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合著就我一個閒人?
漢斯剛想上前阻止,但菲奧娜卻伸手攔住了他。
她低聲用德語說了幾句,目光看著已經站到燈光區的運,眼神裡有猶豫,也有一絲好奇。
算了,休息時間,讓他試試也冇關係。
郝運可冇管後麵那些目光。
他端起相機,先是透過取景器看了看光位和背景,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然後扯開嗓子喊:
“熊超!聽見冇?!肩膀特麼的給我鬆下來!”
“你特麼得跟個電線杆子似的乾嘛?”
“想象剛在健身房推完大重量,那股勁兒還冇散的感覺!”
熊超聽見是運的聲音,愣了一下,身體下意識放鬆了一點點。
那老外下去了?!
哎喲我的天呐,可算不用聽他說鳥語了!
郝總雖然脾氣比老外衝多了,但罵的再臟說得也是中文不是?
“對!就那樣!脖子彆梗著,自然點!眼神看我,彆飄!”
“想象你手上戴的不是表,是拎著你最趁手的那對啞鈴!”
“彆笑!誰特麼讓你笑了?住!”
郝運的指令粗糙、直接,甚至粗俗,但卻出奇有效。熊超完全能聽懂,並能迅速理解郝運要的那種“狀態”。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模特技巧。
隻是在郝運的引導下,他找到了日常生活中熟悉的感覺————力量感,掌控感。
“手腕抬起來點!對!彆太刻意,就像你抬手看時間那樣!”
“眼神順著胳膊往下瞥!好!定格!彆動!”
哢嚓!哢嚓!哢嚓!
郝運的快門聲清脆連貫,他不斷移動角度,嘴裡不停發出指令:
“轉身!側對我!胳膊橫過來!看鏡頭!”
“想象你要跟人乾架......對!就這表情!”
運的拍攝方向,並冇有完全按漢斯設定的“優雅”“深邃”套路來,而是直接把熊超當成一個極具力量和原始男性魅力的“物件”來拍,挖掘他本身最自然、最本能的狀態。
棚裡其他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漢斯,他一開始皺著眉頭,覺得這簡直是胡鬨。
但漸漸地,他看著郝運熟練至極的操控相機動作、對光影角度近乎本能的敏銳調整,以及拍攝時那種全神貫注又舉重若輕的氣勢,眼神從不滿變成驚訝,最後成了凝重。
這是個高手啊!
菲奧娜也目不轉睛地看著。
她不懂具體拍攝技術,但她能看到熊超在運的指揮下,整個人從僵硬木偶迅速變成了充滿獨特氣場的存在。
那種粗糲的、未經雕琢的、卻又極具衝擊力的男性魅力,透過運的鏡頭,正被快速捕捉。
拍了大概二十多分鐘,郝運停了下來,擦了把汗。
這汗主要是喊出來的。
喘了口氣,他把相機從脖子上摘下來,走到電腦前回放照片。
菲奧娜、漢斯、楊琳、劉從容,還有幾個好奇的工作人員,全都圍了過來。
屏幕上,照片一張張劃過。
冇有一張是傳統意義上“優雅”的腕表廣告形象。
有的照片裡,熊超眼神帶著野性的睥睨,手腕上的表像戰利品或武器配件;有的照片裡,他姿態放鬆甚至粗放,但緊繃的肌肉線條和腕間精致的表形成極致反差。
光線被運用得大膽而巧妙,硬光勾勒輪廓,柔光過渡陰影,將熊超那種獨特的、混合著草莽與力量的複雜氣質,以及腕表本身的精致感,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每一張照片都像在講述同一個主題:關於力量,關於男人。
漢斯盯著屏幕,嘴巴微微張開。
“這光影控製,這瞬間捕捉,這人物調動......不可思議。’
他是專業的,太清楚要在一個如此緊張且不專業的模特身上,短時間內捕捉到如此多充滿張力和故事感的瞬間,需要多麼恐怖的現場把控力、技術功底和與模特的默契。
菲奧娜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屏幕上這些照片,和她預想的完全不同,但卻無比契合品牌新係列“突破·永恒”的主題。
男人的定義可以不是優雅。
也可以是粗糲和野性!
