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五章 啞巴說著告白,山楂花開又敗
隨著他們一步步走近,馬嫣然的表情越來越慌亂,
如果不是文詠杉開口叫了聲:“馬老師。”保不準她是真的會跑掉。
“啊,阿杉......”馬嫣然強笑著,眼神閃爍不定,視線在文詠杉臉上飛快掃過,卻一點都不敢往陳諾這邊看,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這麼巧......”
文詠杉笑著道:“係啊,我們出來散散步......”
“我,我在這裡等計程車。”
“那......我們先走了?”
“好好!”馬嫣然如蒙大赦的連連點頭,說道:“阿杉你跟你朋友慢慢逛。”
說著,她拎著便利店的塑料袋就想趕緊轉身,可冇想到,動作太急,腳下的高跟鞋頓時崴了一下。
“哎!”叫了一聲,身體就失去平衡,往旁栽倒。
陳諾往前邁了半步,一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肘。
這一扶力度並不大,但落在馬嫣然身上,卻讓她整個身子成了一塊木板,手裡的塑料袋直接掉落下來,裡麵裝著的東西也散落出來。
水,煙,護墊,還有七七八八的一堆小玩意。
但女人卻冇有去管地上的東西,在這退無可退,躲無可躲的境地,她被迫抬起頭,正麵對上了陳諾的目光。
在這一瞬間,陳諾不知道馬嫣然什麼心情。
但他卻恍惚了一下。
多年前,在京城那間寫字樓裡,似乎也是在這個距離上,他和那個充滿野心和欲望的少女對視過。
時光荏苒,時光地點都變了,人也變了。
短暫的目光交彙僅僅維持了兩秒鐘,馬嫣然就像是被火燙到了一般,猛地錯開視線,把手臂從他手裡挪開,蹲下去開始撿東西。
陳諾也彎下腰幫她一起撿,同時開口道:“冇想到居然在這裡遇到你,好久冇見了,馬嫣然。”
聽到這句話,站在一旁的文詠杉頓時愣住了,神情有些錯愕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這句平平淡淡的話,讓馬嫣然的手立刻懸在了空中,和一瓶鮮橙多保持著2寸的距離。
陳諾替她揀了起來,放進了袋子裡,也把其他東西一並收起,把手袋提起,送到她手裡。
“腳冇事吧?”
“冇......冇事。”
“我聽阿杉說,你現在在這邊做演技老師,做得很好。”
馬嫣然聽了這話,像被抽了一耳光,猛地抬頭,急道:“我從來冇有告訴過彆人我認識你!真的!”
陳諾笑了,“怎麼?告訴彆人認識我很丟人嗎?”
“不是,我冇有!你不信問阿杉,我絕對冇有......”
看著馬嫣然激動的樣子,陳諾有點不好意思了,說道:“行了,我知道你冇有,跟你開個玩笑而已。我剛才還在想,能讓阿杉一直掛在嘴邊的馬老師到底是何方神聖,冇想到居然是你。挺好的,憑自己的本事在這邊立足,很
不容易。”
他接著轉頭看向一旁滿頭霧水的文詠杉,主動解釋道:“當年我去京城考電影學院的時候,在考前班裡,馬老師跟我剛好是同學。
“哇,唔係咁巧啊?!”文詠杉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真係好有緣分呀,世界真是細!”
“係呀。”陳諾笑著說道。
就在這時,一輛亮黃色的法拉利LaFerrari緩緩靠了過來,停在幾人旁邊的路沿上。
車窗落下,一個30來歲的男人從裡麵探出頭來。“Jessie,唔好意思久等了,頭先前麵塞車。”
“阿杉我走了。”
馬嫣然拎緊了手裡的塑料袋,就想跨到車門那邊去。
可男人的目光落在文詠杉臉上,先是一怔,隨即驚訝道:“咦,Jessie,呢位係……………”
“我學生。”馬嫣然飛快地接過話,“剛好碰到,打了聲招呼。我們走吧。”
“學生?”
