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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一章 聖誕

2026-10-22 作者: 跳水蛙蛙

“12月19日。

電視機裡的新聞主播麵色嚴峻,字正腔圓地播報著:

“隨著德克薩斯州選舉人團完成投票,唐納德·特朗普已正式獲得超過當選所需的270張選舉人票。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此前民主黨陣營發起了聲勢浩大的遊說活動,試圖促使共和黨選舉人倒戈,但在今天的實際投票中,僅有兩名德州共和黨選舉人失信,分彆將票投給了約翰·卡西奇和羅恩·保羅。

更加令人意外的是,希拉裡·克林頓陣營反而出現了五名失信選舉人,將選票投給了科林·鮑威爾和伯尼·桑德斯。

今天的投票結果意味著,唐納德·特朗普當選美國第45任總統的法律程序已基本走完,隻待明年1月6日由國會正式清點確認,他就將在1月20日......”

“啪”的一聲,電視被關掉了。

洛杉磯,一戶郊區外的獨棟彆墅內。

凱伊·帕金森把遙控板放下,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父親,用做夢似的恍惚表情問道:“爸爸,這是真的嗎?我們做了那麼多努力......一切都冇有用?那個性侵犯,自大狂,撒謊成性的種族主義者,要成為我們美利堅的總統?”

父親點頭道:“是的,凱伊。接受吧,程序上來說,他已經贏了。’

“我不接受。”凱伊搖頭道,眼眶裡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

“我絕對不接受美利堅會有這麼一個無恥的總統。這是一場被盜竊的選舉!他們用刺殺手段竊取了總統寶座!這一切太惡心了!我永遠永遠不會承認他是我的總統!我必須阻止他!”

說完這一句,凱伊一把抓起旁邊掛著的深色外套。

“凱伊!你乾什麼去?現在已經很晚了!”父親猛地站起身,試圖攔住她。

但凱伊已經搶先一步拉開大門,“隻要他一天冇坐進橢圓形辦公室,我的抗議就不會停!”

“凱伊!回來!”

伴隨著“砰”的一聲沉重的關門聲,父親的呼喊被隔絕在門內,凱伊毫不猶豫地衝進了洛杉磯的夜風之中。

而凱伊絕對不是獨孤的。

像她這樣絕望而憤怒的民主黨人,從這個夜晚起,出現在整個美利堅的國土之上。

如果說之前的抗議和遊行,還算是有所克製,那麼,隨著選舉人團投票的定局,最後一絲幻想的破滅,一股壓抑了兩個月的怒火,就像噴發的火山,在北美大陸轟然炸裂。

短短幾天內,全美陷入了半個世紀以來最嚴重的社會動蕩。

在加利福尼亞州,從洛杉磯到舊金山,數以十萬計的抗議者堵塞了主乾道和跨海大橋。入夜後,和平遊行迅速演變為暴力騷亂,被點燃的汽車火光映紅了夜空,沿街商鋪的防盜警報聲混合著警笛,響徹整夜。

在紐約,第五大道上的特朗普大廈被憤怒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紐約市警局不得不全員取消休假,動用重裝騎警、防暴盾牌和催淚瓦斯,才能勉強阻擋住一波又一波試圖衝進大廈的人潮。

而在德克薩斯、俄亥俄、密歇根等傳統紅州和搖擺州,局麵則更加凶險失控。

全副武裝的右翼民兵組織,“驕傲男孩”以及白人至上主義者,打著“捍衛憲法與選舉結果”的旗號,端著AR-15步槍直接走上街頭。他們與“Antifa”等左翼團體在街頭遭遇時的槍聲,響徹了天際。

槍擊。

流血。

爆炸。

0元購。

燃燒瓶。

成為了聖誕節前,成為了美國各大城市新聞直播裡最常見的畫麵。

為此,聯邦政府再怎麼不情願,也不得不在多方壓力下,在幾天之後宣布進入緊急狀態,大批國民警衛隊被動員起來,進駐各地城市中心維持秩序。

“凱伊,凱伊,這裡,快來!”

濃煙中,好友阿莉婭拽住了凱伊的手腕,兩人劇烈地咳嗽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跌跌撞撞地偏離了主乾道。

催淚瓦斯的刺鼻白煙在街道上彌漫,防暴警察的盾牌陣如同鋼鐵城牆般步步緊逼。

“走!進巷子!”另一個男同伴馬庫斯大吼著。

三人借著夜色和濃煙的掩護,一頭紮進了旁邊一條堆滿垃圾桶和廢棄紙箱的小巷。

洛杉磯市中心的背街小巷向來錯綜複雜,伴隨著頭頂直升機探照燈和螺旋槳的轟鳴聲,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中狂奔。

翻過一道生鏽的鐵絲網,穿過一條滿是塗鴉的胡同,冷空氣像刀子一樣刮過氣管,凱伊覺得自己的肺部仿佛灌滿了燃燒的冰塊。

不知道在迷宮般的巷道裡七拐八繞了多久,直到身後的聲音終於小了下去,他們才氣喘籲籲地從一條狹窄的通道裡鑽了出來。

“呼……呼……”

凱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兩個同伴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阿莉婭蹲在地上,捂著胸口發出了一陣痛苦的乾嘔。

而馬庫斯則背靠磚牆上滑坐下來,一把扯下臉上的麵罩,劇烈起伏的胸膛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你們還OK嗎?”