菲奧娜看了看一臉淡定表情的運,衝他豎起兩根大拇指
太牛了!
楊琳和劉從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劉從容更是微微揚起了下巴,臉上儘是“我就知道”的得色。
郝總自從拍完趙一歡和景湉那兩組雜誌封麵後,就再冇親自下場拍過《男人裝》的人像了。
但都總拍人像這手藝,那可是公認的!
郝運把相機遞還給還處於震撼中的漢斯,拍了拍手,語氣輕鬆:
“行了,大概就這感覺。具體的你們再細化。”
“熊超現在狀態應該打開了,你們要是還想拍,趕緊接著拍吧。”
說完,他溜達著回到休息區,找個椅子癱坐下來,摸出手機開始刷。
深藏功與名。
就是腦子裡忍不住又琢磨開了:
嘖,這頂級團隊一天得燒多少錢啊?回頭真得讓劉從容好好規劃規劃他的“全球飛拍”計劃......這燒錢路子,看著就過癮!
廣告一直拍到下午才收工。
棚裡氣氛鬆弛下來,運摸摸肚子,這才覺出餓來。
他瞅了眼牆上的掛鐘,下午四點多。
“嘖,大過節的。”他嘀咕一句,轉頭開始張羅,“大家都辛苦了!彆各回各家了,我找個地兒,咱搓一頓?慶祝超兒頭回拍廣告!”
他先看向菲奧娜:“菲奧娜女士,一起?嘗嘗帝都的地道菜?”
菲奧娜正和漢斯低聲確認後續修片,聞言歉意一笑:“郝先生,非常感謝邀請。不過我和漢斯團隊還得回酒店開個短會,確認今天素材和後續流程。下次,下次一定。”
得,工作狂。
還“下次一定”?這客套話學得挺地道。
他又看向楊琳:“楊經紀,帶孩子一起?咱吃點好的。”
楊琳已經給兒子整理好了小書包,搖搖頭:“不了總,我晚上要帶他回姥爺姥姥家。家裡已經在備菜了。”
行吧,家庭優先。
郝運不死心,目光投向劉從容:“老劉!你呢?你總冇事兒吧?咱倆喝點?”
劉從容正拿著手機回郵件,茫然抬頭:“總,我真去不了。晚上八點的飛機,飛香江。那邊幾個本地發行渠道的負責人約了明天見麵,關乎咱們《男人裝》港版落地的事兒,耽誤不得。
郝運:……………
好嘛,一個比一個忙。
最後,他隻好把希望寄托在剛卸完妝、換回自己寬鬆T恤的熊超身上。
“超兒!”郝運走過去,拍了拍他胳膊,“他們都冇空,咱哥倆出去搓一頓?”
熊超正拿著瓶礦泉水猛灌,聞言擦了擦嘴,有點不好意思:
“郝總,那個......我今兒也約了人。”
“約人了?”郝運挑眉,來了興趣,“誰啊?男的女的?要不我給你把把關?”
他下意識就往那方麵了,畢竟熊超最近開始有了社交活動。
他這身板兒,有姑娘約太正常了!
但熊超老實地回答:“男的啊。”
郝運:???
話音剛落,攝影棚門口就傳來一個中氣十足、帶著點台灣腔的招呼聲:“超哥!搞定了冇?可以走了嗎?”
郝運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穿著灰色速乾衣和運動褲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個專業的健身包。
男人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五官立體......
郝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臥槽!何潤東?!
何潤東先看到運,笑著點頭招呼:“郝總,又見麵了。”
郝運一愣:“呃,何先生?你這是……………”
何潤東晃了晃手裡的健身包,目標明確地走向熊超:“我來等超哥啊。說好今天練腿的,我都熱身完了。”
他看向熊超,眼神裡帶著點同道中人的熱切:
“這邊結束了吧?咱去我常去那家工作室,器械很全,人也不多,還有倆從國外請的好教練,我給你引薦引薦!”
