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84章 生死時速2

2026-10-25 作者: 大咚咚咚咚東

陸懷民衝到機修車間門口時,倉庫的門半掩著,鎖不知被誰砸開了。

陸懷民一頭紮進去,裡麵一片漆黑。

他摸黑衝進去,撞翻了一把椅子,膝蓋磕在什麼東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顧不上這些,借著外頭火光的映照,四處搜尋。

在那兒!

那台柴油水泵就靠在牆角,墨綠色的機身落了層灰,但整體完好。

旁邊整整齊齊碼著四五卷消防水帶,帆布編織的,還是新的。

“有救了。”他腦子裡隻閃過這一個念頭。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雜遝的腳步聲。

“陸同誌!”

孫建國第一個衝進來,後麵跟著七八個年輕工人,都是剛才往外跑的時候被李福來攔下的。

他們喘著粗氣,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恐,但有人領頭之後難免踏實了許多。

“這泵能用嗎?”孫建國撲到水泵前,手忙腳亂地檢查油路。

“去年剛檢修過。”陸懷民蹲下去,一把擰開油箱蓋,湊著火光往裡看,“有油。你們幾個,把水帶扛上,跟我走!”

他站起身,目光在幾個人臉上迅速掃過,開始分配任務:

“孫建國,你帶兩個人,把泵抬到引水渠邊上。李師傅,你去叫上幾個人,把渠口那段的淤泥挖開,保證進水順暢。你們三個——”

他指著剩下的幾個工人:

“把水帶鋪開,從泵的位置一路鋪到氨罐那邊。要快,火不等人!”

“是!”

冇有人遲疑。

那一刻,什麼廠長、什麼主任、什麼“聽上級指示”,全被拋到了腦後。

眼前的小同誌雖然年輕,可人家是省裡來的,連王廠長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

在這些年輕工人眼中,此時的陸懷民就是絕對的主心骨。

一群人衝出倉庫,分頭行動。

孫建國帶著兩個人,用一根鐵管穿過水泵的吊環,前一個後一個,抬著就往引水渠的方向跑。

那泵少說一百多斤,三個人抬得踉踉蹌蹌,腳下卻不敢慢半分。

李福來那邊更拚命。

他帶著幾個老工人,操起鐵鍬洋鎬,撲向引水渠那段淤塞的渠口。

渠裡的水映著火光,泛著詭異的橙紅色。鐵鍬下去,淤泥濺得滿身滿臉,冇人顧得上擦。

“快點!再快點!”李福來吼著,嗓子已經劈了。

而陸懷民帶著幾個年輕工人,正以最快的速度鋪設水帶。

一卷水帶二十米,四個人拉開,鋪平,接頭擰緊,再鋪下一卷。

火舌就在幾十米外舔舐著夜空,熱浪一波接一波地撲過來,烤得人皮膚發燙,連呼吸都是滾燙的。

但在陸懷民身先士卒的帶領下,冇人敢停下。

陸懷民跪在地上,用最快的速度擰緊每一個接頭。

他的手指在顫抖,不是怕,是太用力了,肌肉已經接近極限。

“陸同誌!泵到位了!”遠處傳來孫建國的喊聲。

“進水口接好了嗎?”

“接好了!”

“發動!”

柴油機的轟鳴聲撕裂了夜空。

起初是幾聲咳嗽般的悶響,然後越來越連貫,越來越有力。

“突突突突突——!”

那是此刻整個廠區最動聽的聲音。

水帶猛地一顫,鼓了起來。

“水來了!”有人狂喜地喊。

陸懷民死死盯著水帶的末端。

那是一個簡易的噴頭,是他在倉庫裡隨手抓的一個消防水槍,來不及接上固定支架,隻能靠人抱著噴。

“對準氨罐!”他吼道,“對著罐體靠火一側!相變降溫!控製火勢!”

抱著水槍的是兩個年輕工人,聞言立刻調轉方向。

“嗤——!”

水柱噴湧而出,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條銀色的巨龍,直直撞向那個已經被烤得滾燙的液氨儲罐。

“嘶——!!!”

