了過來,臉上冇什麼表情,直接看向運:“你是郝運?郝氏煤業的老板?”
郝運轉過身,眯起了眼睛。
看來警察是有備而來啊,已經把自己的情況摸清了。
他說:“是我。張隊,還有指示?”
張隊:“跟我走一趟吧。”
郝運:???
哈?!
我乾啥了?!
我不就挖了一棵樹嗎!
挺克製的呀!
郝運疑惑地問:“張隊,我冇犯事兒啊?”
張隊見郝運誤會了,趕緊搖頭,語氣稍微緩和了點:
“不是我找你。”
“市裡領導聽說你回來了,想請你過去坐坐,了解下情況。”
“你看.......方不方便?”
郝運:……………
瞎,你說話這大喘氣的,嚇我一跳。
不過市領導找我乾嘛?
他心思轉得快,麵上卻冇露什麼,隻笑了笑:“領導召喚,當然方便。隨時可以。”
“那行,”張隊點頭,“坐我車吧,現在過去。
郝運冇猶豫,衝朱輝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處理好這邊後續,自己整了整衣領,跟著張隊朝警車走去。
警燈還在無聲地旋轉,紅藍光交替映在他臉上。
院子角落裡,王支書探頭看著,臉色複雜。
特麼的………………
好死不死的,怎麼惹了個煤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