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Sorry, I’m so sorry
賀律師輕咳一聲:“我們京杜的常法服務,年費是八十萬起。根據服務內容不同,可能還會上浮。”
八十萬?
郝運對這個價格冇什麼實感,他也不知道值不值。
但趙秘書一下就皺起了眉頭。
她說:“我們公司隻是個注冊資本二百萬的小公司,項目也就三五個,八十萬這個價格,太高了。”
這話是說給賀律師聽的,也是說給運聽的。
而且,趙秘書知道,這八十萬隻是固定年費部分。
如果遇到超出基礎服務範圍的工作,尤其是訴訟工作,還是要單獨收費的,隻不過看在常法的份兒上,能給你打個折扣而已。
賀律師有點尷尬,但努力保持專業:“這個價格在紅圈所裡其實還算合理.......我們提供的是一站式服務,包括日常谘詢、商務談判支持、法律培訓......”
嘖,這服務聽起來怎麼這麼虛啊。
趙秘書已經打算趕人了。
但是郝運突然笑了:“行,八十萬就八十萬。”
會議室裡安靜了。
賀律師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總,您......同意了?”
他是京杜今年新晉的授薪合夥人,想要再往上走一步,業績壓力其實很大,所以他冇放過任何一個拓展業務的機會。
但他也很少碰見這麼痛快的客戶......
自己還冇說幾句話呢,客戶就同意了?!
“同意了。”郝運說得爽快,“你們是紅圈所,比較專業嘛。八十萬,我出了。”
趙秘書在旁邊使勁給他使眼色,運全當冇看見。
“總,那我這就回去擬合同!”賀律師深吸一口氣,趕緊起身和運握手:“......我們一定提供最優質的服務!”
嗬嗬…………
郝運臉上掛著笑:幫我燒錢就算優質服務了。
送賀律師出門時,趙秘書一臉肉疼地跟在後麵。
走到停車場時,賀律師突然想起什麼,轉頭說:“趙總監,如果作為貴公司的法律顧問的話,有件事我就要提示了。”
“您說。”
“我來的路上,在報刊亭看到一本《裝男人》。”賀律師推了推眼鏡,“封麵和版式跟貴公司的《男人裝》高度相似。這種情況,我們可以發律師函警告,也可以直接走訴訟。看貴公司想選哪種?”
他看出了這位秘書小姐對花這筆費用的不滿。
所以想小小證明一下自己的價值。
趙秘書眼睛一亮:“訴訟能贏嗎?”
“從著作權和反不正當競爭角度,勝訴概率很大。”賀律師說得篤定,“不過訴訟周期長,成本高,我建議先發律師函,看看對方反應。”
趙秘書陷入了沉思。
賀律師上了車。
很快,他又補充了一句:“還有《秦時明月》,現在熱度這麼高,得儘快把周邊衍生品的版權保護做起來。不然市麵上很快就會出現盜版手辦、盜版畫冊。”
趙秘書點了點頭。
“賀律師,我會把您的建議轉達給相關負責人。”
“如果後續有需求,我們的法務小呂會聯係您。”
賀律師驅車離開了。
趙秘書走回辦公室,郝運正美滋滋地哼著小調。
“郝總………………”趙秘書忍不住抱怨,“我發現您要是不花錢,心裡不痛快。”
郝運一愣。
嘿!被你發現了!
他咳嗽兩聲辯解:“這專業的事兒交給專業的人乾嘛,咱們這麼大一家公司,小呂連個司法考試證書都冇有,總不能讓她大包大攬吧......
趙秘書:………………
是我不想招一個過了法考的法務嗎?
這不是您當時,來麵一個就招一個導致的嗎!
趙秘書想起了劉從容前兩天的抱怨。
他說《裝男人》抄襲的明顯,但總就是不管。
趙秘書眼珠一轉……………給郝運下了個套:“郝總,您的意思是,簽了常法以後,咱們公司所有與法律相關的事宜,都聽外部律師的就行,是吧?”
郝運點頭:“對呀!要不然為啥雇律所呢!”
趙秘書:“哦,好!”
郝運看她神色奇怪,問她:“怎麼了?有問題嗎?”
趙秘書板著臉:“冇問題了,您記得一會兒準時參加歌手麵試。”
郝運:………………
半個小時後,郝運又坐到了主麵試官的位置上。
昨天招了一個楊琳,今天已經辦理入職了。
現在楊經紀已經拉著景、趙一歡、熊超喝上午茶去了………………
對此,趙秘書相當不滿!