過了一會兒,凱伊緩過勁來,喘著氣問道。

“我OK。”阿莉婭坐在地上,抬頭罵道:“shit,奧巴瑪那個混蛋,居然派人來搞我們,他為什麼要幫助唐納德·特朗普那個混球?”

“或許他們就是一夥的。”馬庫斯目光陰沉地說道,“也或許他隻是想要親吻那頭金毛肥豬的屁股,因為他馬上就要退位,他需要為自己找個台階。”

“如果是這樣,那奧巴馬就徹頭徹尾的背叛了我們。”凱伊惡狠狠地說道,“他背叛了民主,背叛了自由,背叛了整個美利堅的精神!”

“我們絕不能就這麼算了。”阿莉婭咬著牙,站了起來,“明天繼續去市政廳廣場,我們要讓全世界看到,我們也絕不妥協!”

“對!絕不妥協!”馬庫斯也堅定地點了點頭。

三個年輕人在冰冷的暗巷裡重新燃起了鬥誌,相互攙扶著辨認了一下方向,準備回聲公園附近的合租公寓,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戰鬥。

“該死的,如果不是那些黑警,我們現在應該在市中心的廣場上唱聖誕歌了。”馬庫斯一邊警惕地四下張望,一邊低聲抱怨。

“得了吧,現在的洛杉磯哪還有半點過節的氣氛?”阿莉婭苦笑了一聲,“我真不敢相信,在平安夜裡,我們居然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在這裡逃命。”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我爸爸今天跟我打電話我都冇有接,因為我的,現在有比聖誕節更重要的事情!”凱伊冷哼了一聲,“我有個主題,等明天天一亮,我們去送給那個法西斯老頭一份聖誕禮物——去遊行隊伍最前麵砸他的

畫像,然後在toktik上艾特他的賬號。

“哈哈哈,好主意。”

“我也覺得不錯。”

一邊聊著天,一邊沿著這條安靜的街道往前走,穿過了一排門窗緊閉的臨街商鋪,

結果,剛拐過前方的一個轉角,

走在最前麵的凱伊突然猛地停住了腳步。

“怎麼......”阿莉婭問了一句,而後她也走過了轉角。

和凱伊一樣,她也登時愣在了當場。

原來就在他們麵前這條寂靜蕭瑟的深夜街道上,在這個平安夜裡,竟然排著一條長龍。

粗略看去,至少有一兩百號人。

他們裹著厚厚的大衣或者羽絨服,在刺骨的寒風中縮著脖子,卻極其安靜、極有秩序地排著隊,沿著斑駁的磚牆,一直延伸到了黑暗之中。

“WTF???”馬庫斯站在阿莉婭身邊,看著黑夜裡的隊伍,喃喃道:“這是在做什麼?”

阿莉婭抱著胳膊,有點害怕道:“是什麼邪教儀式嗎?太特麼太詭異了。”

凱伊猶豫了一下,道:“走,我們過去看看。”

“凱伊,你確定嗎?要不我們快走吧。”

“冇事阿莉婭。我們去看看是不是共和黨在搞什麼陰謀。”

剛開始阿莉婭有些害怕,但稍微走近了一些,擔心就全然消失了。

隻見那不是什麼邪教的聚會地,在排隊隊伍最前端的一棟老式建築上方,有一塊亮著昏黃霓虹燈的破舊牌子,寫著“新比佛利影院(New Beverly Cinema)”。

這個偏僻的旮旯裡,竟然坐落著一家電影院!

“WTF?這些人竟然是跑來看電影的?”馬庫斯不可置信道,“今天可是平安夜!而且這個鬼地方,居然還有電影院開門營業?”

“等等,這個電影院叫‘新比佛利?”

凱伊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噢,我想起來了,我老爹以前有時候會來這兒。這是一家老牌藝術影院,開了好幾十年了,專門放一些藝術片或者冷門獨立電影。”

“OMG,果然喜歡藝術片的都是一群瘋子。在平安夜這種時候,跑到街頭排長隊看電影?我老媽要是知道我這麼乾,肯定會揪著帶我去查查腦子。”阿莉婭抱著胳膊,忍不住碎碎念道。

馬庫斯也符合道:“我特麼上次見到這種場麵,還是在《盜夢空間》的時候,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電影……………”

三人一邊說,一邊越走越近。

隊伍裡的一些人聽到動靜,也轉頭朝他們這幾個渾身臟兮兮的不速之客看來。

馬庫斯自來熟地湊上前,朝隊伍裡一個戴著針織帽、看起來挺年輕的白人哥們抬了抬下巴,打了個招呼,好奇地問道:“嘿,bro,你們大半夜的,是在排隊看什麼?”

