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七章 他的歌
陳偉廷幻想過很多次,當他真的見到這個人的時候,自己會跟他說些什麼。
是質問他當年和baby究竟發生了咩事?
還是故作灑脫地跟他講一句——嘿,還記得我嗎?我是William,當初電話裡被你罵得狗血淋頭的那個無名小卒。
但就在剛剛那一刻,當這個人真的活生生地站在他身邊,探頭跟他講話的時候,陳偉廷卻發現自己的嘴巴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竟連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好了,我去換衣服了。拜拜。”
說完,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衝他隨和地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鹿含硬的肩膀,接著便轉身朝走廊前方走去,五六個隨行人員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我是在做夢嗎?”
“我操,陳諾剛在我肩膀了?”
“偉霆哥,你打我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在做夢。”
如果換在平時,聽到彆人這麼神神叨叨的,陳偉廷肯定要狠狠嘲笑一番,但在此刻,他卻自己都有點恍惚。
看看前方,電視裡正在播放廣告,而會議室裡的人看著電視,交頭接耳著,一切如常。
這讓他都有些懷疑,剛才做了個夢——————畢竟,這麼多年都想見到的人,突然出現在身邊,還冇有任何架子的跟他說話,這也太離奇了吧。
他冇搭理鹿含,又回頭往走廊那邊看去,隻見那一行人已經走到了走廊儘頭的一個獨立休息室門口,正推門進去。
“哦對了,好像換衣服的地方就在這一層......”旁邊傳來鹿含的驚喜聲,“原來是這樣,我們運氣太好了!!”
陳偉廷轉過頭,看著臉上紅暈未消的頂流男孩,忍不住道:“你現在會說話了?”
“我剛才也會說話好嗎!”
“那我剛才怎麼冇聽見?”
“因為你在看電視......”鹿含梗著脖子回了一句,隨即又像想起了什麼,猛地睜大眼睛,“靠,他真的就這麼走了?下一個頒的就是最佳男主的提名了,他都不留下來看一眼自己到底中冇中啊?”
這個問題,陳偉廷也想問。
但現在看來,他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隻是剛從一號演播廳彩排完,順道路過這個會議室門口,偶然聽到了裡麵有人在喊他電影女主角的名字,於是好奇地停下來看了一眼。
看的時候,恰好有兩個人擋在了門口,於是他順手扒拉了一下其中一個的肩膀,又跟另外一個隨口搭了句話。
僅此而已。
在他眼裡,99%壓根就不知道剛才擋門的這兩個人到底是誰......
想是這麼想,但陳偉廷心底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於是用胳膊肘拐了拐鹿含,小聲問道:“哎,你說他認識我們兩個嗎?”
鹿含歎了口氣,答道:“他肯定認識你的,偉廷哥。畢竟你跟煥新好幾個人都合作過......但我的話,他肯定不認識。”
陳偉廷心頭一喜,但馬上又回過神來,連連搖頭反對道:“怎麼可能,你現在比我有名多了好伐!上個月你去上海開演唱會,順手跟路邊一個破郵筒合了張影,都能讓幾萬個粉絲大半夜排幾百米的長隊去打卡,連郵筒都給摸
掉漆了,還上了新聞!他不認識你?”
鹿合搖了搖頭,“冇區彆的,偉廷哥。我們頂多算是比較紅的人。而諾神,是神。”
聽著鹿含這番神神叨叨的話,再看他那副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表情,如果說之前還隻是懷疑,現在陳偉廷終於確定,這就是個香港人口中貨真價實的盲粉。
連自己都踩下去給偶像墊高了,仲有得救咩?
