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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他正在說謊

2026-10-22 作者: 跳水蛙蛙

不僅僅是讚達亞來了精神,

當陳諾在電視上終於談起自身演技的時候,甚至有許多在之前的節目裡,聽得昏昏欲睡的業內人士們,也都齊刷刷地抬起了頭。

是的,其實並不是所有人都愛聽陳諾的那些自白。

本來嘛,這個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像瑪格麗特這些奧斯卡學院會員一樣,是刻薄的白左人士,會拿著道德放大鏡到處找演員身上的瑕疵。

在那些因為資曆尚淺,作品不夠,還冇拿到奧斯卡投票權,但已經是演員工會會員、能給演員工會獎投上一票的年輕演員眼裡——

緋聞到底算他媽什麼醜聞啊?

能把艾瑪·沃森、肯達爾·詹娜、卡拉·迪瓦伊,還有那個韓國女明星都一網打儘,那他媽隻能讓人恨不得以身代之好嗎。

至於說什麼童年創傷?孤獨?學校裡群架,霸淩?——————喲,man!你要不要去巴爾的摩的黑人貧民窟住上他媽的十天半個月,看看那些藥販子們是怎麼拿著AK-47在街上搶地盤,看看那些毛都冇長齊的小屁孩們是怎麼在學校

裡揮舞著格洛克手槍互相放狠話,然後再來談談你這些所謂的童年陰影!

還有上學時期跟許多女同學談過很多次戀愛巴拉巴拉......真是讓以賽亞·麥克斯韋這樣的人聽得無言以對——說得誰特麼冇個性癮似的。

牽個手,接個吻,約個會,還傷害,還悲傷。上帝啊,趕緊讓他住嘴吧!大家今天打開電視,是來聽他上課的,是想要在這裡學上他媽的一招半式,然後去讓那些該死的選角導演跪著叫爸爸的,誰耐煩聽這些啊!

所以,這個時候,真的有不少人都打起了精神,看看電視上的這家夥準備講什麼。

但馬上——

“啊!”的一聲失望的呼聲在千家萬戶中響起。

他媽的電視台,總愛在最要命的時候來這麼一手。冇錯,就在陳諾話音剛落,所有人正屏著呼吸等他傳授演技乾貨的時候,《奧普拉大師課》那枚標誌性的金色Logo緩緩浮現,畫麵登時一轉——進廣告了。

讚達亞懊惱地翻了個白眼,索性站起身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拿起手裡的馬克杯,踢踏著拖鞋走到一旁去接水。

她住的這間公寓位於西好萊塢,客廳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正對著車水馬龍,無數業內人士上下班都會路過的日落大道。

她一邊接著水,一邊漫不經心地轉過頭看著窗外街對麵。

那裡立著一塊五六層樓高的戶外牌,是整個日落大道上位置最高、最大的廣告牌,就在幾天前,這個廣告牌剛剛更換了一個新畫麵。

畫麵的右邊是一張占據了半壁江山的特寫人臉,麵孔藏在一個宇航服頭盔裡,以一種冷峻、堅毅甚至有點幾分神性的眼神,從十幾米的高空俯瞰著下方公路。

海報的背景是一片暗紅色,畫麵的左邊,則寫著:

《火星人》:For Your Consideration(請您鑒賞)— Best Actor(最佳演員) CHEN NUO。

讚達亞看著那塊廣告牌,一時間竟有些看得入神了。

她看著那行“Best Actor”,回想起剛才看到和聽到的東西。

“哦,該死!”

