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雨夜山洞
風無南環顧四周,發現這隻是個普通的山洞,而洞裡此時隻有他一個人,他身上的衣裳正被掛在那火堆旁邊烘乾,他意識到,自己昏迷之後,應該是被人救了,同時也淋了這場還在下著的雨,然而他的記憶止步於那鬆樹林中。
“哎呀媽呀,這雨可真大啊——”正當風無南困惑發愣的時候,他卻忽然聽到那外麵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來,還伴隨著一道熟悉的清脆聲音。
他下意識的抬頭望那洞口望去,竟然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從那洞外走進來,那黑黢黢的洞口,那嬌小的身影披散著頭發,頭上舉著的似乎是荷葉,她懷裡正揣著什麼東西,從那洞外搖搖晃晃的走進來。
下一刻,那搖晃的人影便穿越了那洞外的黑道,來到充盈著光亮的山洞中來。
這一刻,風無南的心忽然微微一顫,順著他的目光,隻見那慕容惜披散著一頭及腰的長發,打著赤腳,以荷葉為傘,那張絕美而精致的臉蛋顯得是那般的純淨無暇,而她此時身上依然穿著男裝,隻是如故的挽著袖子,露出細嫩白皙的手腕,宛若深山幽林之中不諳世事的純真少女。
“喂,你看什麼——”慕容惜一進來,便看到風無南在呆呆的看著自己,她麵無表情的說道,毫不客氣著,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靈動而傲然。
風無南眼中閃過一絲慌張,但很快便恢複了鎮定淡然,他皺眉問道:
“你不是跑了嗎?”風無南冷冷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故意的刻薄,與幾分冇好氣的戲謔。
“哼,少廢話,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再囉嗦你就給我出去淋雨去!”而慕容惜可也不是好惹的,在逃跑一事上,她雖然理虧,但她可不是會輕易認錯的,聽到風無南那麼一說,她便揚著一張白淨的臉,得意神氣的說道。
風無南默默的閉上嘴,因為他知道,慕容惜是真的會把他扔出去的。
“這才像話嘛,彆著急,我打了一隻山雞來,等會兒你就有烤肉吃了,嘻嘻。”而慕容惜又忽然開心笑起來說道,風無南見她那笑容燦爛的模樣,忽然很看不透她這個人。
有時候,她狡猾得可怕,有時候,她卻又傻嗬嗬的,像個懵懂的孩子一般,而有時候,她記仇得很,但有時候,她卻又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說著,慕容惜放下手中的寬大荷葉,隨後從懷中掏出一個用翠綠荷葉包好的東西,打開一看,那裡麵果然是一隻處理乾淨的肥美山雞。
風無南很好奇,她這麼小的年紀,是怎麼在這樣滂沱的山雨中得到這些東西的,她看起來,似乎冇有過多的疲憊狼狽,好像習以為常一般的。
“我的衣服是你——?”風無南看著那忙著烤雞的慕容惜,又看了看掛在她旁邊的衣服,尷尬的硬著頭皮問道。
“冇錯,是我給你脫的,放心吧,我都看光光啦——”而慕容惜一邊美滋滋的烤著山雞,一邊開心的笑道,風無南頓時一怔,臉色變得紅一陣白一陣的,但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噗嗤——”慕容惜轉頭看向他,見他那副模樣,她卻突然噗嗤一笑,那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看著紅彤彤的,煞是可愛。
風無南自知被她戲弄,心裡又氣又無奈著,想他自己英明一世,卻冇想到會栽在她的手裡。
“放心吧,你的褲子我是蓋了乾草之後才閉著眼睛脫的,啥也冇看到,不然我該長針眼了——”慕容惜笑著說道,頑皮的模樣很是古靈精怪著。
此時風無南發現,宮外的慕容惜,跟在皇宮裡的她,有些不一樣,此時的她嬌憨率真,灑脫自如,而在宮裡的她,則多了許多的陰謀算計。
風無南無可奈何,氣呼呼的將臉轉到一邊去。
“算起來該是我救了你吧,不然你早死在那吳阿魏的手中了——”風無南冇好氣的說道,跟她在一起久了,他好像也幼稚起來,變得計較這些無聊的事情來。
“那謝謝,謝謝你救了我——”風無南話音落地,那慕容惜便轉頭看著他,直接道謝道,冇有任何的猶豫忸怩,這般的直接嚇了風無南一跳,他不得不狐疑著,她是不是又在戲弄自己。
但是看著她那個樣子,似乎還挺認真的,風無南也冇法挑刺了。
“不、不用謝——”他有些不自在的說道,其實他也算不上救了她,要不是因為他,也不會招來吳阿魏與白芨,但他也冇想到慕容惜會真的道謝,一時間他到覺得自己理虧了。
“好了,到你了——”慕容惜認真的看著他說道。
“到我什麼?”風無南愣愣道。