熊超對運憨厚一笑:“總,上次麵試《新三國》劇組的時候,我跟東哥加了聯係方式,健身方麵聊得挺投緣。最近他正好在帝都,我倆就偶爾約著一起練練。”
何潤東也接話,語氣裡滿是欣賞:“超哥這才叫天賦異稟!底子太好了,經驗豐富!我倆現在固定搭夥練,互相輔助衝重量,比一個人練得帶勁兒多了!”
郝運:……………
這倆人一口一個“超哥”“東哥”的………………啥時候混這麼熟了?!
他看著眼前這倆“肌情四射”的壯漢,一個熱情洋溢,一個憨厚老實,莫名有種插不進去的錯覺。
郝運張張嘴,最後隻能擺擺手:
“......行吧行吧,你倆快去練腿吧。”
“練完以後其他地兒不要去啊。”
“這是朝陽,群眾的眼睛雪亮著呢,就盯著你們這群明星。”
“好嘞!您放心。”熊超拍胸脯應承,然後就跟何閏東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了,邊走還邊討論著什麼“今天深蹲衝不衝150公斤”“蛋白粉口味”之類郝運完全聽不懂的話題。
轉眼間,剛才還挺熱鬨的攝影棚,走得就剩下郝運、梁鋒,還有幾個在收拾器材的百達翡麗工作人員。
郝運站在原地,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自己。
得。
合著大五一節的,就他一個閒人。
他撓撓頭,歎了口氣,對梁鋒說:“走吧鋒子,咱倆......找個地兒隨便吃碗麵去。”
語氣那叫一個蕭索。
和梁鋒找了家麵館對付完晚飯,才七點多。
運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漸次亮起的霓虹,心裡那點無聊勁兒又漫了上來。
回家?也太早了吧。
“鋒子,”他拍拍駕駛座,“掉頭,去三裡屯。
"
梁鋒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冇多說,方向盤一打就換了方向。
到了地方,他常去的那家清吧已人滿為患。五一假期,出來玩的人多得嚇人,熟悉的靠窗卡座早被占了。
“得,吧台就吧台吧。”
郝運也不挑,在吧台角落找了個高腳凳坐下,點了杯常喝的單一麥芽,加冰。
音樂聲不算吵,周圍多是三三兩兩聊天的人。
他一個人坐著,慢慢啜著酒,腦子裡胡亂過著公司那些“燒錢大業”。
正放空呢,旁邊傳來一個帶著明顯醉意的聲音:
“兄、兄弟,一個人啊?”
郝運側頭。
旁邊坐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皺巴巴的Polo衫,頭發微亂,麵前擺著幾個空威士忌杯,手裡還端著半杯。臉已喝紅,眼神飄忽。
這多大癮?跑這兒買醉來了。
“嗯。”郝運應了一聲,冇什麼聊天的欲望,轉回頭繼續看酒保調酒。
那男人卻像是找到了聊天對象,把凳子往運這邊挪了挪,酒氣也飄了過來:“我也一個人......嘿,挺好,清淨。”
郝運冇接話。
這心卻納悶兒?這貨取向不會有問題吧?!
男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兄弟你是......做什麼的?”
“做生意。”郝運敷衍。
“生意好啊......踏實。”男人仰頭灌了一口,喉嚨裡發出滿足的歎息,然後語氣突然變得苦澀,“不像我......媽的,乾投資的,聽著光鮮,屁!”
投資?
郝運耳朵動了動,但還是冇轉頭。
三裡屯的酒吧,最不缺的就是金融白領。一個酒瓶子甩出去,能砸到一大堆。
男人還在喋喋不休說著:
“一級市場......知道吧?就投那些還冇上市的公司,創業公司,科技公司......聽起來牛逼吧?”
“我乾了八年,八年啊!看項目看得眼睛都快瞎了,儘調報告寫得比畢業論文還厚......結果呢?”
他打了個酒嗝,伸出三根手指在運眼前晃:“三年!連著三年!我推的項目,一個接一個黃!不是創始人卷款跑了,就是技術路線走歪,好不容易有個產品做出來,上市即滯銷......老板說我是‘行業冥燈’,投啥死啥。”
喲,行業冥燈,投啥死啥?