罐體表麵瞬間騰起漫天的白色蒸汽,發出尖銳的嘶鳴聲,像一頭瀕死的巨獸在咆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罐體還在。安全閥還在嘶鳴。但那條銀色的水柱冇有停,一直噴,一直噴。

水壓太大,很快,那兩個控槍的工人有些力竭了,開始吃不住勁,槍頭開始亂甩。

“換人!”陸懷民帶著一個工人衝過去,一把接過水槍:

“你們去泵那邊盯著,油不夠就加,水帶破了就換!"

那兩個工人愣了一下,隨即扭頭就跑。

水槍在陸懷民和那個工人手裡劇烈震顫,巨大的後坐力震得兩個人虎口發麻。

陸懷民兩腳分開,死死紮在地上,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上去,讓水柱一刻不停地澆在罐體最燙的地方。

白色的蒸汽彌漫開來,像一場灼熱的霧,嗆得人睜不開眼。

可他冇鬆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歇斯底裡的喊叫:

“停下!都給我停下!”

陸懷民回頭。

王德明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他光著腳,隻穿著那件背心,臉上全是黑灰,表情扭曲得幾乎變形。

“誰讓你們動的?!”他衝過來,一把抓住陸懷民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誰讓你們擅自行動的?!”

陸懷民冇理他,隻是死死握著水槍。

“你聾了?!”王德明瘋了一樣去奪他手裡的水槍,“等消防!等警察!你們這樣亂搞,萬一出了更大問題,誰負責?!誰負責?!"

水槍被扯得偏了方向,水柱擦著罐體邊緣掃過去。

“鬆手!”陸懷民吼道。

“你不鬆手我就不鬆!”王德明死死抓著,“我是一廠之長!出了事我負責!輪不到你——”

“你負責?!”

陸懷民猛地轉過身。

那一刻,火光把他整個人映得通紅。

他的眼睛,也是紅的。

是煙熏的,是熬夜熬的,更是憤怒。

“王德明!”他一把甩開王德明的手,力氣大得讓那個中年廠長踉蹌了好幾步,險些摔倒。

可王德明瘋了,踉蹌兩步又撲上來,死死抱住陸懷民的胳膊:

“你聾了?!我說停下!等消防來!你們這是——"

陸懷民冇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抬起腳,一腳踹在撲過來的王德明身上。

那一腳踹得結結實實,王德明整個人踉踉蹌蹌,向後退了兩三步,重重砸在地上。

“你——!”王德明捂著肚子,臉漲成豬肝色,話都說不利索,“你、你敢打我?!我是廠長!我是——”

“廠長?!”

一個暴怒的聲音從他身後炸開。

李福來不知什麼時候衝了過來。

這個乾了一輩子維修的老工人,此刻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獅子,滿臉黑灰,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撲上去,一把揪住王德明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你他媽的還知道自己是廠長?!”

他一拳砸在王德明臉上。

王德明慘叫一聲,嘴角滲出血來。

“李師傅!”旁邊幾個工人趕緊衝上來,卻不是拉架,他們死死按住王德明的胳膊和腿,把那張扭曲的臉按在地上。

“按住了!”孫建國吼著,膝蓋死死壓住王德明的後背:

“這狗日的!專項資金被他吞了,鍋爐是他讓接著燒的!現在出事了,他還要攔著咱們救人?!”

王德明在地上拚命掙紮,嘴裡嗚嗚咽咽不知道在喊什麼。

可那幾個年輕工人按得死死的,讓他話都說不全。

李福來站起身,狠狠吐了口唾沫。

然後他轉向陸懷民。

那一刻,這個五十多歲的老工人,忽然彎下腰,朝陸懷民深深鞠了一躬。

“陸同誌,”他的聲音沙啞,“你乾你的。這兒,有我們。

陸懷民冇說話。

他全部心思都在氮罐上,冇心思管其他的。

身後,王德明的掙紮聲越來越弱,最後隻剩下嗚嗚咽咽的悶哼。

冇人再看他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條銀色的水柱上,在那個正在被火焰和蒸汽共同吞噬的罐體上。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柴油機在轟鳴,水柱在噴射,罐體在嘶鳴,火焰在咆哮。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更久一一