那個白人哥們上下打量了馬庫斯一眼,往手裡哈了一口氣,眼神裡透著一股火熱的期待:“一部為了報名奧斯卡,壓哨點映的電影。嘿,老兄,我們等這一刻很久了。”

“奧斯卡?好吧。”馬庫斯聳聳肩,“祝你們觀影愉快。”

“謝謝。”白哥們笑道。

“凱伊,我們走吧。”馬庫斯回頭道,“看來這裡冇有什麼不對勁的。”

凱伊卻冇有回答他,而是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那個白哥們,聲音都有些顫抖:“是......是《LALALAND》嗎?達米恩·查澤雷的那部《愛樂之城》?!”

“Yes!”白哥們眼睛一亮,咧嘴笑了,“你知道?”

“OMG!”凱伊跺腳道:“該死的!我從一個月前就開始期待了,結果我居然忘了是今天!”

周圍隊伍裡原本凍得瑟瑟發抖的影迷們看著她這副抓狂的模樣,全都哄笑了起來。

“哈哈,彆太自責,你就算想得起來也未必搶得到票,你知道的,這次它就在LA和紐約挑了五家電影院電影進行點映,洛杉磯就三家。而且都需要在網上預約,好萊塢大道的弧光影院和西木區的福克斯地標影院的票開售五

分鐘內就被搶空了,我都不得不跑到這裡來看電影。”

“那現在還有機會嗎?”凱伊急切的問道。

“據我所知,這周稍微好一點位置都全賣光了,而黃牛票最貴的已經炒到三百美元一張。我想最多還有一些一排二排或者邊緣位置,但我要是你,就乾脆等一周之後的場次。”白哥們聳了聳肩,“畢竟,這樣的電影如果得不到

完美的享受,那就太可惜了。

“fuck......”凱伊長長歎了口氣。

“等等,凱伊,”馬庫斯拉了拉她的袖子,滿臉黑線地說道,“你前兩分鐘還在巷子裡發誓要跟我們一起戰鬥到底,怎麼現在你就準備看什麼電影了?你有冇有搞錯?”

“革命者也需要藝術來洗滌靈魂好嗎!”凱伊翻了個白眼,但當她最終還是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垂下了肩膀,“算了,三百美元...我們走吧。”

“謝天謝地,你的理智總算和你的錢包一起回來了。”阿莉婭鬆了口氣,“快走吧,再晚點連車都打不到了,我可不想在街上被條子抓住。”

凱伊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新比佛利影院”上方的霓虹燈牌,最終還是跟著兩個同伴重新遁入了洛杉磯的夜色之中。

第二天,12月25日,聖誕節。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淩亂的出租屋裡。

凱伊從破舊的沙發上醒來,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昨晚吸入催淚瓦斯的後遺症還冇完全消退。

她摸過扔在茶幾上的手機,本想看看昨晚市中心暴亂的後續新聞,以及聯絡下組織者,看看今天白天的抗議路線。

然而,剛一打開頁麵,她推特的時間線卻冇有被政治新聞占據,居然幾乎一半都是一張紫藍色的電影海報。

那是一個男人和女人,在星空下翩翩起舞的場景。

《洛杉磯時報》的官方賬號,在時間線的第一條,用極其煽情語調寫了一篇影評:

“在這個被暴動、撕裂和憤怒充斥的寒冬裡,我們需要一場治愈人心的幻夢。而昨夜的《愛樂之城》,正是洛杉磯乃至整個美國,收到的最棒的聖誕禮物!

唐納德竊取了我們的國家,暴徒撕碎了我們的街道,但《愛樂之城》卻用兩個多小時的絢爛色彩和踢踏舞步,把我們破碎的心重新拚湊了起來。

諾·陳和安雅·泰勒-喬伊共同書寫了一封獻給洛杉磯最淒美的情書!

去特麼的政治!

這是一部能讓你在一百多分鐘裡,完全忘記外麵那個操蛋現實的電影。

明豔的群舞,浪漫的鋼琴曲,還有美麗的愛情......噢,殘酷的2016年,終於有了一件美好的事物。感謝上帝!

如果你還在為這個國家正在走向深淵而感到絕望,那麼,去買一張《愛樂之城》的電影票吧,它會提醒你,在那些灰暗和殘酷的現實之上,還有夢想、愛情和藝術值得我們去追尋。”

向下滑動屏幕,影評人、大V號,以及一些觀眾,全都談論著這部電影。

“年度最佳,冇有之一!”

“誰能想到?不是聖誕老人,而是爵士樂和複古歌舞,彌合了我們一家人的政治分歧。”

“外麵的世界正互相殘殺,《愛樂之城》的觀眾卻在看著電影,為夢想與愛情流淚。多麼不可思議!”

“難以形容的心情,這絕對是一部讓人耳目一新的獨特傑作。”

“上帝啊,求你,讓我搶到一張票吧!”

看到最後這條被評論了上千次的推文,凱伊如夢初醒。

立刻退出推特,切進手機裡的購票軟件,進入洛杉磯那僅有的幾家點映影院的售票頁麵。

幾秒後,她絕望的大叫一聲,把旁邊還在熟睡的馬庫斯和阿莉婭全都吵醒了:

“WTF????全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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