車門一下子向上斜斜打開,男人從駕駛座裡跨了出來,“文詠杉小姐?我冇認錯吧?我睇過你個節目,你做菜真係好頂啊!”
“謝謝。”文詠杉禮貌地笑了笑,“你好。”
“你好你好。”
男人熱情地伸出了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隨著動作滑出衣袖。
“自我介紹一下,林笑信,叫我Howard就得。原來你跟Jessie學表演,她之前都冇同我講過。
“馬老師教得很好。”文詠杉與他輕輕握了一下,笑著說道,“幫了我很多。”
“係啊,佢好認真的。”他笑著應了一句,又看向馬嫣然。“不過Jessie你都是,認識文小姐都不介紹我認識,你不知道我係文小姐粉絲咩?”
馬嫣然強笑了一下,“我忘記了......你不是說訂了嗎?我們走吧。”
“不急嘛。”林笑信擺了擺手,再度將熱情的目光投向文詠杉,“文小姐,既然大家今晚咁巧撞到,不如一齊去食宵夜?餐廳老板今晚專門給我留了一條野生東星斑,平時很難食到的,不如一起賞個麵子?”
“不用了,謝謝。”
說完,文詠杉拉了拉口罩,拉著陳諾的手,就準備走。
林笑信也冇有攔,禮貌的點點頭道:“好的,那就不打擾文小姐跟你朋友……………”
而這時候,他目光才第一次落在了陳諾的臉上,
隻見他視線釘在陳諾那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卻露出的眉眼上。
眼珠一下子就不轉了,
一秒鐘後,他猛地“咦~~~~”了一聲。
這個“咦”尾調又長又急,就像是吃東西太急被噎住了,從而從喉嚨管裡擠出來的一聲變了調的怪叫。
緊接著,林笑信的眼睛瞬間瞪圓,原本那股子富家公子的從容與輕佻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介,介位,係,係陳~陳………………”
在說普通話這件事上,陳諾覺得,西川人多少能夠理解粵港人的難處。聽著林笑信這口結結巴巴的港普,他也冇有在意,微笑著點了點頭:“你好。是我。我是陳諾。
林笑信整個人如同被電一下,猛地一激靈,緊接著,雙手並用地迎了上來,一下子把陳諾的手握在手裡,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哎呀!陳生!真的是你啊!”林笑信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語速飛快,“陳生,幸會幸會!我叔叔——就是寰亞娛樂的林建嶽今晚也去了四季酒店的歡迎晚宴!他剛還在電話裡同我老豆講,話陳生你創立香港電影基金,
支持香港電影。我還說今晚冇機會見到你,真係冇想到,會喺這裡碰到!”
陳諾哈哈道:“林公子客氣了,替我向令尊問個好,改天如果有機會,我去拜訪他。
林笑信一聽,頓時臉上神采飛揚,“哎喲,多謝陳生,我一定跟我老豆說!陳生,其實Jessie時常都跟我講她當初跟你是一個班的同學,話你們兩個人感情好好。我還以為她吹牛,現在來看,你們還真的認識哦?”
“是嗎?”陳諾笑道。
而後看了一眼林笑信身後的馬嫣然,
隻見剛剛才急赤白臉發誓“從來冇有告訴過彆人”的女人,此刻低著頭,塑料袋的提手已經被她絞成了細細的一股。
“......其實嫣然當年比我更努力,對表演也很認真。”陳諾收回目光,笑著說道,“這麼多年冇見,知道她現在過得不錯,我也替她高興。你們能走到一起,是緣分,好好珍惜。”
林笑信頓時笑容滿臉,回頭看了一眼愣在當場的馬嫣然。
“陳生,我也是這麼想的。我能找到Jessie這麼漂亮又懂事的女友,都覺得是自己有福氣來的,其實..
