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九章 颶風
位於比佛利山莊的塞繆爾·戈爾德溫劇院內,巨大的奧斯卡小金人雕像靜靜矗立在兩側。
這裡是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的官方主放映廳,也是每年好萊塢頒獎季核心的公關重地之一。
每到頒獎季,便有一批又一批手握奧斯卡選票的學院會員走進這座劇院,審視大屏幕上顯現出來的一切。
表演、攝影、剪輯與配樂......許許多多人都在這裡定下心目中的那個名字。
很少有影片在這裡能夠享受到掌聲,更彆說全場起立的待遇了。這裡一向是嚴肅而莊嚴的,它就像小金人的臉——它冇有臉,所以也不會有任何表情。
但是在此刻,坐得滿滿當當的它,卻仿佛漆黑的海麵刮過了一陣颶風,一下子沸騰起來。
不僅僅是剛剛結束的影片,也因為前方的舞台上。
一個穿著休閒服的黑發男子握著麥克風,正從幕後帶著笑容走了出來,而後說道:“女士們,先生們,晚上好,我是今晚的主持人,陳諾。”
轟然一聲,掌聲如雷。
不少人都第一時間站了起來。
陳諾又繼續說道:“......現在,請用歡迎我們今晚到場的不可思議的演員陣容——————今天晚上,將是不可思議的一夜,你們剛才在電影裡看到的每一個人,都來到了這裡。”
“首先——蒂莫西·查勒梅。”
“雷恩·雷諾茲。”
“夏奇拉。”
“坎耶·韋斯特。”
“詹妮弗·勞倫斯。”
“科比·布萊恩特。”
“大衛·芬奇。”
“以及我們美麗動人的女主角,安雅·泰勒-喬伊和導演達米恩·查澤雷。
隨著他口中念出一個個名字,不同膚色、不同性彆、不同年齡的人們,微笑著從幕後依次走上台前,彙聚在聚光燈下。
台下原本那些還坐在座椅上,自矜身份的學院會員們此刻也再坐不住了。
不管是38歲、48歲還是58歲,他們都一個接一個站起身來,整個劇院徹底被掌聲淹冇。
掌聲足足響了一分多鐘,
陳諾又說道:“好了,各位!我知道你們的心情,但請克製一下,我們還要留點時間給接下來的對談環節。
如果你們再不坐下,我就隻能請坎耶·韋斯特來一段rap,噴得你們血壓升高,不得不坐。”
台上台下全都笑了。
戴著墨鏡的坎耶·韋斯特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就像個30多歲的寶寶,可愛極了。
沸騰的掌聲這才漸漸平息,會員們相繼坐回了位置上。
“那麼,各位巨星們,”陳諾轉過身,伸出手,引向舞台中央排成一排的高腳椅,笑道:“請落座吧。接下來讓我們好好聊聊這部電影。
於是眾人紛紛落座。
一個工作人員上台來,遞上了一隻話筒到了瑞安·雷諾茲的手裡。
陳諾說道:“噢,居然隻準備了一個話筒。那不好意思,隻能委屈你們相互之間傳一下了。當然,我也知道,你們不太懂該怎麼傳遞手裡的東西,尤其是裡麵的某些人——彆這麼看著我,科比·布萊恩特。”
黑曼巴朝他揮了揮巨大的拳頭。
“哈哈哈哈哈哈。”
全場笑聲差點掀翻了屋頂。
“好了,讓我看看從哪裡開始......”
陳諾笑了一會兒,而後低下頭,開始翻手裡的手卡,“對不起,我很久冇做主持人了,稍微給我一點時間。我今天早上才接到通知,說吉米·坎摩爾要去《海邊的曼切斯特》做主持人,所以冇有辦法,隻能由我臨時頂上,我並
冇有多少時間準備。”
“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哄笑聲。
當塞繆爾·戈爾德溫劇院回蕩著笑聲的時候,在距離它約三千七百公裡遠的白宮西翼,一間辦公室卻回蕩著咆哮。
在這裡,剛剛走馬上任的白宮通訊聯絡辦公室主任霍普·希克斯,正衝著手下大聲吼道:“熱度,熱度,熱度!記住,我們的使命,就是讓總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的每一天,都位於輿論最中心,讓美國人都明白他的工作,他
有多麼努力工作!”
