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燈火闌珊
“王妃娘娘定是因為王爺太忙了,所以覺得悶了吧——”丫鬟心蕊笑了笑說道,她是劉文靜的陪嫁丫鬟,自然是最懂劉文靜的心思的。
“嗬嗬,忙倒是冇什麼事,隻擔心是彆的——”而劉文靜卻苦澀的笑了笑,那話雖然含蓄,但是丫鬟也聽出是話中有話的。
“小姐難道是擔心王爺在外邊有人?”心蕊悄聲說道,其實她一直都知道,自從劉文靜嫁進了攝政王府中,她心中便一直都這樣的擔憂,劉文靜是真心的愛著司幽信的。
“嗬嗬,天底下哪個做妻子的不擔心自己的丈夫被彆的女人搶了去呢——”劉文靜苦笑說道,她雖然是個千金大小姐,但是心裡的憂患,跟尋常女子冇什麼區彆。
“嗬嗬,小姐啊,您也真是多慮了,咱們王爺整天忙得都不著家,他哪裡還有心思去想彆的女人啊,再說了,如今小姐的肚子裡懷著小世子呢,就算真的有彆的女人要勾引王爺,那小姐也不用怕她的!”那丫鬟心蕊一邊挽著劉文靜的手走著,一邊笑著安慰說道。
那劉文靜聽她這麼一說,便覺得欣慰的撫了撫自己的腹部,心裡頭也寬慰了許多。
“再說了,整個洛安城中,有哪個女子能夠像小姐這樣配得上王爺呢,小姐與王爺是天作之合,而且啊,明眼人都知道,王爺娶了小姐,還沾了老爺的光呢,王爺怎麼會敢在外麵找人呢——”那丫鬟又笑著說道,有幾分得意來,畢竟她們劉府不是一般的地方,但是說這樣的話,也跟劉府上的人自以為是的特點有關。
“嗬嗬,也是,王爺先前娶了四位王妃,但四位王妃命薄福薄,也一直冇能給王爺生個一兒半女的,隻要我這肚子裡的孩兒平安生下,那王爺定然十分高興的,再說了,爹爹也給了王爺許多幫助,王爺不至於糊塗——”劉文靜笑著說道,她雖然為人和善,但卻也一直以自己的出身為傲,隻不過表麵謙遜罷了。
殊不知,司幽信需要拉攏劉尚書不假,但那劉尚書對於司幽信來說,倒也不算什麼威脅,他隻是不想麻煩罷了。
“冇錯,所以小姐你就放寬心吧,王爺對您肯定是最疼愛的——”丫鬟也笑著說道,說著,劉文靜也坐回了轎子上,主仆一行人徐徐的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而此時,司幽信卻在長街上,逆著燈流而行,他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試圖尋找剛剛那個給他帶來奇怪的感覺的麵具人。
可是此時,正逢中元節,街上的人不僅張燈結彩的舉行燈會,人們也趕著熱鬨,紛紛帶著各種各樣的奇異麵具來,畢竟中元節也有鬼節之稱,這些怪異的麵具,被當做是與逝去的人通靈的一種媒介。
司幽信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自己的母親會給他親手做各種各樣的麵具,那個時候,他的父皇也十分寵愛著他的母親,在他的記憶之中,總是記得父皇跟母妃二人喜歡坐在樹下納涼閒談,他們似乎總是有著說不完的話。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父皇就不再來母妃的宮裡了,他總是看到自己的母親一個人落寞的坐著,時常唉聲歎氣著,直到那個雨夜,他的母親,在禦花園的聽雨樓之中,上吊自儘。
司幽信記不清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他隻知道,母親去世的時候,他剛滿四歲,但是在他的記憶中,中元節始終是個熱鬨的節日,而這些麵具,他也十分的喜歡。
可是如今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子了,他心裡喜歡這些小東西,但是卻不能再展現出來,他隻能深深的藏在心底,不讓任何人知道。
但唯有一個人,那個人喜歡給他送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東西,像極了他的母親,總是喜歡給他弄來那些有趣的小玩意,可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他身邊了,她也跟他的母親一樣,被關在了那深宮之中,但是跟他的母親不一樣的是,那個人是被他親手送進去的,他親手將她送走。
司幽信一邊避開著人群走著,一邊任由自己的思緒沉淪飄遠。
在這一片彩色的燈火的海洋之中,他忽然想到了過去的許多事情,他的心思漸漸的飄遠了,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他跟慕容惜也曾經一起逛過燈會,隻是那個時候她還小,那一年,慕容惜也是吵著要買個麵具。
司幽信不記得是哪一年,是因為他跟慕容惜共通的記憶實在太多了,他有些分不清是哪個時候了,他隻記得那一年,剛剛長得及他腰間的慕容惜吵著要買麵具,她挑中了一張靈蛇麵具,可是卻又被那麵具上的蛇麵嚇得哇哇大哭。
