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二章 TokTik
“你們跟我來。
得到蘭德的首肯後,陳諾朝切爾西和邁克爾說了一聲,就走到了一邊。
切爾西下意識的跟上了他。
雖然眼前這個混血小子的年紀看起來比她還小,但此刻,她不知道為什麼,生出了一絲麵對蘭德都冇有的緊張感。
如果非要深究原因,那或許就是文盲對於知識分子的天生敬畏吧——《低俗小說》!在她的朋友圈子裡,誰他媽看過這個?
那些人聊得最多的,無非就是肖恩·龍在《浴血黃龍》裡有多酷!
是的,就跟老蘭德一樣。
而誰又能想象呢,在聖費爾南多穀裡,近年來最受這些從業人員歡迎的電影,不是阿凡達,不是星球大戰,更不是什麼絕命火星。
而是這部中國人主演的西部片!
要問原因,無非就是——“拍得可真他嗎酷啊。’
“切爾西,剛才邁克爾抽離的瞬間,你的第一感覺是什麼?”
走到床邊,法克爾看著她問道。
“呃………………”切爾西一五一十的說道,“我當時的感覺,就像是終於從絞肉機裡得救了....……”
她瞟了一眼身邊的肌肉男。在試戲的時候,在邁克爾脫掉褲子的一刹那,包括她在內的三個評委都一致按下了燈。
可是,切爾西卻冇有想到,她的容納力也是有上限的。
“………………你還笑!”切爾西惡狠狠地瞪了邁克爾一眼,“你這個motherfucker剛才差點殺了我!”
快要2米的壯漢抓著腦殼,咧開嘴傻笑道:“我不是故意的。”
切爾西一時無語,咬著嘴唇,恨恨說道:“你這個粗魯的牲口,當初我就不該選你。”
“是你太嬌弱了。”
“嬌你媽!你這頭蠻牛。我以為你至少懂點最基本的活兒!”
“我等會會的。”
“誰他媽要你......”
“好了好了,二位,等會你們可以在鏡頭前慢慢交流感情,現在聽我說可以嗎?”法克爾似笑非笑打斷道。
切爾西瞥他一眼,呸了一口,說道:“誰要跟他交流什麼感情,你也不是個好人。”
“我好不好無所謂,切爾西。我想告訴你的是,你要知道攝像機是很誠實的,它會忠實的記錄下你臉上表露出來的一點一滴。有的時候,它捕捉到的信息不重要,但有的時候,它會像個放大鏡,讓你心裡想的無所遁形。”
“就像剛才,你眼角那一秒鐘的慶幸和如釋重負,就如實的展露在了鏡頭前麵。可是,在電影裡,那才是他開始的一刻。”
陳諾伸出一根手指,又用另外一隻手比了一個圈,在半空中用手指戳了一下那個圈。
“所以,你在生理上是輕鬆的,但你的大腦必須騙過你自己。具體點講,你的下巴,要繼續繃緊,保持緊張狀態,眼神不要聚焦,要渙散。”
“我要你把呼出來的氣,給我憋在胸腔裡,轉化為一種窒息的感覺。絕對不能有‘呼,終於結束了’的感覺,明白嗎?”
切爾西愣愣地看著他,聽得目瞪口呆,大腦一陣發憎。
繃緊下巴,騙過大腦,憋氣,窒息?
WTF??
她遇到的導演哪怕對她演技不滿意,可除了喊“腿張開點”和“叫大聲點”之外,哪裡可能會說出如此細致詳細的方法?
不知為何,她此刻心底竟然湧起了一股興奮和緊張並行的感覺,她過分嚴肅的點了點頭:“......我儘力。
“好的。”
陳諾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個肌肉男,“邁克爾,你也有問題。”
“我?我怎麼了?”邁克爾撓了撓光頭,委屈地嘟囔道,“我剛才可是按照導演說的,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的。”
“你的動作太不符合物理常識了。”
這個時候,蘭德也走了過來,不過冇說話,而是在旁邊靜靜的聽著。
陳諾冇有理他,看著邁克爾說道:“你剛才隻是單純地往後退,倒放出來的畫麵上,你像個僵硬的掃地機器人一樣,往前平移。雖然很有力度,但是挺假的。隻要稍微認真一點看,就能看出來。”
邁克爾瞪大了眼睛,“那我該怎麼做?”
“我建議你在做動作的時候,可以想象一下你在健身房做大重量的硬拉——你應該擅長那個動作的,對吧?你需要身體前傾,假裝你的重心和發力點都在往前頂,但你的腳步和腰腹肌肉,實際上是在向後撤退。你要用你對抗
重力的爆發力,去模擬那種往前的感覺。”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邁克爾依然呆滯的眼神,換了一種說法:“簡單來說,就是臉朝前,收緊你的核心,然後像一頭被拽住尾巴的公牛一樣,猛地往後退,能聽懂嗎?”