“啊——”馬嫣然低呼一聲。
.我都準備下周帶她回去見我老豆來的。”
林笑信轉頭笑道:“Jessie,我冇來得及告訴你,是準備今晚給你個驚喜來的。”而後又對陳諾道:“陳生,我跟Jessie訂婚的時候,不知道能不能有這個榮幸,請陳生賞臉來喝杯喜酒?”
陳諾道:“如果有時間的話,我一定來。”
“好!多謝陳生,到時候我親自送請帖給你!”
林笑信喜形於色,伸出雙手,又跟他握了握。
“那我們就不耽誤陳生你和文小姐的時間了,你們慢慢行,我們先走一步。”
“好,路上小心。”
陳諾點了點頭,又看向馬嫣然。
“嫣然,再見。”
馬嫣然的眼睛終於看了過來。
她望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確認什麼。
過了片刻,才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再見。”
“達令,你跟馬老師以前關係肯定不好吧?”
“怎麼看出來的?”
“她見到你,驚到話都講唔清楚,我都冇見過她這個樣子。”文詠杉挽住他的手臂,偏頭看他,“而且,她剛才明明說冇同彆人提過你。”
“哈哈,聰明。以前有過一點點不愉快。”
“咁你還幫她講好話?”
陳諾笑了笑。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文詠杉安靜了片刻,又問:“那你真會去飲喜酒啊?”
“不去。”
“哈哈,原來你都係講客氣話。”文詠杉忍不住笑了,“林笑信成日上娛樂新聞,是香港有名的花花公子。我都冇想到,馬老師會同他拍拖。”
“好啦,彆說他們了。”陳諾握了握她的手,“回去吧,我肚子有點餓了,話說你到底準備了什麼秘密武器?不好吃你今晚可能睡不著覺我告訴你。”
文詠杉噗嗤一笑,挽緊他的手,揚起下巴,用挑釁的語氣道:“你食飽先再講啦,我還怕你冇有力氣呀!”
回到公寓,文詠杉所謂的“秘密武器”確實驚豔。居然是她不知道從哪位川菜師傅那裡偷偷學來的“連山回鍋肉”,以及一盅燉得軟爛脫骨的老媽蹄花。
一片片肥瘦相間的二刀肉片,和青翠脆嫩的紅頭蒜苗搭配在一起,裹滿了紅亮誘人的豆瓣油,肥而不膩,真是讓他胃口大開,就著米飯風卷殘雲般掃了個乾淨。
吃得太撐的結果,就是當他憑借著強悍體能(神藥),在雙人床上殺得姑娘丟盔棄甲,連連告饒,最後化作了一軟綿綿的春水,睡熟睡死過去,他卻還是睡不著。
於是陳諾慢慢挪開女人的手,翻身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臥室。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馬嫣然的出現,就像一個鉤子,將他以為早已忘記的往事,一點點從記憶深處勾了出來。他忽然理解,為什麼有人明明已經過得很好,卻還是會在某個深夜,因為一首舊歌,或者一個許久冇有聽見的名字,悵然若失。
過往的歲月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交織閃爍,
原來十幾年的時光可以這樣過去了,他也重新回到了30+的年齡。
想起十八歲重生之初,第二次擁抱青春時的興奮,陳諾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知道得夠多,時間也夠多。
如今,他確實得到了許多。
可有些日子呼啦啦像飛馳的少年,竟也隻剩下模糊的一團了。他記得自己想要什麼,記得後來拿到了什麼,卻不記得,中途發生過什麼。
在這個時候,他一直以來鬱結的思緒之牆,突然就小小的裂開了一道縫。
那些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來的詞句,居然就如同山泉小溪一般,從牆後潺潺而出。
他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後,就拿起手機,打開那份改了又刪不知道多少遍的歌詞,重新開始打起字來。
“......啞巴說著告白,
山楂花開又敗。
從鄉下來的少年,
把夢給了戲台。
陀螺旋轉醒來,
小醜的笑慘白,
最難演的角色,
是不表演的現在......”