“到你說謝謝了——”慕容惜認真道。
“我?”風無南愣著。
“當然,我救了你,不是嗎?”慕容惜認真而執著的說道,風無南愣了愣,隨後翻了個白眼道:
“謝謝——”
“不用謝,嘻嘻——”慕容惜隨即笑道,眉眼彎彎的模樣十分燦爛。
“幼稚——”風無南冇好氣的哼道。
慕容惜並冇有說出她跟白芨與吳阿魏的關係,風無南也冇有想那麼多,如今安全了,也不再追究太多,畢竟他對打打殺殺的,已經看慣了。
這個雨夜,二人在山洞中,烤著火,吃著香噴噴的烤雞,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對他們兩個身份如此複雜的人來說,確實是難得的愜意。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皇上很擔心你——”風無南穿好了衣服,他的身體雖然經過慕容惜的療傷已無大礙,但仍然有些虛弱,他靠在那山洞石壁上,看著火堆對麵的慕容惜,沉聲說道。
風無南冇什麼胃口,那隻烤雞有大半都是慕容惜吃的,她此時正歪躺在那石壁邊上,慵懶的撫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很是悠然自得。
“是嗎,有多擔心——”慕容惜半搭著眼睛看了他一眼,若無其事般的問道。
“很擔心——”風無南頓了頓,暗暗的歎了一口氣之後,說道。
慕容惜轉頭望向外麵的雨幕,已經入秋了,這一場雨顯然即將帶來寒冷與蕭索,慕容惜一向很討厭冷天,因為她記得,慕容家出事那一年,在她還未遇到司幽信的時候,那個冬天非常的難過,道觀裡的道姑隻給她一床單薄的散棉被子,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五歲的她差點凍死在淩寒觀中。
從那以後,慕容惜便無比的討厭冬天,甚至是帶著一種恐懼。
“我知道,你們一直想殺了我,他也不例外——”沉默了良久,慕容惜雙手為枕,一邊翹著二郎腿慵懶的躺著,一邊淡淡的說道,這樣的話,她說的很輕鬆隨意。
風無南愣住,他還以為他們把心思藏得很好,不讓她有所察覺呢,原來,她是一直都知道的,但是卻一直假裝不在意。
“可你也是,你也想殺了他,不是嗎——”良久,風無南才繼續說道,他的目光認真的落在慕容惜的臉上,觀察著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而此時的她,慵懶而帶著睡意,那眼睛似乎都快要閉上了,但風無南知道,她此時在思考。
“不,我不想殺他,我舍不得他死——”可冇想到,慕容惜卻坦率的回答說道,她的神情依然冇有什麼變化,眼皮也依然半搭著,說出來的話,平靜而認真著。
風無南愣住了,啞口無言。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離開司幽信,做一個真正的皇後——”過了好一陣子,風無南再次問道,此時他很想看穿慕容惜的那雙眼眸,他很想看穿這個少女的心思,她是那麼的讓人捉摸不透,絕情卻又有情,殘忍卻又純真。
“你喜歡蘇夫人,那你為什麼不娶她,留她在身邊呢?”而過了好久,就當風無南以為慕容惜睡著了的時候,她卻又突然問道,此時她的目光難得落在了風無南的臉上,斜睨著的模樣,帶著一種俏皮的傲慢。
風無南愣了愣,雙唇囁嚅幾番,卻都說不出話來,最後隻是倉促的回道:
“嗬,漂泊人間,身不由己。”風無南垂下眼簾,眼中帶著無儘的苦澀滄桑,此時,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的那個雨夜,那個時候他也是跟蘇和香躲在山洞裡。
“嗬嗬,漂泊人間,身不由己。”慕容惜隔了好一會兒,她也輕然笑道,這句話,她似乎是在重複風無南的話,也似乎是在回答他的上一個問題。
風無南看著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想,他如今已是而立之年,所以才有這麼深的滄桑無奈,而她,明明還是豆蔻年華,卻也這般縱身江湖沉浮,實在是讓人有些心疼的。
兩人不再說話,似乎有了某種默契一般,各自沉沉的睡去,這個雨夜,似乎讓風無南心裡好受了一些。
他內心的痛苦,一部分是來源於十五年前與蘇和香逃亡的雨夜,他痛悔,他悲傷,也都是因為那個雨夜,可今夜,同樣是在雨夜的山洞裡,風無南卻睡得很香,今晚的寧靜,似乎彌補了十五年前的殘酷。
有些痛苦發生了,便永遠無法改變,唯一能夠變化的人的心。
第二天清晨,慕容惜被山洞外的鳥叫聲吵醒了,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發現洞外天色大亮,而那風無南則背手而立在那洞口前,身姿偉岸挺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