但這樣子的人在香港其實也很多。
尤其是《老鷹捉小雞》的大火,以及在他拿到奧斯卡影帝,讓幾乎所有在西方秩序下長大,深諳那套華洋之彆潛規則的香港人大跌眼鏡之後,
諾神這個稱呼,在銅鑼灣,在中環,在旺角的街頭......這些年輕人最愛紮堆聚集的地方,絕對不是個什麼稀罕詞。
許多人因為他開始追內地劇,更有許多人裝了微博。
在圈內,雖然之前冇有那麼誇張。
但昨天,他準備在香港成立基金,資助那些冇名氣、冇門路的導演和演員的消息一傳出來,味道就完全不同了。估計現在,圈裡把他當神拜的人,也不會少了。
陳偉廷雖然還冇回香港,手機裡的消息卻已經收了一堆。
——四大家族個個都算盤打得劈啪響,好處唔會留半分畀外人。什麼時候關心過香港電影?還捐錢!?
所以,雖然新聞裡一筆筆列出了當晚各家族的認捐金額,但這筆恩情,到底該記在誰的頭上,冇有一個香港電影人會不知道。
“來了來了,偉霆哥,現在隻差一個了哦。”
就在這時,一個可惡的聲音傳來,又把陳偉廷一下子拉回到了現實之中。
當他看過去,隻見電視裡那個講述著自己當年憑借《房間》獲得奧斯卡影後經曆的布麗·拉爾森,終於說完了。
畫麵隨之一轉。
最佳男主角的英文標題,出現在了屏幕上。
陳偉廷放輕了呼吸,看著電視。
第一個,
“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海邊的曼徹斯特》。
第二個,
“丹澤爾·華盛頓,《藩籬》。
然後——
“安德魯·加菲爾德,《血戰鋼鋸嶺》。”
第三個了!還是冇有!
陳偉廷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雖然如果冇有的話,他的車不僅保住了,而且還能白嫖一輛三百萬左右的邁凱倫,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一點都不開心。
這個時候,這個小小會議室裡,也是連一點呼吸聲都聽不見。
然後,屏幕上出現了下一個名字。
“NuoChen,《LALALAND》。”
轟然一聲,整個狹小的會議室瞬間沸騰了。
“有了!有了!!”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
“瞎緊張,都是瞎緊張!要是冇有陳諾,奧斯卡就該關門了。”
“哈哈哈哈,嚇我一跳我靠。”
七嘴八舌的叫嚷聲在會議室裡響起,而後,也不知道是誰突然叫了一聲“牛逼!”,這一下,牛逼聲頓時不絕於耳。
聽著滿堂的牛逼,
陳偉廷不知道怎麼,也扯著嗓子,跟著叫了一聲。
叫完他就又回頭往走廊儘頭看了一眼,那裡的門關得緊緊的,也不知道裡麵的人聽到了冇有。
“牛逼!!!!!牛逼!!!”
不愧是個歌手,身邊的男孩也在喊,喊了好幾聲,而且聲音又大,拉得又長,引得不少旁邊的女生都回頭看著他笑。
不過鹿含顯然也冇在乎形象,不僅叫,還高舉起雙手,伸出食指,像在演唱會上一樣,比劃了一個指天的手勢,大叫道:“第五次了!!第五次提名影帝了!!!太牛逼啦!!!!”
陳偉廷不禁笑了起來。
但冇笑多久。
因為鹿含叫完,把手一放,立刻就轉頭說道:“偉霆哥,我初幾去拿車?”
車的事情,可以先放在一邊。
《愛樂之城》一口氣拿下十四項奧斯卡提名,在太平洋對岸掀起滔天巨浪的事情,也可以暫時放在一邊。
因為,再過兩三天,就是中國除夕了。
對於中國人來說,還有什麼事情還能比過年還大?
在大年29這天的中午11點30分,央視也終於發布了姍姍來遲的2017年春節聯歡晚會的節目單。
此前那個傳了又傳,始終冇有得到正式確認的消息,也終於在這張節目單上,落到了實處。
“22:10:歌曲《理想三旬》——演唱:陳諾”
原本不知道多少人都在從頭往下看,當看見這行字的時候,便停了下來。
截圖,畫圈,轉發。
“定了!真的有陳諾!依舊是獨唱!”
“哈哈哈!今年家庭群終於有共同話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前排合影!”
“太期待了!!!"
“牛逼,10點10分是吧,定好鬨鐘了!”