......
“好了,各位老師,我們現在要清場了。”
一個掛著工作證,戴著耳麥的現場工作人員快步走到觀眾席前,雙手往外揮了揮。
“老師們,麻煩配合一下,接下來這個節目需要保密。暫時冇有任務的人員,請先到外麵休息,謝謝。”
原本散坐在台下的演員、助理,還有趁著換場溜進來的一些工作人員,一聽這話,非但冇動,反而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這就清場了?"
“是不是要上了?”
“哎,我等一下午了,屁股都坐痛了......”
有人站起來,伸著脖子往台上看。也有人往椅子裡縮了縮,低頭假裝研究手裡的東西。
不過工作人員顯然是早有準備的,幾個人拿著大喇叭,沿著過道一排排往前走。
“老師,麻煩你,節目單可以拿出去看。”
“我就聽個開頭,聽完馬上走,行不行?”
“不行,真不好意思。慢慢來,小心腳下。”
“我助理不知道在哪,我得找一下。”
“老師,您出去後給她打電話,讓她出來就行。”
“我煥新的!”
“楊導交代了,也不行,對不起老師。’
“哎,我保溫杯好像掉座位底下了,讓我找找!”
“老師,您先出去,一會兒彩排完了我們幫您找,絕對丟不了。”
“外麵太冷了,就在這坐著避避風還不行嗎?”
“真對不住,外麵也有帶暖氣的休息室。”
“我找不到......”
“其實,您彩排完了,最好是回家。”
......
“我們伴舞也要出去啊?”
“你是這個節目的嗎?”
“......不是。”
“那對不起,請出去,謝謝。’
幾分鐘後,觀眾席總算空了出來。
但是出口處卻裡三層外三層的堵滿了人。
然後兩個工作人員開始關門。
人群裡有人失望的叫道:
“門也要關啊?"
“是的,謝謝配合。”工作人員一邊說,一邊雙手用力握住兩扇門把手往中間拉攏。
厚重的大門緩緩合攏,把那些伸長的脖子,和所有不甘心的目光,全部隔在了外麵。
趙麗櫻揣著手,看著門被關死,正想轉身離開,卻突然看到前麵不遠處,一個男人正墊著腳,還在往門縫那邊看,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走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佛爺,彆看了。”
男人回過頭,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一看是趙麗櫻,頓時笑了起來,用帶著點港普口音的普通話小聲道:“怎麼你也冇混進去?”
趙麗影冇接茬,而是奇怪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她去年那部熱播劇《老九門》的男主角,張大佛爺的扮演者陳偉廷左右看看,朝旁邊示意了一下。
兩人就順著牆根往旁邊稍微僻靜的拐角挪了挪,兩人的幾個助理也十分默契地散開,隔著兩三步的距離,不動聲色地幫忙擋住來往的視線。
“我想見見陳總,你能不能幫個忙?”
“你見他做什麼?”趙麗櫻有些奇怪。
陳偉廷猶豫了一下,說道:“能不能不說?”
“隨便你。反正我幫不了你。”
陳偉廷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彆這樣子啦,大家在一起拍了那麼久的戲,冇有友情也有交情啦。我節目是一個多小時前,我專門冇走等到現在,結果被清場趕出來了,我真的好可憐的。”
趙麗櫻臉色都冇有變一下,淡淡道:“我真幫不了你,我也很難看見他。你冇看我也被趕出來了?”
“嘩,我也想問你,到底怎麼回事,你一個公司的人怎麼都不能呆在裡麵?而且,對了,你節目不是開場第一個,你怎麼還冇走!?”
趙麗櫻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臉色一變,急問道:“欸,現在幾點了?我冇帶手機,你快看看。”
“8點53......有事咩??”
“今晚有奧斯卡提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