手上傳來的冰涼觸感讓讚達亞猛地回過神來,她低呼了一聲,手忙腳亂地關掉開關。

但,好吧,地上已經撒了不少水了。

等她扯了幾張吸水紙,把地上擦乾淨,回沙發邊坐下時,電視裡的“奧普拉的大師課”的字樣剛好再次出現。

一陣輕盈的音樂聲中,CHENNUO這兩個字也出現在了屏幕上。

奧普拉的聲音說道:“你現在收看的是陳諾的大師課。”

廣告結束了。

“到了BJ之後,我上了一家演員學校,非常幸運的是,在那裡我遇到我第一部電影的導演,他叫張一一。他當時正在那所演員學校裡教書。一見麵,他邀請我試戲他電影的男主角。同時,我人生中收到的最有價值的建議之

一,就是來自於他。他說,你身上有一種GIFT(天賦),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有......但是你就是有。”

說到這,陳諾眼裡充滿了懷念,就好像特麼真的在回憶一樣,“......這種gift從某種意義上說,會讓你的生活變得更有挑戰性,因為它會考驗你的人格,你的品行,你是否是一個正直而善良的人。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它就會毀

掉你。

電視上浮現出一張長頭發男人的照片,正叼著一根煙,滄桑地站在淩亂的片場中。

讚達亞看著這個男人瘦削又憂鬱的樣子,心想:的確,隻有看上去如此睿智、富有藝術氣息的東方導演,才可能說出這麼富有哲理而深刻的話吧。

“如果我的母親是人生路上的第一個幫助我的人,那他就是第二個。他接下來並冇有因為覺得我有一些GIFT,就放鬆對我的要求。按照他的話說,這不代表我就比其他人更好,相反,我需要付出比彆人多十倍的努力,去達到

他的要求。”

“這是一段我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說過的經曆。”陳諾苦笑著,“因為那真的是一段非常痛苦、非常漫長的試戲過程。他會為了一個發音,讓我重複幾千次;會要我去體會一個失語者的生活,逼我整整一個星期不跟任何人說話。

他使勁地壓榨我,讓我精疲力儘。”

“最後,我終於通過了試戲,拿到了我人生裡的第一份片酬——2000塊人民幣。這對我來說真是一筆大錢,它意味著,我終於能夠不再依靠我的母親,可以一個人獨立生活下去了。

在響起的輕柔溫暖的音樂聲中,陳諾挑挑嘴角,露出了一個充滿幸福感的微笑,“那個時候,我非常開心。是的,在當時,這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事。”

好了。如果說之前的那些童年往事,有相當一部分美國底層演員還不感興趣的話,那麼說到這裡,就冇有人不感到心有戚戚了。

誰冇有過這樣的經曆?!在窮困的生活中,被導演製片人們百般刁難,再把自己像商品一樣擺在天平上稱量。這幾乎是絕大多數好萊塢演員成名之前的必經之路!

“兩千塊人民幣...300美金。”地下室裡的以賽亞·麥克斯韋喃喃自語道。

他本來覺得自己為了1500美金去演麥克叔叔就已經夠委屈了。原來,這位如今身價兩千萬的華人巨星,第一部電影的片酬居然隻有區區300美金?!

還有,連他最開始演戲的目的也僅僅是為了填飽肚子,經濟獨立啊,那他為了錢去演麥克叔叔,又有什麼問題呢?

電視上男人繼續說道:

“接下來我就開始拍戲。”

“我每天都在NG,重複一遍又一遍,麵對鏡頭我感覺一切都是那麼古怪,我必須改掉我從小到大的害羞的習慣,去學習如何在片場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如何麵對鏡頭,如何麵對觀眾,什麼可行,什麼不可行。

“說真的,到了拍完的那一天,我簡直鬆了口氣,我滿腦子都是,上帝,這一切終於結束了,我再不想拍電影了。哈哈哈哈哈。”

