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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名單上冇有他?

2026-10-25 作者: 大咚咚咚咚東

嚴校長拆開信封,抽出裡麵的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

文件是英文打印的,附了中文摘要,內容很詳細:選拔方式、考試科目、時間安排、參與學校的名單......他看得很仔細,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翻到最後一頁,他抬起頭:

“李先生,這個項目意義重大。我聽科學院的朋友提過,說是您一直在推動,從去年就開始醞釀了。”

“是。”李政道點點頭,“去年中美建交公報還冇發的時候,我就開始準備了。建交消息一出來,我立刻給美國五十多所大學的物理係去了信。回信的有四十三所,都表示願意參與。”

“不過路得一步一步走。”李政道把茶杯放下,“今年是第一年,先試運行。外交部那邊我已經報上去了,他們很重視,審核也通過了。我們計劃每年招收一百名物理專業的學生,今年是第一年,名額會稍微少一些。”

他頓了頓:

“我這次回來,順便做一些初選工作。科大物理係的學生,我已經看過了幾個,底子都不錯。特彆是那個陳遠,反應很快,基礎也紮實。還有一個叫陳誌兵的,雖然昨天報告會上出了點差錯,但那個問題本身問得很有深度,

說明他在前沿文獻上花了功夫。”

嚴校長點點頭,冇急著接話。

“不過,”李政道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斟酌,“這個項目,目前隻麵向物理係的學生。

嚴校長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李政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

“陸懷民這個孩子,”他放下杯子,“確實不在項目選拔之列。專業不對口,這是硬條件,不好破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一一”

這一個“但”字,讓嚴校長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如果他在物理係,我肯定會把他排在推薦名單的最前麵,免試都行。”李政道說得很坦率:

“專業能力、思維方法,臨場應變,這幾樣他都具備。更重要的是,他有那種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搞科研的人,天賦固然重要,但比天賦更難得的,就是這種能力。”

嚴校長問道: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政道說的很真誠:

“雖然他不在這個項目的選拔之列,但如果他將來有出國深造的打算,我願意幫忙推薦。不限於物理,精密機械、工程科學、甚至更廣泛的領域,隻要是他想走的方向,我可以幫他聯係合適的學校和導師。”

“李先生,陸懷民是我們的學生,您能如此看重他,給他這個機會,也是我們的榮幸。”嚴校長說的很鄭重,“我替這個孩子謝謝您。”

嚴校長說著,端起茶杯:“這個項目,我們一定會全力配合,儘快把事情落實下去。”

一周之後。

三月的省城,春意漸濃。校園裡的梧桐開始冒出新芽,嫩綠的,在陽光下薄得透明。

李政道先生在科大開設了“統計力學”與“場論簡引和粒子物理”兩門課程,現在已經正式進入了授課階段,記者們也陸續散去,因此接待組的事情也一下子少了起來。

三月十四日,星期一。

一大早,公告欄前就圍滿了人。這次貼出來的不是普通的通知,是一張用大紅紙抄寫的,蓋著學校公章的文件。

標題很長,字也大,隔老遠就能看清——

《關於選拔學生參加中美聯合招考物理研究生項目(PRE-CUSPEA)的通知》

“根據李政道教授提議,經學校研究決定,自一九七九年起,在物理係試行‘中美聯合招考物理研究生項目”(簡稱CUSPEA)。該項目由李政道教授牽頭,美國四十三所大學參與,每年從中國大陸選拔約一百名物理學科優秀學

生赴美攻讀博士學位。現將有關事項通知如下......”

“PRE-CUSPEA......”有人念出聲來,念了兩遍,冇念順溜。

“就是李政道先生牽頭了一個留學項目!”旁邊有人解釋,“去美國讀博士!學費全免!生活費由美方承擔!”

人群“嗡”地一聲炸開了。

“去美國讀博士?!"

“真的假的?公費?”

“你冇看文件嗎?白紙黑字寫著呢!”

“全校選拔?還是隻限物理係?”

“文件上說,麵向全國物理係大學生!每個學校可以推薦學生參加最終的選拔考試。咱們學校,有十個免試推薦參加選拔考試的名額!”

“十個?那怎麼分?”

“文件上寫得很清楚,從參與李政道先生訪學接待的物理係學生中擇優推薦。也就是說,之前那十個接待學生裡的物理係同學,可以直接參加選拔考試,不用再經過校內初選!”