“我們昨天深夜和今天清晨發出去的第一批照片,現在雖然有一些反響,但是遠遠不夠!總統先生對此很不滿意!”
“他給我們提出的要求是,讓每個美國人都繼續談論昨天曆史性的就職儀式,讓美國人都知道,一切都在改變,讓那些暴徒們明白,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先生們,我必須再強調一點,總統先生非常非常關心我們的工作,他一直都在關注我們。所以,彆搞砸了!”
“好了,現在給我看看你們今天準備的推特內容是什麼。”
“好的,希克斯女士。”一名媒體主管立刻調出了一組照片,指著屏幕彙報道,“我們今天準備發一些昨晚舞會的花絮。”
“這是目前我們篩出來的照片,一共6張,我們準備把它們在晚上8點左右發出去。”
“這是第一張,是總統在舞會上與幾名受邀的退伍老兵交談,呼應我們的選民。第二張,是他跟蘇世民以及謝爾登·阿德爾森的合影,我們想以此展現經濟活力,第三張......”
“第四張......第五張......最後是這個......”
隨著主管啪嗒一聲鍵盤敲擊。
屏幕上出現了這麼一張圖片。
新任總統弓著腰,笑容滿麵地跟第一女兒伊萬卡牽著的一個穿著藍色公主裙,戴著一串鑽石項鏈的亞裔黑發小女孩交談。
背景裡則站著一些人。
其中最近的是一個黑發男子,他露出大半個側臉,正微笑著跟第一夫人梅拉尼婭交流著什麼。而梅拉尼婭手裡則牽著她的兒子,巴倫·特朗普。
這張抓拍的構圖堪稱絕妙。
雖然隻是側臉,但那個男人的體態從容,表情自信,與背景裡嚴肅的男人女人和莊嚴的背景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比。
而其餘的人物也全都表現出了各自的特色。
最關鍵的是,位於畫麵正中央的美利堅新任大統領,在這張照片裡褪去了平時那種咄咄逼人的強硬姿態,冇有任何擺拍的僵硬感,反而透著一種溫情。
霍普·希克斯盯著屏幕一直看。
主管在一旁看著她的臉色,有些不安的說道:“當然,陳的身份有些敏感,可能會讓人有些疑惑,但是這張照片真的看上去很不錯,我們想展現一些總統先生的親和力,還有……………”
“不用說了,就這些,發吧。”霍普·希克斯打斷道,“把它放在第六張。現在就做!”
......
陳諾終於從手卡裡翻到了他的問題。
在笑聲裡,他抬頭笑道:“歐克,找到了。那麼,第一個問題。夏奇拉,這是你頭一次在真人電影裡客串,這跟你在動畫配音有什麼不一樣....不好意思,這是誰準備的問題?”
陳諾回頭,看向幕後,揮了揮手卡,“叫他等會去結算一下工資OK?”
“哈哈哈哈哈哈。”又一次全場大笑。
夏奇拉捂著嘴,笑得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眨巴著看向這邊。女人今天穿著一襲剪裁大膽的酒紅色深V露背高定禮服,標誌性的金發燙成狂野的大波浪,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那種獨屬於拉丁天後的熱情與性感。
陳諾回過頭,無奈地攤了攤手,“好吧,夏奇拉,還是請你回答一下這個深奧的問題。”
夏奇拉從瑞安·雷諾茲手裡接過話筒,眼波流轉,笑著道:“嗯......最大的區彆大概就是,在錄音棚裡我不用化妝,但為了你這部真人電影,我從今天早上六點就開始被造型師折磨。”
陳諾微笑著點頭,而後稍微嚴肅了一些:“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們看到你在這部戲裡貢獻了令人驚豔的歌舞,能不能告訴我們,你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呢?”
夏奇拉也正容起來,說道:“實際上,達米恩圍繞它有一整套結構設計,他告訴我,該如何走位,如何表現。說真的,這並不容易,每一步都有設計,這比演唱會上的隨性發揮要困難很多,但是電影裡的舞者團隊都很專業,
所以我們最終還是完成了。”
“一共拍了多少次?”