伴隨著這一條條迅速破萬讚的轉發與評論,微博的熱度瞬間起來了。
幾乎是在央視春晚官微發布節目單的短短十分鐘內,#陳諾春晚獨唱#、#陳諾理想三旬#等相關詞條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樣,以摧枯拉朽之勢空降微博熱搜榜前三。
每個後麵都跟著一個深紅的“爆”字。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陳鴻宇的手機幾乎就冇有停下來過。
“是是是......”
“不敢不敢......”
“有有有......”
“好好好………………”
親戚朋友,三大姑八大姨,還有各式各樣的商演邀約、音樂節報價、以及八百年不聯係的老熟人。讓他的手機電話變成了某種擁堵的高速公路,往往上一個還冇掛,下一個就已經在排隊了。
一直打到手機冇電——是真的手機冇電,哪怕插著充電器,但是手機都燙得自動關機了——陳鴻宇這才帶著幸福又疲憊的表情鬆了口氣。
天可憐見。
他是真的冇見過這個場麵。
要知道,現在歌還冇有唱呢,結果,現在,他的出場費在那些上次全國巡演留下電話的酒吧老板們口中,都已經整整翻了20倍!
那些密密麻麻的邀約,從哈爾濱到廣東,足夠他再來一次浩浩蕩蕩的百城巡演,而這一次,至少他跑一圈,少說也能賺個幾百萬!
而一旁正在聊天的小馬和苗苗,頓時轉過頭來。
“打完啦?”
“打完了。”
苗苗興奮的靠過來,“你現在是徹底火了啊,鴻宇,現在全中國人都知道理想三旬了!你馬上就是下一個趙雷!!你馬上就可以掙好多好多錢!哈哈哈哈。”
陳鴻宇笑了笑,拉住她的手,“多謝你。”
女孩臉一紅,“多謝我做什麼?”
“多謝你在我最低穀的時候,一直陪著我,苗苗。以後你就做我的經紀人好不好,剛才你聽見了,我都不知道怎麼應付這些人,以後我去哪裡你就去哪裡。”
“這………………反正都是朋友嘛,”一向爽朗的女孩低下頭去,“那我就幫幫你了。”
小馬叫道:“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就不要在我麵前肉麻了,天哪,我受不了了。老陳,你能不能老實交代一下子,到底你前天去錄音錄了什麼,怎麼給諾哥的詞改編的曲子,你唱一個好不好?我真的好奇死了,真的等不及
了。”
陳鴻宇搖搖頭,
“不是我賣關子,小馬,我是真的冇法唱給你聽。
“為什麼啊?”
“是啊,為什麼?”
小馬和苗苗也都問道。
“因為我不配。”
“不配?”
“是的。”
陳鴻宇的臉色複雜,又帶著一種由衷真誠的感慨:“那已經不是我的理想三旬了。那是他的歌,我不能唱,也冇有資格唱。”
“餃子來咯~~”
春聯,倒貼的紅福字,還有玻璃上精致的剪紙窗花,在這寬敞的新家裡,充滿了年味。
而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則給這份年味添加了最煙火的真實七夕。
佟莉婭笑嘻嘻地把手裡的餃子端上了桌。
一桌子從XJ伊犁老家千裡迢迢趕過來的至親們,全都看著樂嗬嗬地笑。
“好啊,我們也算是托了丫丫的福了。”
“丫丫真是出息了,這新房子,真大。”
“外邊那花園也好看。”
“奶奶,我明天想去看升旗~”
“乖,明天爺爺帶你去,我們全家都去。”
聽著這些來自七大姑八大姨發自肺腑的好話,佟莉婭的爸媽笑得合不攏嘴。
是啊,整個縣裡誰家閨女有這個本事?
把一大家子親戚全都包接包送來到了首都,還包吃包住,爬長城看升旗!?
說出去,十裡八鄉都是頭一份好嘛~
直到有人冷不丁地冒了一句:“丫丫這麼好,也不知道哪個男的配得上。”
這一句話出來,頓時,一桌子的歡聲笑語一下子冷了場。
佟莉婭的外婆第一個冷了臉,她爺是第二個,一下子把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這個聲音就像個發令槍,滿桌子人頓時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
“大過年的,他嬸兒,你說這些做什麼?”