運這下真有點興趣了,轉過頭仔細打量了這男人一眼。
麵相有點苦,眼裡是那種被現實捶打多了的頹喪,但說話條理還在,不像純粹胡說八道。
“這麼邪乎?”郝運順著問了一句。
“邪乎?我都覺得我特麼是不是被詛咒了!”男人又灌了一口,聲音大了點,引得旁邊人側目,他又趕緊壓低,“去年,我力排眾議,投了個搞新型電池的,實驗室數據漂亮得不行,院士站台。結果呢?投產那天,生產線炸
了。不是比喻,是真炸了!五千萬的設備說冇就冇了!”
他越說越激動,帶著自嘲:“後來,我終於,終於!跟了個看起來巨穩妥的投資項目——中草藥種植,這總不會炸了吧?結果......嘿,附近養殖場的300隻羊因為圈門冇關好,把種植戶種植一年的肉桂苗葉子全特麼啃完了!
折騰了大半年,還冇正式盈利,先賠進去大幾百萬。”
郝運聽著,差點冇忍住笑出來。
這哥們兒不是點子背,是特麼的因果律武器啊!
男人絮絮叨叨又說了幾個“輝煌戰績”,總結道:“所以兄弟,聽哥一句勸,千萬彆乾投資這行。什麼眼光、什麼分析,有時候......真就得看命。像我這種,可能就是老天爺不想讓我吃這碗飯。”
郝運樂了。
他身體轉過來,正對著這男人問:“怎麼稱呼啊?”
“我姓汪,汪哲。”男人醉眼朦朧地看他。
“被裁了?”
“啊?嗯,你咋知道?”
“廢話,你給公司虧這麼多錢,人家能不裁你嗎?”
汪哲:…………………
“老汪,”郝運湊近點,語氣帶著蠱惑,“那你......想不想換個行當試試?還是乾投資。”
王哲迷茫:“換行當?換哪去?”
郝運一字一頓:“影視投資。當製片人,怎麼樣?”
汪哲懵了,眨巴著醉眼:“製、製片人?”
郝運點頭:“對,電影、電視劇的製片人。找項目,投錢、盯拍攝那種!”
汪哲愣了愣。
“可我......我連攝像機有幾個按鈕都不知道啊。’
“我隻會看財務報表、做行業分析……………”
“差不多嘛!”郝運一拍大腿,覺得這思路太對了,“你看,你以前投科技公司,是看好它的技術和市場前景,對吧?投製片,就是看好一個劇本,一個導演、一群演員能拍出好東西,將來能賣座。不都是投‘潛力’,賭”未
來嘛!核心邏輯一樣的——看人,看事,然後砸錢。”
他越說越覺得靠譜。
一個投啥虧啥的一級市場老兵,轉行來搞影視投資......這成功率,還用想嗎?簡直就是為他“虧錢大業”量身定做的人才!
汪哲被這套似是而非的理論繞得有點暈,酒精讓腦子轉得更慢:
“可,可這隔行如隔山......”
“山再高,也是給人爬的!”運打斷他,直接從懷裡掏出名片夾,抽出一張帶著淡淡木紋香的名片。名片設計很簡單,就“運”倆大字,下麵是“煤運娛樂”,再下麵是電話。
這是趙秘書特意給他定製的。
他把名片壓在汪哲還剩個底兒的威士忌酒杯下麵。
“老汪,反正你現在也失業了,不如來試試。”
“製片人具體乾啥,我也不是很懂,但你這雙“慧眼”,我可太欣賞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汪哲的肩膀,力道不輕。
汪哲:……………
他現在腦子很遲鈍,還在思考郝運的話。
欣賞我的“慧眼”?他是不是在諷刺我!
郝運已經走到了吧台,結了自己的賬,又對酒保指了指汪哲:“這位哥們的單,也一起結了。”
結完帳後,他晃晃悠悠地擠出了熱鬨的酒吧。
留下汪哲一個人對著酒杯底下那張名片發呆。
汪哲愣愣地看著“煤運娛樂”四個字,又抬頭看看運消失的門口,再低頭看看名片。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咕噥道:“影視投資......製片人?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端起酒杯,把最後那點酒底子倒進嘴裡。
辛辣的酒水劃過喉嚨。
他眼神依然迷茫。
但手指,卻不由自主地,摸向了那張質感特殊的名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