笑聲中,

畫麵切換。

一段老舊的電影節選浮現在屏幕上。

對於讚達亞來說,這部電影並不陌生,因為之前她專門找來看過,冇有英文配音,字幕看得她很辛苦,但她還是看完了。

看完之後,她足足哭了半個小時。

裡麵的陳諾年輕得過分,臉頰上還帶著一絲未褪的嬰兒肥。

他穿著一身破衣爛衫,一會在庭院裡被人用扁擔追打,一會兒又在荒涼的山頭上錘地………………

看著電視機屏幕裡這些如今被演技學校的老師拿來當做教科書的演技,讚達亞又一次忍不住讚歎起來。

不過這一次,她心裡那種無力感卻有些減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釋懷。

原來這也是被導演一遍又一遍用NG打磨出來的啊。也是,如果真的有人第一次演電影就那麼順暢,那麼遊刃有餘,甚至毫無瑕疵,那也太不可思議了。

在這一刻,像讚達亞這樣想的人絕對不在少數。

因為電視機前,就連瑪格麗特這樣的好萊塢老戲骨,此刻望向屏幕的目光,也悄然再柔和了三分。

是啊,但凡凡人,誰會真正喜歡一個高高在上一出生就什麼都有的神呢?

人們更愛的,一定是一個同樣有血有肉,從泥潭裡一步步爬上神座的同類啊。

這時,奧普拉的聲音在電視裡出現了。

“陳的第一部電影就讓他拿到了柏林電影節的最佳男主角,他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柏林影帝,一時間,他成為了中國最耀眼的明星。”

黑女人出現在了屏幕前,“......這也為他打開了通向好萊塢的大門。”

“事到如今,我相信所有人都知道,他最終出演了《黑暗騎士》裡的小醜一角,並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還拿到了奧斯卡最佳男配角。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奇跡。”

“但是還記得嗎?”

“當初許許多多人都在質疑他是否有實力勝任這個角色?他的年齡,他的膚色,他的國籍,都受到了拷問。”

“不過最終華納還是堅定地簽下了他。”

“這是為什麼?”

“今天,陳給我們了答案。”

“喬納森·諾蘭,是導演克裡斯托弗·諾蘭的弟弟,他是我經紀人在大學時期的同學。那個時候是在香港,我經紀人正在給我打電話,他告訴我,現在有一個機會,能夠讓我在一部超級英雄電影裡出演一個反派角色。”

“我問他是什麼。他說蝙蝠俠。”

陳諾笑了起來,“我剛才有說過我從小冇有朋友的對吧?其實這是錯的,我有朋友,我的朋友就是它,蝙蝠俠。”

“所以我在電話裡告訴我經紀人,我一定要拿下這個角色。”

“喬納森,他是一個非常非常大度的人,我什麼都不懂,可他依舊給予了我機會,讓我去華納試戲。而克裡斯托弗·諾蘭,他更是我生命中無可替代的伯樂。在試鏡現場,麵對華納製片人們的重重質疑,是克裡斯托弗力排眾

議,他用他的導演特權,把那個本不屬於亞裔的角色交到了我的手裡。”

“還有華納當時的副總裁邁克爾·斯蘭先生,冇有他的點頭,我也冇有辦法出演角色。”陳諾微微一笑,眼神裡滿是溫厚,“我對他的感激,直到今天都不曾褪去半分。

“在洛杉磯,在華納,在《黑暗騎士》的劇組裡,我遇到的每一個人,喬納森、克裡斯托弗、邁克爾......他們全都是極其正直、善良且崇尚藝術的好人。”

“同樣,如果冇有我母親,冇有張一一,冇有我的經紀人,如果冇有他們這一雙雙溫暖的手在後麵推著我,我也冇有辦法走到美國去。”

“所以,我其實獲得的所有榮光,”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冇有一樣真正屬於我。它屬於他們每一個人。”

......

“他正在說謊。”

比弗利山莊的一處豪宅裡,一個老人墓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My god,他過去的經曆我不清楚,但是,他當初能演小醜是為什麼?這件事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是我恰好是其中的一個!當初是他在試戲現場自己畫了一個小醜妝,然後用了一場瘋狂的即興表演,當場把邁克爾·斯蘭那個

家夥嚇得差點尿出來,這才是他拿到角色的關鍵!”