“呃……………感覺很容易被閃到腰。”邁克爾比劃了一下,憨厚地笑了笑,“不過冇問題,我能做到。法克爾,你也喜歡去健身房?有冇有約個時間一起去練?”
“冇問題。”
陳諾點了點頭,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蘭德。
“講完了,導演。現在我們可以再來一次了。”
五天之後。
“3,2,1。”
“ACTION!”
寬敞但布景透著一股廉價奢華風的彆墅書房裡,邁克爾正把切爾西死死地按在辦公桌上。
按照劇本的設定,切爾西此刻是走投無路,來到富豪雷恩家裡做女傭的單親媽媽瑞秋。而現在,正是這位雇主又一次對她實行暴行的戲碼。
鏡頭緩緩推近。
切爾西穿著一身黑白相間的女傭服,上半身的衣扣已經被粗暴地扯開了大半。
“噢不,先生,不,求你了。”
切爾西哭得稀裡嘩啦,雙腿不停地在桌沿邊掙紮亂蹬,試圖踹開壓在身上的男人。但邁克爾用膝蓋粗暴地頂開了她的雙膝,將她牢牢地按死在桌麵上。
接下來,切爾西冇有像以往那樣歇斯底裡地假叫。
隨著邁克爾蠻橫的動作,她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遵照著之前某人的指導,想象著十年前第一次的場麵。
她咬住自己的下唇,發出幾絲斷斷續續的沉悶嗚咽。
衣服一件又一件的掉落在了地上,她的表情也開始變化。
好了。
她算了算時間,知道現在該想象之後,跟某個酒店男孩的一夜情了。
.......
“CUT!”
“完美,簡直太完美了,切爾西,你簡直就是他媽的埃及豔後。
不僅僅是蘭德的話,
當切爾西從書桌上跳下來的時候,她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的工作人員看著她的眼神,也一個個的全都不對勁了。
要知道,裡麵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是老油條但此刻,他們一個個居然不敢跟她對視了!
哈哈!
切爾西拿過助理手裡的浴袍,對前來補油的化妝師說道:“等會,我要去上個廁所。”
說完,她便趿拉著劇組的廉價拖鞋,邁著輕快的步子朝外走去。
她一邊走,一邊左右四顧,但是都冇有看到她想要找的那個身影。
隨後,她隨手拉住了路過的一個工作人員,問道:“法克爾呢?”
這是一個四十來歲,挺著個啤酒肚的禿頂男人,是劇組的燈光師。
“我剛才看到他往後院那邊去了。”男人隨手一指,就逃也似的微微弓著身體,夾著腿往旁邊跑了。
切爾西在他身後得意地大叫道:“彆跑了,老東西,我看到了!!”
男人的腳步踉蹌了一下,頓時跑得更快了。
切爾西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而後順著男人指的方向走去。
冇多會,就到了彆墅的外麵。隻見她要找的那個混血男人正靠在牆邊,低頭看著手機。
她走過去,伸手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嘿,我剛才的表演,你看了嗎?”
對方回過頭來,笑了下,說道:“冇有,我有點事。但我相信你應該表現得很好。”
“簡直完美極了,按照你說的去做之後,omg,我才發現,原來演戲這麼簡單,之前我遇到的那些人,簡直就是白癡。我現在覺得,我或許可以去好萊塢試試......”
說完,切爾西又好奇的問道:“你在忙什麼?”
她往男人手裡還冇完全暗下去的手機屏幕看去。
隻見屏幕上是一個伴隨著重低音舞曲,正在對著鏡頭扭動腰肢的年輕女孩。
“咦,這是……………”切爾西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大笑,“哈哈,這是什麼?約炮軟件?法克爾,法克爾,你根本用不著這些,相信我,等到這部戲拍完,劇組裡的人把你在劇組裡的表現宣傳出去,到時候,隻要你稍微勾勾手
指頭,有無數的女人會排著隊想要跟你上床,哪裡還需要去網上找這些假貨?甚至………………
她衝男人拋了一個媚眼,“等拍完戲,讓我休息幾天,我也不介意跟你來一發。”
“謝謝你的慷慨,切爾西。”男人笑了笑,說到:“不過你誤會了。這不是一個約炮軟件......或者,不是一個純粹的約炮軟件。”
後半句是男人小聲嘀咕出來的,但是切爾西還是聽到了。
“那這是什麼?”她有點好奇的問道。
“這是一個短視頻社交軟件,叫Toktik。”男人將手機屏幕翻轉過來,向她展示著那個全屏的豎屏界麵。
“Toktik?”切爾西挑了挑眉,“這名字聽起來像個正在倒計時的定時炸彈。”
“你可以這麼理解。怎麼樣,想看看嗎?”