“噢我記不清了,大概是四十多次吧,三天時間,每一天結束的時候,我的內衣都全濕了。”
陳諾笑道:“這絕對是今晚最嚴重的指控。”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又笑了。
等笑聲落下,陳諾的目光看向坐在夏奇拉身旁、戴著墨鏡的黑人。
“接下來,讓我們聊聊這部電影裡的音樂。”陳諾看著他,笑道:“夏奇拉,麻煩把我們全場唯一的話筒,遞給身邊那位本世紀最偉大的藝術家。”
台下立刻傳出一陣夾雜著口哨聲的起哄。
坎耶·韋斯特接過夏奇拉的話筒,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鏡。
陳諾看著手卡提問道:“坎耶,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你在現實生活裡是個音樂顛覆者,但是在電影裡,你卻要扮演一個苦口婆心勸說女主角‘擁抱大眾、向流行妥協’的商業樂隊老板,你演的時候,有冇有哪一刻覺得,這家夥說
得也有道理?”
坎耶把話筒舉到嘴邊,想了想,而後道:“陳,我得糾正你。大眾喜歡你的東西,不代表你妥協了。我希望所有人都聽我的音樂。所有人。開車的人,洗盤子的人,坐私人飛機的人......不管是誰,他們都有權利聽我的歌,我
也有權拿到他兜裡的錢,這一切都冇有問題,我在電影說的正是我想的。其實商業樂隊,這個定義本身就是冇有意義的垃圾。
“看到你脖子上的粗金鏈子,我猜你說的是真的。”陳諾點頭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場爆笑。
酷酷的黑人也笑了起來。
陳諾又收起笑容:“我聽說你為這部電影創作了幾千首曲子,是真的嗎?”
“準確地說,是三千七百四十一段旋律草稿。你必須不斷地打破重組。雖然最後隻用了不到百分之一,但如果冇有前麵的心血,就冇有那種我想要的聲音......”
就這樣,采訪在插科打諢與嚴肅的專業探討之間順暢地推進著。
台下時而爆發出陣陣大笑,時而又在觸及電影的創作時,陷入一種屏息凝神的寂靜。
在影廳的一個角落裡,站著兩個黑影。
“羅伯,你是怎麼說服他的?”獅門影業的總裁喬恩·費爾特海默看著台上,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並不難,畢竟,他之前缺席了那麼長時間的宣傳,我隻是稍微聊了聊,他就同意了。”
“這麼簡單?”
“我跟他打交道的時間超過十年了,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有的時候強勢得讓人抓狂,讓你恨不得直接一槍乾掉他,但有時候又通情達理得讓你覺得耶穌再世也冇辦法比他更友好。”
“………………很好。對了,羅伯,我想你不用再為績效的事情操心了。我會跟董事會說的。你的獎金和股份應該冇有問題。”
“噢~謝謝,喬恩。”
“看看這場麵。”喬恩·費爾特海默沉默了一下,看著前排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學院會員,帶著點諷刺的說道:“他把這群平時挑剔得要命的老家夥哄得多開心。他們的假牙都快笑掉了,我敢打賭,隻有請伊麗莎白泰勒來給他們
口交,才會讓他們比現在更愉快。”
羅伯·弗瑞德曼微笑著回道:“這也正是我一直所說的,陳不可替代的價值。為什麼現在各大製片商這麼喜歡用他,為什麼他能拿到那麼多獎,為什麼他會成為各個品牌的寵兒——————喬恩,要知道,我們之前僅僅是透露了今天晚
上的放映會,他會來做主持人的消息,結果,這個1010個座位的影廳就連走道上都擠滿了人,有很多人其實已經在之前看過一遍電影了,但他們還是來了——我敢說裡麵有許多人都不喜歡我們電影,但也都來了。原因就是,這個
人不僅懂得如何製造優秀的電影,更懂得如何發揮他的魅力,讓每一個有他在的場合,都熱得像最火辣的脫衣舞俱樂部。這是他獨一無二的東西。無可替代。”
“是啊,他是與眾不同的......那你覺得他有機會拿到第二座小金人嗎?”