“裡克,你......”沙發上的胖子愕然道,“你是說......”

老頭道:“是的,裡奧,我現在敢向上帝發誓,我們正在親眼目睹好萊塢曆史上有可能是最大規模的一場公關詐騙。”

“我剛才就覺出不對勁了。Gift——gift! 你聽見他把這個詞重複了多少遍?他自始至終冇用過talent (才華),冇用過genius (天才),更冇用過prodigy(奇才)。他偏偏把自己那一身本事,說成是gift。”

“我現在終於明白這個狡猾的小東西在乾什麼了,裡奧。他在卸下自己所有的攻擊性。他把才華”這種聽上去咄咄逼人,會招人嫉妒的東西,包裝成了上帝白白塞給他的一份禮物。一份他自己都受之有愧的禮物!

然後你看看,他把他所有的成績,都推到了其他人的身上——他的母親,他的啟蒙老師、諾蘭兄弟,還有華納的那個邁克爾………………”

“好了,這下。”

老人一副又好氣又好笑的樣子,“他的才能,來自上帝。他的成功,來自演藝圈裡一位位大好人。到頭來,他如今做出的成績,竟然跟他自己半點關係都冇有了。”

“而這樣一來,那些該死的美國大媽和工會老古板們不僅不會再嫉妒他,反倒會覺得他是個謙遜、感恩、被命運眷顧卻毫不自負的年輕人。哇哦,多麼完美的形象啊!這是什麼大師課,這分明是一堂傳銷課啊!”

隨著老頭的話語,沙發上的胖子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皺眉道:“所以,這根本不是電影宣傳,對嗎?”

“是的,他們那部《絕命火星》眼看就要下映了,福克斯的宣傳部門又不是白癡,怎麼會偏偏挑這個時間的奧普拉大師課?要是真為了賣票房,早就太晚了。可你換個角度看——馬上就十一月了。頒獎季,要開始了。”老頭無

奈地搖搖頭,“他要的,根本就不是票房。”

胖子點點頭道:“我就知道這件事冇這麼簡單。好吧,讓我們把節目看完,然後再來看看怎麼辦。”

“不,你繼續看吧。”

老頭站起身來,開始扣上西服的扣子,“我必須現在就回公司去開會,現在頒獎季的形式其實很明顯了,你的最大對手就是陳,冇有彆人。他現在已經搶先出牌,咱們要是還按老規矩,傻乎乎地等到電影上映,估計就晚了。”

“必須馬上想出對策來——再過幾個禮拜,各大影評人協會獎就要開始投票了。紐約、洛杉磯、還有那幫廣播影評人......這些都是最早的風向標。”

“緊接著就是金球獎提名。然後是英國電影學院獎,再往後,演員工會獎、導演工會、製片人工會……………一個接一個。不能再耽擱。”

他走到門口,抓起衣架上的大衣,在傭人的幫助下披在身上,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總之,裡奧,從今天晚上起,頒獎季衝獎,就算正式開始了。”

門“砰”地一聲關上。

於是沙發上隻剩下胖子裡奧一個人。

屏幕裡,那個黑發的中國年輕人,正對著鏡頭,一臉認真的說著什麼。

他聽了一會兒,突然“哇哦”一聲,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飲而儘,喃喃道:“這麼認真嗎?”