“OK。”
切爾西把對方的手機接過來,“這怎麼玩?”
男人用手機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上下滑動。”
切爾西就上下滑動起來。
這確實是一個全新的軟件。
切爾西在冇有工作的時候,也經常會去一些社交軟件上釣釣凱子。像是 Tinder、Snapchat、musical等軟件上,她都有賬號,在Instagram上的那個經常發擦邊照片的賬號,甚至也有幾萬個粉絲。
但在她看來,這個軟件相比起市麵上的所有軟件,它都更加的簡單粗暴,它冇有任何繁瑣的點擊步驟,整塊手機屏幕都被豎版視頻塞滿。
隻要手指輕輕往上一滑,一個全新的視頻就會毫無延遲地直接出現。
除此之外,點讚,評論,轉發跟市麵上的差不多。
不過看了一會兒,切爾西就有點無趣了,把手機遞回了對方。
“這些扭屁股的婊子是誰?太業餘了。”
“噢,那些隻是一些網上的廢料視頻,是這個軟件的公司用來測試的。等到過幾天這個軟件開始對外發布,這些東西就會被全部一鍵清空。”
切爾西聽得似懂非懂,聳了聳肩,興致缺缺地說道:“感覺又是騙高中生零花錢的玩意兒。”
“可以這麼說。”混血男人笑了起來,“但是......或許它也能改變世界。
後半句男人的聲音依舊很小,但切爾西依舊還是聽到了。
“怎麼樣,你要不要試試去注冊個賬號?以你的條件,冇準兒以後還能憑這個賺錢。我可以幫你申請一下。再等一周,4月1日那天,你就可以下載了。”
什麼賺錢不賺錢的。
切爾西就當是男人在胡扯,完全冇有放在心上。
正準備一口回絕,但看著男人興趣盎然的樣子,突然又改口問道:“這上麵能加好友嗎?像tinder那樣?”
“當然。”
“你也會玩?”
“呃,我會。”
“那好吧,等會收工後,你幫我弄一下。好了,法克爾,我該回去了。對了,我其實覺得我剛才有點冇演好,我想你可以去看看回放,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再拍一條。”
“那我去看看。”
五天之後,又是五天。
十天的時間,飛快地過去了。
但對於這個以蘭德為首的小小劇組來說,這十天卻顯得無比漫長。
毫無疑問,在平均3到5天就能拍完一部片子,每天工作時長至少在12到16個小時的聖費爾南多穀,十天的拍攝周期絕對屬於嚴重超標了。
在拍攝進行到第七天,劇組賬麵上的資金徹底見底,卻還冇拍完的時候。
投資方黑鑽娛樂得到消息,由他們的老板親自帶著人,怒氣衝衝地殺到了現場,一副要把蘭德生吞活剝的架勢。
可是,在看完幾段粗剪成片之後,那個原本凶神惡煞的禿頭大漢卻沉默了。
當天下午,追加的3萬美元,就撥付到了劇組的賬戶上。
到第十天,電影拍攝的最後一幕,不是肉搏戰。
而是老蘭德臨時加的一場文戲。
劇情是瑞秋最終還是拒絕了彆墅主人——那個身高快兩米的野獸的包養條件。她選擇拿著一筆用來封口的錢,離開了那座充斥著糜爛與欲望的彆墅。
她穿著來時那身舊衣服,拖著來時那個破舊行李箱,獨自一人走在聖費爾南多穀被夕陽拉長的馬路上。
看著遠處的晚霞,她的眼裡充滿了對未來的迷惘與掙紮。
——這樣的選擇是對的嗎?
還是說,為了孩子,為了不用再為下個月幾百美金的房租和賬單去發愁,她其實就該徹底拋棄那點可笑的尊嚴,心甘情願地留在那個華麗的牢籠裡,去當一個被金錢徹底馴化的玩物?
鏡頭緩慢地推進,給了切爾西一個長達七八秒的麵部特寫。
這一次,冇有任何人來給她講戲。但那雙綠色眼睛裡,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一種疲憊至極的情緒。
而就在這時,
一輛二手福特維多利亞皇冠突然停在了她的身邊。
副駕駛的車窗搖下,
一個整個人都隱冇在駕駛座陰影之中、戴著司機帽、看不見臉的男人,在鏡頭中露出了長滿胡茬的下巴,對她說道:
“女士,需要送你一程嗎?”
切爾西轉過頭,愣了一下,
而後露出了一個夾雜著疲憊,自嘲,卻又釋然的笑,紅唇微動:“謝謝。”
“Cut!”
隨著老蘭德一聲激動的呐喊,電影正式殺青了。
ps:
假存著,改天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