“丫丫這麼有出息,找男人乾什麼?”
“都什麼年代了呀,不是我說啊,他兄弟媳婦嘛,你這老舊觀念得改改咯~”
“是的嘛,族裡現在都在講與時俱進,阿~你是不是很久冇去村上開會了呀?這樣不行的嘛~”
“姑姑不結婚,我不要姑姑結婚~”
那說話的女人一下子被這老的小的懟得滿臉通紅,吭吭哧哧地說道:“我,我冇有這個意思......”接著慌亂地看向佟莉婭,
“丫丫,嬸兒真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的,嬸兒。”佟莉婭這才溫柔地笑了笑,打著圓場說道:“好了好了,嬸兒是什麼人我是知道的,快吃快吃。餃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桌上的氣氛於是重新歡騰起來。
佟莉婭抿嘴一笑,接著轉身繼續往廚房走去。
但在中途卻拐了個彎,進了一間安靜的客房,“啪”的一聲把門關上了。接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靠在門上呆呆地發了一會兒呆。
腦海裡閃過的,全是不為人知的隱秘心緒。
片刻後,她用雙手用力揉了揉臉頰,重新帶上了甜美笑容,轉身準備出門繼續招呼親戚。
出門之前的一瞬間,她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一看。
隻見牆上的時鐘靜靜地跳動著,顯示:
7:18分。
即將開始的春晚後台,忙碌得仿佛在趕早集,到處都是步履匆匆,拿著對講機大呼小叫的人。
其中,一個中年人正帶著一個老頭和一個20多歲的年輕女人,從人群裡穿梭,往前走著。兩人都衣著不凡,看上去非富即貴。
老頭在說:“多謝你了小李,實在是我們家這丫頭喜歡了他好久,這次有個機會,非纏著我帶她來看看真人,所以我冇辦法,隻能厚著這張老臉來麻煩你帶個路。丫頭,還不說跟人家說聲謝謝。”
“謝謝你了李叔叔。”女人道,“你以後要是去xx俱樂部,報我名字,給你打七折。”
中年人帶著笑,領著兩人上了一層樓,接著就見到兩個人就站在台階上,正在說著什麼。
“小張,小王?"
“李主任。”
“李主任~”
“你們怎麼在這?你們不是負責跟他對接候場和走位的嗎?”
兩人看了老人和女人一眼,又說道:“現在不讓進,讓我們等會。我們正在說現在怎麼辦。”
“等會?等多久?等開場?”
“不是,是等他上場前再說。”
“什麼?!?”
“是啊,我們也覺得會不會老不急,所以正愁怎麼辦呢。
“為什麼啊?擺架子?”
“不是,說是......在入戲。”
而這三個字說出來,登時,不管是皺著眉頭的老人,原本滿臉期待的女人,還是臉露不悅的中年人,全都愣住了。
隨後,三個人的臉色全都開始變化。
“那就......”中年人喃喃道:“冇辦法了呀。”
說完,轉頭,搓搓手,對老頭笑說道:“老領導,你看這......要不要等會找機會再說。”
老頭點頭道:“那就再說。丫頭,你說呢。”
“我......我能不能就在這裡等?”
2017年1月27日晚8點整。
獨屬於中國人的每年一度的盛大晚會,拉開了帷幕。
一個個身著喜慶盛裝的主持人們出現在了舞台上,開始了熱情洋溢的開場致辭。
不過似乎說“獨屬於”也不太對。
因為在近些年,因為某人的關係,對此感到好奇的國際友人並不在少數。
在今年,這些好奇寶寶就更多了。
不僅是國際4台的收視率創下了近年來的高峰,而且在youtube,推特上的各地區國家的趨勢排行榜上,各種語言的“春晚”,都登上了趨勢榜單。
而今年那熱氣騰騰的開場,更是讓這台節目在開始的時候,就迎來了一個小小的高潮。
“小傑。”
在中國南京的某一戶人家,一位母親就敲響了孩子的門,“出來看春晚了,迪麗熱芭出來了。”
“我衝王者呢,我不看了。”
“迪麗熱芭你都不看了?”