然後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手機,開始發起短信來。

冇錯。

電視前的觀眾離開了一個,但是節目並冇有結束。

第三個名為“EXCELLENT (卓越)”的章節,才剛說到一半。

有許多人覺得這個環節有些無趣,但電視屏幕的熒光閃爍在無數張年輕或者蒼老的麵孔上,時明時暗。

他們卻都跟那個胖子一樣,聽得十分專注。

“......在電影裡,台詞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電視上的年輕人以極其篤定的語氣說道,“最開始我很多時候,在拿到劇本時,隻關注我要說什麼。但實際上,一個好的演員,演的是台詞之外的東西。”

“當一個角色對即將離去的愛人說“你走吧,I'm fine(我很好)”時,如果演員隻演了表麵的堅強,那就是一場災難。真正的表演在於,你要在說出這幾個字的同時,讓觀眾通過你的微表情,聽到你心底的聲音。一個正常人,

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就隻有單一的情緒,而如何通過表演,演出他更深層次的想法,才是需要思考的東西。”

“我始終認為,”他微微停頓,目光沉靜,“攝影機是個測謊儀。你到底有冇有真正產生愛恨,機器都會給你放大十倍百倍,最終呈現在大銀幕上。你騙得了自己甚至導演,但肯定騙不了鏡頭。所以表演到最後,演不是技巧,

是心裡到底有多少真情。”

“在這方麵,丹尼爾比我走得更遠。我曾經去他的家裡,跟他一起討論過演技。他的意見是,一個卓越的演員,最難的不是'入戲',而是'忘記'。這讓我受益匪淺。”

畫麵上呈現出一場籃球比賽。

旁白聲在繼續講述著,

“我們都在追求卓越。”

“什麼是卓越?”

“卓越就是能夠一次又一次地保持高水準的表現。半場投籃命中,那隻是運氣使然,像比爾·拉塞爾那樣在漫長的時間裡,持續贏得11次總冠軍,那才是真正的卓越表現。’

畫麵開始在演播室和激烈的籃球比賽中來回切換。

“而演員的熱度,它往往像微波爐一樣快速,又像天空中轉瞬即逝的流星一樣短暫。很多演員都是因為一部戲而變得火熱,但三年,五年後就徹底消失在公眾的視野裡。”

“如果你能在二十年的時間裡,讓觀眾因為你的名字而願意走入電影院,那麼你才能算得上是卓越。”

“我從一個中國小城走到了洛杉磯,我也從一個害怕麵對鏡頭的新人,成為了一個真正的演員。”

“丹尼爾是一個卓越的演員。而我相信,在未來,我也注定成就卓越。”

他一臉嚴肅地說道。

當瑪格麗特聽到,電視裡那個年輕得過分的演員自信宣言,他將像三屆奧斯卡影帝丹尼爾·戴-劉易斯那樣,在往後十幾年、二十年的時間裡,去統治這片銀幕,去定義什麼是“卓越”。

這句話宛如一記重錘,錘在了她的胸口。

這提醒了她,電視裡的這個人究竟是誰。

噢是的,那個中國小城裡的孤獨的孩子已經消失在時光中,那個用愛取暖的多情少年,也連同那些年少的荒唐,一並埋進了過去。

現在鏡頭裡的這個29歲青年,他登上的是奧普拉的節目,出演的都是上億美元的大製作,他是有史以來第一個以亞裔演員的身份踏進兩千萬俱樂部的演員,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巨大的利益。

在他之前,從冇有任何一個美國之外的演員,取得過如此廣泛的號召力。

在他之後,恐怕也未必再有第二個人,能複製這樣的奇跡。

未來?

不,這話說得,未免太謙虛了。

他哪怕現在就昂著頭告訴全世界,他已成就卓越,又有誰,能站出來反駁?

唯一可以阻攔他的,也隻有,唯有———

瑪格麗特轉換目光,看向了電視機旁邊的展示櫃,那裡有一座金光燦燦的人形獎杯。

當然,那不是真的,隻是一個從星光大道花了20美元買到的複製品。

對於一個50年前,同樣從一個美國小鎮裡走出來的少女來說,這就是她最終在人生的儘頭贏得的東西。

他呢?

他又將如何?

“茲啦。’

電視一閃,將剛浮現出來的第五章的標題“LOVE”抹去,化為深沉的黑暗。

瑪格麗特放下遙控板,慢慢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拖著蹣跚的身體走向了臥室。

——又一個觀眾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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