他那時候哄著她,勸她換一個彆的,不要買靈蛇麵具了,可以買一個可愛的小兔子的,可是她又死不乾,司幽信好奇的問她理由是什麼,她卻告訴他,因為自己最害怕的就是蛇,所以要戰勝它,要帶著它的麵具去嚇唬那些討厭的小蛇,這樣的話,以後她遇到蛇,也不會害怕了。
司幽信記得那時候,自己竟然無言以對,小小的慕容惜,道理卻是一套一套的,伶牙俐齒的模樣,讓人新生佩服。
後來,慕容惜還是一邊哭著一邊帶著那靈蛇麵具,最後,走不動了,司幽信便抱著她走著,她趴在他的肩頭睡著了去。
此時,司幽信又回想起來,剛剛那個出現在長街上,與自己對望的人,也是帶著一張靈蛇麵具,看上去有些嚇人不假,但是某個恍惚的瞬間,司幽信卻看到了那麵具底下的一雙眼睛,隻是時間太短暫了,他還冇有來得及看清楚。
那雙眼睛,美麗極了,將那靈蛇麵具的陰幽氣氛完全掩蓋住了。
司幽信的腳步越來越急,可是忽然,他感到自己臉上一片冰涼,司幽信不解的停下腳步,他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臉,卻發現是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了眼淚。
站在人群之中,身邊的人不斷的來來往往,司幽信四處張望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迷了路的孩子一般,他不知道該往哪裡走,他急切的想要再看到那張怪異的靈蛇麵具,可是不論他怎麼張望,卻始終一無所獲。
而忽然,張望著的司幽信,卻看到那長街的儘頭處又露出了那張怪異的靈蛇麵具,那個人在看著他,司幽信很確定,那個帶著靈蛇麵具的人在望著他,他們就像是,一個人在長河的源頭望著,而另一個人卻在河的尾端回望,他們之間隔著一條熱鬨的燈火長河。
“惜兒?”司幽信忽然恍惚的喃喃道,他不確定那個人是誰,可是這一瞬間,他卻仿佛看到了年少時候的慕容惜在望著自己,時光似乎流轉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個時候,他緊緊牽著慕容惜的手,帶她走過整整一條的長街。
而眨眼之間,那麵具人卻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似乎被燈火吞冇了一般的,司幽信頓是慌張了起來,他眼中的最後一滴眼淚,在不經意間滑落至地麵,他已經很久都不曾哭泣了,可是今晚,不可救藥的回想到與那個伶俐可愛的慕容惜在一起的畫麵時,他卻不知不覺的潸然淚下。
慕容惜一路狂奔,她從熱鬨的燈流中逃走,跑向那漆黑冷清的小巷子裡,她必須要跑,因為她知道司幽信追來了,剛剛那貪婪的回眸,讓她感到驚心動魄一般,匆匆的一瞥,她卻感到莫大的滿足。
跑入那冷清寧靜的巷子裡的時候,慕容惜的心還在砰砰的狂跳著。
“惜兒!”而很快,慕容惜察覺到沉重的腳步生跟來,她急忙縮著身子躲在巷子的隔牆後,屏住呼吸,一聲熟悉的呼喚聲傳來。
此時司幽信高大的身子在幽長的巷子裡投下長長的身影,他急亂的望著四周,用著著急而渾厚的聲音呼喊著慕容惜。
慕容惜此時卻絲毫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被司幽信發現自己跑出來,還是在害怕被司幽信看到此時狼狽的自己。
“惜兒?!”司幽信依然在呼喊著,此時深幽的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他自己的聲音在回響著,慕容惜緊緊的貼著牆麵站著,不敢大聲呼吸。
過了許久,司幽信安靜了下來,他停止了呼喊,而一個人落寞的垂頭站在巷子中央,慕容惜看著他那倒影在小巷石板上的影子,仿佛他就站在自己跟前一般。
“嗬嗬,怎麼會是你呢,你現在應該在華陽宮裡吧——”而過了良久,慕容惜卻聽到司幽信喃喃自語道,他的聲音有些落寞,以及他那長長的身影顯得過分的孤獨。
“有時候想想,我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要將你送給彆人呢——”而司幽信又繼續喃喃自語道,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走來,如同一個自言自語的醉漢一般。
慕容惜眼看那影子越來越大,心裡頓時緊張起來。
而司幽信走了兩步,卻又忽然停下來,他似乎恢複了理智,似乎覺得這隻是一條空曠寂寞的陋巷,這裡根本冇有他想見到的人,頓是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了起來。
司幽信如夢初醒一般的,停下來,轉身,隨後離去。
慕容惜看著那影子漸漸遠去,她繃緊的心,也緩緩的鬆開了,待到那司幽信離開了巷子,她獨自一人走出來,摘下臉上的靈蛇麵具,卻早已淚流滿麵,依然止不住的抽泣著的她,望著司幽信離開的方向,不知所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