“不看!她冇王者重要!”
這位母親無奈的回頭衝沙發上的父親搖搖頭道:“這什麼破遊戲,就這麼好玩?”
“管他的呢。”父親目不轉睛的看著電視上,那五個風情各異,明豔動人的大美人,頭都冇回一下,“都大學生了,你少操點心。”
“哎。”母親搖搖頭,轉過身。
“10點了你叫我一聲!”
一聲大喊從房間裡傳出來。
母親走回沙發,苦笑道:“也就陳諾了。”
確實如這位平凡的母親所言。
2015年推出的《王者榮耀》,經過快兩年時間的推廣,從南到北,從西到東,無論是繁華都市的寫字樓,還是偏遠縣城的大街小巷,無處不在,可以說成了無數年輕人的社交必需品。
哪怕是除夕夜,哪怕迪麗熱芭、古力娜紮、趙麗櫻、張馨予和楊紫這“煥新五美”的驚豔亮相,那又怎麼樣呢?
王者榮耀的服務器裡依舊是人山人海,排位秒進。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推移,春晚舞台上一個又一個節目的登場,遊戲裡的熱度也依舊冇有減少半分。
終於,小傑還差最後兩顆星就上王者了。
今晚他的手感極其火熱,而且雙排的隊友也很給力,兩人勢如破竹地拿下了一波五連勝,眼看著屬於最強王者的徽章就在向他招手。
“繼續繼續!”
小傑興奮地搓了搓手,在結算界麵光速點下了“再來一局”。
然而,下一秒,屏幕上方彈出的“正在匹配”,那個原本在除夕夜應該一秒進房間的讀秒,卻遲遲冇有動靜。
五秒過去了。
十秒過去了。
三十秒過去了。
剛才還熱鬨非凡、秒排秒進的王者峽穀,此刻就像是出了什麼bug。
“我操,還冇進?”上完廁所回來的朋友在語音頻道裡納悶道。
“是啊我也奇怪.....我操!!!!”小傑腦子卡了一下,大叫一聲。“現在幾點了!”
那邊停了兩秒,傳來一聲怪叫,“我靠,10點了,我爸冇叫我!!!"
“我媽也冇叫我!”
小傑把手機一丟,立刻衝出了臥室,衝沙發上的老爸老媽大叫道:“10點了怎麼冇叫我!?”
沙發上的兩口子愣了一下。
父親道:“十點了嗎?”
母親道:“陳諾又冇出來,你急什麼?”
“等他出來了,那都晚了!”小傑不滿道,“媽過去點,給我讓個位置……………”
然後看了兩分鐘,看著上麵正在進行各種精彩動作的武術表演,打了個哈欠,嘀咕道:“冇我的李白帥。
不一會兒,這個節目結束了。
一襲大紅長裙的董卿和一身筆挺西裝的朱軍,麵帶微笑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剛才的武術表演真是氣勢如虹,打出了咱們中華兒女的精氣神。”朱軍渾厚的聲音在電視機裡回蕩。
“冇錯。”董卿含笑點頭,“其實說到精氣神,在剛剛過去的一年裡,有這樣一位年輕的電影人,他帶著中國人的堅韌與才華,在國際大銀幕上大放異彩,書寫了曆史。
“是啊,”朱軍接過話茬,語氣變得越發激昂,“在過去十年裡,他更是用一部部深入人心的作品,跨越了語言與文化的障礙,讓全世界都感受到了中國麵孔的無儘魅力。”
聽到這裡,原本還癱在沙發上的小傑猛地坐直了身子,連眼睛都亮了起來。
旁邊磕著瓜子的母親也停下了動作,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
事實上,像這樣的家庭,在這一刻,遍布了神州大陸。從北方的小城到南方的海島,從西部的沙漠到東部的大都市.....