安全閥的嘶鳴聲,漸漸低了。

那尖銳的,讓人心煩的聲音,變成了低沉的喘息,然後越來越弱,最後終於消失。

罐體表麵的溫度,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白色的蒸汽還在彌漫,但已經不那麼濃了,能隱約看見罐體上那行字:

液氨儲罐。容積:50立方米。

它還立在那裡。

冇炸。

“火……………火勢小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陸懷民順著那人的目光看過去。

真的。

那條逼近儲罐的火舌,在被水幕隔斷之後,失去了新的燃料,正一點一點地萎縮下去。

遠處,終於響起了消防車的警笛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

陸懷民手裡的水槍,忽然一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抖。

握得太久了,肌肉已經完全僵硬,連鬆開都做不到。

“陸同誌!”孫建國衝過來,一把扶住他,“消防來了!消防來了!”

陸懷民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個罐體,看著那片漸漸萎縮的火海,看著遠處越來越近的紅色車影。

然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他坐在那裡,渾身濕透,滿臉煙灰,衣服上全是燒焦的洞,手上還有幾處被燙出的水泡。

天邊,已經有了一絲蒙蒙的亮。

遠處,消防車的警笛聲越來越近。

紅白相間的車身終於衝進廠區大門,刺眼的警燈在晨曦裡一閃一閃。

好幾輛,一輛接一輛,後麵還跟著幾輛綠色的卡車,車廂裡站滿了消防員。

“陸同誌......”

有人在喊他。

聲音很輕,帶著顫。

陸懷民冇動。他累得連轉頭都懶得轉。

“陸同誌!”

那聲音忽然變大,緊接著,一陣雜遝的腳步聲衝過來。

孫建國第一個撲到他跟前。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工人,滿臉黑灰,衣服上燒了好幾個洞,胳膊上還有一大片灼傷的紅痕。

他撲過來,冇有喊,冇有叫,隻是蹲在陸懷民麵前,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忽然一把抱住陸懷民。

“哇一一’

那一聲,像是憋了一整夜,終於憋不住了。

孫建國抱著陸懷民,突然就這麼嚎啕大哭起來。

“陸同誌......陸同誌......”他反反複複地喊,聲音斷斷續續,夾在哭聲裡,幾乎聽不清,“剛才......剛才我以為......我以為......”

他說不下去了。

旁邊那幾個年輕工人,也跟著圍了過來。

他們站在那兒,看著孫建國哭,看著陸懷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那條還在淌水的水帶,看著那個終於保住的儲罐。

忽然,有人也蹲下來,一把抱住陸懷民的胳膊。

“陸同誌……………”他的聲音也在抖,抖得厲害,“我們………………我們活下來了………………”

又一個。

再一個。

七八個年輕工人,就那麼圍成一圈,把陸懷民圍在中間。

有的抱著他的肩膀,有的抓著他的手,有的隻是蹲在旁邊,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一聳一聳的。

冇有人說話。

隻有哭聲。

此刻的哭聲,是後怕,更是感激。

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人才有的哭聲。

遠處,消防員們已經衝了過來。

領頭的隊長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一身消防服,頭盔下的臉被火光映得通紅。

他衝到跟前,正要喊什麼,忽然愣住了。

他看見那群年輕工人圍成一圈,抱著一個渾身濕透,滿臉煙灰的年輕人,哭得不成樣子。

他愣在那裡,手裡的大喇叭舉到一半,忘了放下。

後麵跟上來的消防員也愣住了。

他們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幕,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隊長看了半天,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轉過身,朝後麵的消防員揮了揮手,聲音低下來:“先.......先救火。”

消防員們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繞過那圈人,衝向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

那隊長冇走。

他站在不遠處,看著那群人,看著那個年輕人。

晨光照在他們身上,灰撲撲的,臟兮兮的,可那光落在眼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暖意。

他終於抬起手,朝那邊敬了個禮。

然後轉身,大步走向火場。

天,終於亮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