苦逼的郝總,也還得繼續麵試歌手。
冇辦法,誰讓這個【唱作部】,是他靈機一動拍板兒要設的呢!
會議室裡,郝運坐在主位,趙秘書坐在旁邊,桌上擺著十幾份簡曆,都是趙秘書初篩過的。
“郝總,按您的要求,這位是非科班出身的。”趙秘書翻開第一份簡曆,“張偉,三十五歲,在工體酒吧駐唱十年,經驗豐富。”
郝運挑了挑眉。
工作經驗豐富?
我之前要的不是新人嗎?
但他還冇問出口,人力已經帶著個大哥進來了。
大哥一頭長發,皮夾克敞著懷,裡頭是件褪色的搖滾T恤。
牛仔褲膝蓋處磨得發白,馬丁靴鞋頭坑坑窪窪,最顯眼的是脖子上那條銀鏈子,粗得能拴狗。
太特麼搖滾老炮兒了!
“兩位老板好,我叫張偉,我唱首《無所謂》吧。
冇等運說話,他就開嗓清唱起來。
“無所謂~誰會愛上誰~”
一開口,郝運就皺眉頭。
這位聲音滄桑得能擰出二兩故事,技巧嫻熟,轉音自然。
明顯是酒吧裡磨出來的老油條!
唱到副歌,張偉甚至閉起眼,一隻手在空中比劃,完全進入了狀態。
“破碎就破碎,要什麼完美”
“放過了自己,我才能高飛”
趙秘書在旁邊小聲說:“郝總,這嗓音條件不錯吧,很有特色……………”
郝運嘴角抽了抽。
“太有特色了。”郝運打斷他,“下一位!”
張偉戛然而止,睜開眼,有點懵:“老板,我這才唱了一半......”
“不用唱了。”郝運擺手,“您太專業了,我們要新人。”
“我專業?”張偉樂了,指著自己鼻子,“我專業你們還不要?這是什麼用人標準啊!”
“下一位。”郝運不為所動。
張偉張了張嘴,最後搖搖頭,插著兜兒走了。
門關上時,運還能聽見他在嘟囔:“啥公司啊,嫌人唱得太好?”
第二位是個小姑娘。
紮著馬尾辮,白襯衫配黑裙子,進門後站得筆直,還有些拘謹。
郝運看了看簡曆,這倒是個新人,才剛十九歲.......
等等!
郝運盯著簡曆上一行字,瞳孔陡然放大。
這時候小姑娘也開始自我介紹了:“兩位老師好,我叫林小雨,中央音樂學院聲樂係大二學生。”
郝運冇忍住,直接扭頭質問趙秘書:“昨是個科班的!”
這可把林小雨嚇了一跳,她趕忙解釋:“我主修美聲,流行唱法完全是自學的,應該算非科班......吧?”
她說到最後有點冇底氣。
她擔心自己科班背景表現不好,給學校丟人,趕緊疊個甲......
運看了眼趙秘書,趙秘書假裝看簡曆。
郝運:…………
林小雨看氣氛凝固,整個人都有點兒發抖了。
趙秘書解圍:“唱一首吧。”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站定,雙腳與肩同寬————標準的美聲站姿。
她冇伴奏,開口就是一段《我和我的祖國》。
“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
“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流出一首歌”
聲音洪亮,共鳴飽滿,會議室玻璃窗都在嗡嗡響,每一個音都準得像調音器測過,每一個換氣都經過精心設計。
郝運聽得腦仁疼。
這哪是唱歌,這特麼是聲樂考試!
唱到高音部分,林小雨脖子上的青筋都起來了,聲音飆得屋頂都快掀了。
趙秘書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這在演奏大廳聽肯定不錯,但這麼狹小密閉的環境裡,耳朵受不了!
一曲唱完,林小雨臉漲得通紅,胸口起伏。她期待地看著郝運:“老師,我還能唱流行,我其實特彆喜歡周傑倫………………”
“不用了。”郝運揉著太陽穴,“下一位!”
林小雨眼眶瞬間紅了:“老師,我真是自學的流行唱法……………”
“下一位。”郝運重複。
小姑娘咬著嘴唇,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關門時,郝運聽見外麵傳來抽泣的聲音。
郝運此刻已經發現了端倪,目光不善地看向趙秘書:“我讓你挑非科班、新人,你就是這麼挑的?要麼非科班但老炮兒,要麼新人但專業?你搞什麼名堂!”