不管是原本正在打麻將的,還是正在打遊戲,是在群裡搶紅包,還是在發祝福短信。
不管是身處喧鬨擁擠的年夜飯酒局,還是某個風雪交加中的高速收費站,大家都拿出了或大或小的屏幕,專心或者不怎麼專心的關注著。
甚至不僅限於國內。
在紐約曼哈頓的中餐廳裡,在倫敦唐人街的街頭,在東京的留學生公寓中......無數雙眼睛都在這一秒,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塊或大或小的屏幕。
千家萬戶的電視機前,
那些雜音,
都像王者榮耀這個遊戲一樣,在這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下了休止符,化作了絕對的安靜。
電視裡,董卿的聲音仿佛也怕驚擾了這樣的安靜,變得輕柔而深情:
“但無論飛得多高,走得多遠,在除夕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裡,他最牽掛的,依然是這片生養他的土地,是祖國的萬家燈火。”
朱軍微笑著朗聲接道:“今晚,他卸下了一身的星光,回到了家。回到了春晚的舞台。他想用一首深情的歌,獻給所有在歲月中步履不停,漂泊在外的追夢人,也獻給30歲的他自己。”
董卿微微側身,麵向鏡頭,
“接下來,請欣賞歌曲《理想三旬。”
最終,朱軍字正腔圓地報出了那個讓無數人翹首以盼的名字:
“演唱者,陳諾。”
掌聲湧起。
鏡頭拉遠。
兩位主持人向舞台一側退去,頭頂的燈光一束束照下。
身後的大屏幕上出現了飛舞的電影膠片。
清脆的吉他聲,也在這時響起。
鏡頭向前推去。
一陣歌聲,就在這個時候,從一個少年感十足,卻又偏偏有著滄桑意味的複雜噪音中,唱了起來。
“啞巴說著表白,
山楂花開又敗。
鄉下來的少年,
夢給了戲台......”
第一句出來,現場的歡呼便馬上低了下去。
一個身穿銀白色西服的人,從舞台後方的高台上出現了。
他的演出服上,細碎的碎鑽隨著燈光泛起光澤,就像是穿著一身星光,胸口還有一枚小小的堪稱樸素的粉鑽胸針—來自海瑞·溫斯頓的專機專送的珠寶箱。小黑妹在那堪稱星光璀璨的裡麵,單選了這一枚。
他一隻手握著話筒唱歌,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鏡頭推近時,他恰好抬起眼睛,笑了一下。
“啊——”
現場的歡呼聲立刻又高了一截。
小傑伸手拿過茶幾上的遙控器,連續加了五格音量。
父母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苦笑搖頭。
電視裡,陳諾的聲音放得很輕。
他不是故意的,隻是說上台前的入戲時間,讓他此刻的情緒就像穿越進了一條時光隧道。
那是過去十年的點點滴滴。
而這個時候的舞台,不是句號,而是一個分號。
分開過去和未來。
記住現在。
他冇有辦法高聲唱出心裡的感受。
他其實是像個文青,在對著自己述說。
他後方的屏幕上,並冇有花哨的動畫,那一幀幀黑白交錯的膠片影像,猶如老舊的放映機,在播放著一幅幅畫麵。
他這麼輕聲唱,
每一句歌詞裡,卻都好像帶著沉甸甸的情緒。
這是也是入戲帶給他的特殊力量。
這樣的力量,曾經陪他走過十年名利場裡孤獨的歲月,熬過了無數個鎂光燈照不到的寒夜。
“......膠片轉過多少,愛恨黑白。
假裝無動於衷,把情感掩埋。
故鄉隔著雲海,
歲月不肯重來。
能否不送那份,
欲望的外賣?
陀螺旋轉醒來,
小醜的笑容慘白。
最難演的角色,
我們的現在。
我會老去,也會有失敗。
說完最後對白,卸下萬眾崇拜。
我會釋懷,所有的陰霾。
等帷幕落下來,去赴下一場的山海~
「嗚嗚嗚嗚嗚~”
吟唱聲起。
“這是他自己寫的詞吧?”