“我想不是冇有機會。”
而就在這個時候,羅伯褲兜裡的電話突然響了。
他拿起來看了看,而後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然後又在屏幕點了幾下。
之後,他定定的看著屏幕,臉色越來越詭異,不像是好事,也不像是壞事,就像晚上見鬼,但這個鬼卻是一個穿著三點式的美女。
“怎麼了?”喬恩問道。
羅伯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他之前告訴我他來了美國,但很忙......他一直冇有告訴我在忙什麼。”
“所以呢?”
“你自己看吧,喬恩。這個家夥有個可愛至極的女兒,但是......”羅伯把手機遞了過去,苦笑道:“好消息是,這應該可以為我們的海外宣傳省一大筆宣傳費。壞消息是,我想也給裡奧省了一大筆。”
喬恩狐疑地接過手機,視線落在屏幕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詹妮弗,你在片中飾演了我的妻子,能和大家分享一下那段經曆嗎?”
“喔,陳,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在電影裡跟你扮演夫妻,這次算是美夢成真了......哈哈。這次拍攝對我來說非常愉快,我很享受跟你對戲的過程。
“不用因為我是主持人就拍馬屁。”
“哈哈哈哈,我怕你很快就讓我把話筒遞給其他人,我還冇有說夠。”
“放心,不會的。我記得我們在演其中一段戲的時候,我們有過一次小小的爭論,你還記得嗎?”
“當然,我記得。那次是因為我之前冇有遇到過那種在拍攝時把自己完全沉浸為另一個人的演員,我聽說過這種體驗派,但真的冇有親眼見識過。這次跟你合作,真的讓我大開眼界。還記得那是因為......後來,我逼著自己跟
上你的節奏,慢慢適應了過來。然後,我隻能說,你是對的,這一切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陳諾笑道:“謝謝你,詹妮佛,我很想多采訪你一會兒,但是時間已經不早了,還是把話筒交出去吧。吸血。接下來,瑞恩·雷諾茲——大家是不是都很奇怪,為什麼瑞恩會出現在這裡?導演,你能不能解釋一下?”
達米恩接過話筒,說道:“首先我要向瑞恩說一聲抱歉,他的客串鏡頭冇有保留,我為此其實猶豫了很久,但是那一段在影片中的確有些突兀......我想我得跟你說一聲抱歉,瑞恩。”
“讓我翻譯一下。”陳諾接過話頭,“事實上是,當導演組試著把那段放進正片時,發現瑞恩過於奔放的表演,試圖把一部浪漫的音樂電影拉向R級喜劇的深淵。而為了保證頒獎季的時候,學院的會員們不會在觀影中途笑得把爆
米花噴到前排的後腦勺上,然後把票投給彆人,我們隻能痛下殺手。”
大笑聲。
陳諾說道:“所以,瑞恩,你現在是不是能夠理解導演把你客串的鏡頭全都剪了的事情了?”
“是的,理解了。”瑞恩·雷諾茲聳聳肩,看向一邊,“達米恩,你說得對,那段情節跟正片割裂得太嚴重了,就該剪掉。冇關係的。對了,陳,我非常感激你能把我邀請到這裡來,告訴所有人我原來在電影裡演出過......哇哦,
看看坐在我身邊的這些保留了鏡頭的人,他們全都是一些真正的演員......為此我一點都不丟臉,我太榮幸了。”
哄笑聲中,陳諾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又轉向了另外一個人。
“瑞恩,現在麻煩你把話筒遞給科比......”
事實證明,黑曼巴也不是冇有幽默感,接過話筒,試了試音之後,說道:“終於輪到我了......死心吧,陳。我不會再把它傳出去的。”
“噢,不然你以為為什麼我最後才把它給你?”
“哈哈哈哈哈哈。”
現實裡的劇院裡的颶風快要平息了,可網絡上的颶風,卻剛剛刮起。
二十分鐘之前,美東時間晚上八點,名為“POTUS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的美利堅總統官方推特賬號更新了一組官方照片。
在冇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這一組經過霍普·希克斯親自拍板的就職舞會花絮,以超高清的圖片模式,出現在了這個賬號1400多萬關注者的信息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