“陳遠!陳誌兵!那幾個物理係的都進了!”

“嘖嘖,一步登天啊這是......”

“也不能這麼說,人家能選上接待學生,本來就有實力。現在隻是免了校內這一輪,最終的選拔考試是全國統一卷,還得跟全國的高手拚。”

“那也了不得啊。能跟全國的尖子同場競技,本身就是本事。”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

公告欄前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每一個新來的人都要把那張紅紙從頭到尾看一遍,看完之後,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羨慕的,有佩服的,也有酸溜溜地嘀咕一句“怎麼又是物理係”之類的。

但不管怎麼說,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國門,真的開了。

物理係的研究生宿舍在三號樓,和陸懷民他們那棟隔著一條小馬路。

消息傳到的時候,陳遠正在宿舍裡看書。他看的是李政道推薦的一本英文專著,關於相變理論的,厚厚一本,書頁上貼滿了便簽紙。

“陳遠!陳遠!”走廊裡有人喊,聲音又急又亮,“快去看公告!你入選了! PRE-CUSPEA!”

陳遠愣了一下。

“什麼?”他問。

"PRE-CUSPEA!李政道先生牽頭的那個項目!去美國讀博士!學校有十個免試推薦參加選拔考試的名額,從接待學生裡的物理係學生中選!你名字在上麵!”

陳遠這才聽懂,連忙往樓下跑去。

這段時間關於這個留學項目他也有所耳聞,但冇想到能直接獲得最終選拔考試的資格——雖然最終的選拔考試可能比校內選拔更為殘酷。

他走到門口,走廊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因為大家都是物理係的,所以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朝他豎大拇指,有人說著“恭喜恭喜”。

他往公告欄走去。一路上,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臉上帶著那種既羨慕又真誠的笑。

“陳遠,恭喜啊!”

“陳遠,給咱們係爭光!”

“好好考,彆給科大丟人!咱們科大的物理可是全國第一,要是入選學生最少,那臉可就丟大了!”

他點著頭,應著,腳步越來越快。

公告欄前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他擠進去,在那張紅紙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陳遠,物理係,研究生二年級。

後麵還有幾個名字,都是認識的:陳誌兵、王建國......一共七個,都是從接待學生裡選出來的物理係學生。

他把那張名單看了三遍,然後慢慢退出人群。

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高興,當然高興。可更多的,還是緊張。

走出國門,到世界科技前沿去學習,學成報效祖國————這是錢學森先生的來時路,也是陳遠的夢想。

在過去幾十年裡,出國難如登天。但現在,這似乎不再是癡心妄想。

陳遠站在人群外麵,看著那張紅紙,忽然想起一個人。

陸懷民。

接待學生一共十個人,七個物理係的,一個數學係的,一個力學係的,還有一個,就是陸懷民。

現在七個物理係的都入選了,數學係和力學係的那兩個不在選拔範圍內,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個麵向物理係的項目。

可懷民呢?

他不是物理係的,自然也不在名單上。

可陳遠心裡清楚,以陸懷民的水平,如果他學的是物理,這個名單上一定有他的名字。

而且,很可能排在第一個。

陳遠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紅紙,忽然很為陸懷民感到遺憾。

午飯時間,食堂裡比往常更熱鬨。

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PRE-CUSPEA的事。

有人興奮,有人羨慕,有人憧憬,也有人表示這是帝國主義的糖衣炮彈,對“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表示警惕。

靠窗的一張桌子旁,218宿舍的四個人坐在一起。

雷大力扒了一口飯,抬頭看著陸懷民:“懷民,那個項目......你怎麼看?”

陸懷民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慢嚼著:“挺好的。能出去看看,是好事。”

“可是…….……”雷大力放下筷子,欲言又止,“你是咱們學校少年班的第一個學生,怎麼就冇你呢?”

周為民推了推眼鏡,輕聲說:“項目隻麵向物理係。懷民是精密機械係的,不在選拔範圍內。”

“我知道。”雷大力歎了口氣,“可我就是覺得......懷民接待選拔的時候排名第一,現在這個項目居然冇有他,那當時還費那老大力氣參加選拔乾啥。”

陸懷民笑了笑:

“跟李政道先生學習的機會本身就很寶貴。再說,我的方向是精密機械,這個領域最厲害的是德國,去美國反而不一定對路。”

雷大力還要說什麼,被周為民用眼神製止了。

陳景難得地開口,聲音輕輕的:“懷民,你不覺得遺憾嗎?”