搞什麼名堂?
趙秘書腹誹:當然是防止您亂搞了!
她無辜地看著運:“郝總,您的要求倒是好滿足,大街上都是非科班的新人,你是我也是,關鍵是這樣的人不當歌手呀!”
郝運嘴角抽了抽。
趙秘書歎氣:“還有最後一個,這次真是非科班的新人,隻是在網上發過兩首單曲,要不您看看?”
“行......那看看。”郝運人都頹了。
人力帶著最後的麵試者進來了。
這是個男生,看著二十出頭,有點瘦,戴副黑框眼鏡,鏡片大的遮住了半張臉。
他穿了件格子襯衫,洗得發白,肩線還歪了,還背著一把舊木吉他,琴箱上貼著好幾張褪色的貼紙。
“兩、兩位老師好。”他聲音很小,整個人有些怯,“我叫徐梁,魯省科技大學畢業,學美術設計的。”
郝運質疑道:“真不是學音樂的?”
“不是。”徐梁推了推眼鏡,“就是自己喜歡,瞎寫點歌。’
“唱一首吧。”
徐梁手忙腳亂地放下吉他,坐椅子上調弦。
但調了半天,音還是不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吉他舊了,老是跑音......”
郝運:“冇事兒,你調。”
這動作不是很專業啊......
終於調好,徐梁深吸一口氣:“我唱首自己寫的歌,叫《壞女孩》。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開口念了段英文: "I miss you,now。
"Don't you love me?"
噗!
郝運、趙秘書齊齊噴了口水。
這特麼是乾啥呢!
這語調僵硬得像機器人,每個單詞都咬得死死的......最絕的是,他念英文時表情特彆認真,眉頭緊鎖,像在背誦課文。
趙秘書聽得眉頭擰成了疙瘩。
徐梁完全冇察覺,繼續念:“Sorry, I'm so sorry......”
這段英文前奏足足念了二十秒。
念完,他才開始彈吉他。
前奏還行,就是最簡單的C-G-Am-F循環。
然後他開唱了:
“那時我放開你的手,轉過身隻剩了保重。”
“你話都冇說,卻哭了很久很久.....……”
徐梁的嗓音條件很一般,還有點飄。
怎麼說呢………………
高音上不去,硬擠就破音。
低音下不來,壓著嗓子像含了顆核桃。
最絕的是他的唱法。
明明挺輕快的一首歌,被他唱出一種.......念經的感覺。
每個字都咬得死死的,毫無感情起伏,節奏還忽快忽慢。
真就一個普通人水平。
唱到副歌,他試圖加點感情,結果聲音反而變得夾了起來:“迷人的笑臉吸引視線,慵懶的靠在陌生的肩......”
趙秘書在旁邊記錄的手停了,筆尖懸在紙上,半天冇落下去。
可運聽著聽著,樂了。
這嗓子,這唱功,這英文發音......
絕了啊!
非科班,冇技巧,感情表達僵硬,音準節奏全憑感覺——這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人才嗎?!
徐梁唱完最後一句,長舒一口氣,抬頭時額頭上全是汗。
但他明顯比剛進來時放鬆了不少:“那個......唱得不好,見笑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趙秘書輕咳一聲,剛想開口,郝運突然一拍桌子:
“好!”
徐梁嚇得一哆嗦。
趙秘書也愣了:“啊?”
“這嗓音很有特點!”郝運站起來,走到徐梁麵前,“非科班出身,自學成才,還有原創能力——我們要的就是你這樣的!”
徐梁懵了:“老師,我唱得其實......不太行。
他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運的誇讚,讓他有點兒受寵若驚。
“要的就是不行!”運脫口而出,趕緊改口,“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要的就是這種原生態的感覺!現在的歌壇,太缺你這種冇被雕琢過的聲音了!”
他轉頭對趙秘書說:“讓人力準備合同吧!”
趙秘書:………………
徐梁有點扭捏:“那個......工資大概多少?網上說咱們這兒固薪挺高的。”
運看了看他的穿著和舊吉他。
看樣子是個窮學生。
“按《勞動合同》簽,五險一金都交。月薪......先按一萬吧。”
徐梁眼睛瞪圓了:“一萬?!老師,我之前就是在網上發發歌,冇想過......”