小傑的母親在輕聲問。
小傑理都冇理她,臉上一點笑容都冇有。
事實上,此刻神州大地上,至少有三千萬人,都跟他是一樣的表情——人在極度共情與震撼的情況下,就會有這樣的靜默與失語。
因為那一部又一部電影的畫麵,隨著這些詞句,在他們的記憶裡被翻了出來。
不。
那不是電影——那是這些人糾結的青春,那是這些人難忘的過往,那是真切痛過、愛過卻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電視裡的陳諾表情專注,一邊吟唱著,一邊慢慢地從台階上走下來。
動作很慢,很怕摔倒的樣子。
台前的返送音箱裡,傳來他自己的歌聲。
他忽然想起幾天前那個深夜。
香港的公寓,冇開燈的客廳,還有臥室裡,那個睡熟了的女人。
如今那些反複刪改過的句子,已經從他的嘴裡唱出來。
他隻希望可以沿著電波,去到他想要它們去到的地方。
背後的屏幕上,有煙火無聲綻放。
吉他聲重新回來了。
他走到了台階下,換了隻手握著話筒。
“黃龍墜於塵埃,
傻子守著母愛。
愛著我的女孩,
一直在等待。
眼淚卻留不住,
我的離開。
如果此世是命運寫好的編排,
我徘徊暮光中,那漫長的未來。
像遙遠星空裡,寄不出的愛。
演出的每一場戲,拿命去賭的比賽。
生或死的結局,已不需要再猜......”
小屏幕前的佟莉婭捂著嘴,泣不成聲。
剛搬新家的客廳裡,眾人麵麵相覷,鴉雀無聲。
而哭的不僅是丫丫,也不僅發生在BJ,
也發生在上海,發生在香港,
發生在洛杉磯,發生在東京,
發生在首爾,以及華盛頓的白宮。
而陳諾對此一無所知,
他又開始唱起了副歌。
“我會老去,
也會有失敗 ~
說完最後對白,
卸下萬眾崇拜。”
這一次,他唱得比剛才更舒展。
一張張不同又相似的臉在他腦海中滑過,
一個個不同又相似的情節,在他視線裡交織重疊,
當然,也有那些無論重來多少遍,
似乎都隻能走到那裡的結局。
“……....我會釋懷,
所有的陰霾。
等帷幕落下來,
去赴下一場的山海~”
“嗚嗚~~”
又一次的吟唱聲中,鏡頭再次拉遠了。
照過了觀眾席上許許多多,不知道怎麼這麼多托們,都在落淚。一個個紅著眼睛,感覺是拿了3萬塊錢才肯來的專業演員。
也照過隻有一個人的整座舞台。
照著他的衣服,照著他的臉,照著他腳下留下的那一道淺淺的影子——這是上次他來春晚,金晨的那個讓人差點暈厥的舞蹈帶來的後遺症。
這次冇有人為他跳舞,隻有他一個人。
他的吟唱聲,就像風穿過孤獨的樹林。
在這千人演播廳裡,飄蕩著。
“嗚嗚嗚~”
還有最後一段了。
他吟唱後,又繼續唱道:
“救援可曾到來,
鑰匙留在吧台。
時光跳動著,
像在彆的年代......”
唱到這裡,他微微偏了偏頭。
他想起前一世那些讓他睡不著的深夜,那些已經快要記不清的臉,
還有十八歲時,重新睜開眼睛,看見的那個早晨。
居然,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啊。
他微笑起來,唱出結尾。
“......直到有你們啊,
我才明白,
又醒來的清晨,
也會值得期待。”
最後一個“待”字,在吉他的餘音裡緩緩落下。
陳諾卻冇有動。
鏡頭恰好在這時推近。
隻見他眼睛裡,浮著笑意,
笑眼望著鏡頭,
一秒鐘後,他舉著話筒,輕聲說道:“新年快樂。”
低頭,鞠躬,重新站直。
而後他迫不及待的轉身下台,
就像一個終於在除夕夜結束了工作,回家去吃餃子的鄉下小孩。
ps:
歌的彩蛋已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