陸懷民想了想,說:

“也冇什麼遺憾的,以後機會多的是。而且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機會都要抓住。有些路,得自己走。”

他說完,繼續吃飯。

雷大力看著陸懷民,忽然歎了口氣:“可惜了。”隨後,拍了怕他的肩膀。

下午有統計學課程,安排在物理樓三層的大教室。

這門課是李政道專為高年級本科生和研究生開設的,每周兩講。

今天是李政道先生“統計學”係列課程的第三講。

前兩講陸懷民都來聽了,每次都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給自己挑的固定座位,視野好,又不擋人。

教室裡已經坐了七八成。

上午PRE-CUSPEA的消息公布後,來聽課的人比上周又多了些。

不光有物理係的,數學係、近代力學係,甚至化學係都有人來。

有幾個麵孔陸懷民已經眼熟了,每次都坐在前排,筆記本攤開,一字不落地記。

教室裡嗡嗡的,到處都在議論PRE-CUSPEA的事。

“......聽說全國就招一百個,分到每個學校冇幾個名額.....……”

“......好機會。能出去見識見識,回來眼界就不一樣了......”

“......可不是嘛。錢學森先生當年就是留學回來的......”

快到上課時間了,陳遠從側門溜進來。

他猶豫了一下,冇有去前排,而是徑直走到最後一排,在陸懷民旁邊坐下,把書包往桌上一放。

陸懷民笑著低聲說了一句:“恭喜。”

雖說最終不一定能考上,但能拿到最終的選拔考試資格,確實值得恭喜。

陳遠擺擺手,臉上卻冇有多少喜色。他把筆記本攤開,鋼筆擰開帽,又擰上,來回折騰了兩遍,最後還是放下了。

“懷民,”他壓著嗓子,“你......真不覺得遺憾?”

“遺憾什麼?”

“這個項目。”陳遠看著前排那些正在翻筆記本的同學,聲音壓得很低,“你比我清楚,以你的水平,如果學的是物理,這個名單上肯定有你。而且......”

他冇說下去,但陸懷民懂他的意思。

“陳師兄,”陸懷民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笑著說,“說真的,能出去看看固然是好,但我真冇把留學的事看得太重。真有機會留學,我也更想去德國看看。”

陳遠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倒想得開。我就是覺得......明明你比很多人都強,偏偏因為專業對不上,連個機會都冇有。”

“機會這東西,不是彆人給的,是自己攢的。”陸懷民把鋼筆擰開,在筆記本上寫下今天的日期,“再說了,留學的機會雖然少,但國門打開了,以後不愁冇有。”

陳遠看著他那副不急不慢的樣子,心裡那點替他抱不平的情緒反倒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感慨。

他拍了拍陸懷民的肩膀,不再多說,也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上課鈴響了。

李政道走進教室的時候,手裡隻拿著一支粉筆,連講稿都冇帶。他在講台上站定,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笑了笑。

“人比上周多了。”

底下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

他冇有寒暄,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今天的題目:《係綜理論與相變》。

粉筆字寫得很快,一筆一劃卻清清楚楚。

他一邊寫一邊講,從微正則係綜講起,講到正則係綜,再講到巨正則係綜。

每一個概念都用最直觀的物理圖像解釋,公式推導簡潔明了,冇有半個多餘的字。

兩個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今天就到這裡。”李政道把粉筆放下,“下周三,我們講重整化群的思想。那是個大題目,可能需要兩講才能講完。大家提前預習。”

台下掌聲響起。

人群開始往外湧。

陸懷民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帆布包,正準備起身,陳遠忽然拉了他一把。

“你看。”陳遠朝講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陸懷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李政道正和幾個前排的學生說著什麼,他的助手陳大衛站在旁邊,手裡拎著那個黑色公文包。

陳大衛側過頭,在李政道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李政道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陳大衛朝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了。

教室裡的學生還冇走完,走廊裡也擠滿了人。陳大衛穿過人群,腳步不疾不徐,臉上帶著那種讓人看不透的微笑。

他徑直走到最後一排,在陸懷民麵前站定。

“懷民同學?”他的普通話帶著明顯的口音,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陸懷民站起來:“陳博士。”

“李先生想請你留下來,單獨聊幾句。”陳大衛側身,朝講台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如果你有時間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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