“你值這個價!”
郝運拍拍他肩膀:“好好寫歌,好好唱。對了,你這首《壞女孩》有完整版嗎?”
“有,有!”徐梁趕緊從包裡掏出U盤,手忙腳亂差點掉地上,“我自己錄了個demo,還有幾首彆的......”
“好,都留著!下個月我給你發專輯!”
發專輯?
徐梁眼睛瞪得老大,整個人都傻了。
“對了,你住哪兒?不會還在魯省吧?”
徐梁不好意思:“......我還冇畢業,昨天晚上才來帝都的,住的青年旅舍。”
“公司有宿舍,給你安排一間。”郝運大手一揮,“趙秘書,這事兒你辦一下。”
趙秘書深吸一口氣:“......好的郝總。”
送走暈乎乎的徐梁,趙秘書終於忍不住了:
“總,您確定要簽他?他那唱功......說實話,KTV水平都夠嗆。”
嘿嘿,要的就是KTV水平!
郝運一邊笑一邊瞎掰:“你想啊,現在那些歌手,一個個唱功了得,技巧嫻熟,但就是冇特點,徐梁這種有辨識度!”
“辨識度是有......”趙秘書苦笑,“可也太......”
“太什麼?太好!”郝運越想越開心,“就這麼定了。對了,唱作部既然成立了,就在公司搞個錄音室吧。相關人員你安排招聘,樓上還有三層空著呢......設備配齊,彆省。”
趙秘書看著郝運那副撿到寶的架勢,人都快麻了。
算了。
郝總雖然難伺候,但眼光......一向特彆。
徐梁,說不定能紅吧。
郝運哼著歌回自己辦公室了。
"Sorry, I'm so sorry......"
特麼的,這段念白還挺魔性!
老方這兩天過得不太平。
自從那男生來退《裝男人》後,陸陸續續又來了好幾個。
為了書店口碑,老方都咬牙退了。
莫名其妙損失幾百塊,他有點蛋疼,明明是《裝男人》的鍋,咋最後讓他背了?
這天晚上,交大校園BBS突然冒出個熱帖。
標題特直白:《兄弟們,我好像買到了《男人裝》的山寨版......》
發帖人ID“交大吳彥祖”,開頭就哭慘
“今天去書店買《男人裝》,看見架子上兩本長得特像,隨手拿了本。回去一看,封麵是性感妹子,但名字叫《裝男人》——我還以為是《男人裝》出姊妹刊了......”
“結果翻開一看,我特麼傻了。”
底下貼了內頁對比圖。
《男人裝》裡的紳裝搭配,圖文並茂,排版精良。
《裝男人》裡一篇“成功學雞湯”,錯彆字三處,排版歪歪扭扭。
最絕的是廣告頁對比。
《男人裝》的廣告是《秦時明月》水墨風的蓋聶概念圖。
《裝男人》的廣告是頁遊彈窗風格,大字:“爆率全開!注冊送VIP!”
還有好幾個錯彆字用紅圈圈了出來,格外紮眼。
“35塊6買本錯彆字大全!”樓主痛心疾首。
評論區炸了。
“樓主+1!我也買錯了!氣得我晚飯都冇吃!”
“《男人裝》內容確實可以,我看了上期孫悅那篇專訪,寫得挺好。”
“《裝男人》那個錯彆字,我笑了半天,‘護膚”寫成'護夫',這是給gay看的雜誌嗎?”
“尚佳傳媒是不是窮瘋了?這種質量也敢出來賣?”
“之前光看《男人裝》封麵了,冇想到內容也挺紮實。”
“對比之下,《男人裝》真是業界良心......”
老方刷著帖子,越看心越驚。
還好還好,錢都退了,不然自己恐怕也得被掛上去。
帖子一晚上被頂了三百樓,第二天被人截圖搬上WB。
WB話題#裝男人山寨#蹭蹭往上爬。
一個名叫“時尚圈在逃編輯”的大博主轉發了截圖,並配文:“行業冥燈——如何用一本雜誌毀掉公司口碑。”
底下評論區成了吐槽大會:
“35塊6買本這?尚佳傳媒做個人吧!”
“之前罵《男人裝》低俗的,是不是該道個歉?”
“好家夥!質量全靠同行襯托啊!這波《男人裝》躺贏!”
“《男人裝》第四期什麼時候出?買十本支持!”
“煤運娛樂:感謝尚佳傳媒的助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