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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良心的說法

2026-10-23 作者: 潛水的白鯨

大廳裡空蕩蕩的,隻有壁爐裡的火還在劈啪作響。

一個人影正蹲在壁爐旁,手裡拿著一根撥火棍,百無聊賴地戳著即將燃儘的木炭。

聽到開門聲,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略顯疲憊卻依然精致的臉。

是費斯特。

他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裹著一件絲綢睡袍,打了個哈欠。

“你再晚點兒回來,我就去睡覺了。”

費斯特站起身,眼神在西倫身上掃了一圈,目光最終定格在他微微有些僵硬的左肩和胸口處。

“你怎麼在這兒?”西倫聲音有些沙啞,並冇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向樓梯。

“我也住這兒,你忘了?”

費斯特聳了聳肩,跟了上來,聲音壓得很低,“剛才聽警視廳的朋友說,惡龍酒吧那邊出了大事,死了不少人。我就猜到你要麼在現場,要麼就是在去現場的路上。”

他快走兩步,並在西倫身側,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

“血腥味,雖然被風雪蓋住了,但瞞不過我。”

西倫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

費斯特指了指二樓:“去我那兒吧,二零三室,我那裡有急救的外傷藥和工具。”

西倫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多謝了。”

......

二零三室。

房間比西倫那間要大上一些,地上鋪著厚實的地毯,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

西倫坐在靠背椅上,脫下了風衣和被鮮血浸透的襯衫。

費斯特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那精壯、線條分明的胸膛上,一個黑乎乎的彈孔赫然在目。

傷口周圍的肌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緊繃狀態,仿佛有生命一般向內擠壓,硬生生地止住了鮮血的噴湧。

“這就是呼吸法練到深處的控製力嗎?”

費斯特嘖嘖稱奇,動作卻不慢。他熟練地從櫃子裡取出一個精致的急救箱,點燃酒精燈,將一把銀質的手術刀和鑷子放在火焰上炙烤。

“忍著點,冇有麻藥。”

“動手吧。”

西倫從桌上拿起一塊乾淨的紗布,咬在嘴裡。

費斯特不再廢話,眼神變得專注。

冰冷的刀鋒切開焦黑的皮肉,探入傷口。

西倫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一瞬間,冷汗如漿而出,瞬間打濕了他的脊背。

但他一聲未吭。

他死死咬著紗布,雙眼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控製著身體的每一束肌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鑷子在骨肉間攪動,碰到堅硬的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找到了。”

費斯特低語一聲,手腕一抖。

“叮。”

一顆變形的鉛彈被丟進了托盤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西倫猛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一般,胸口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過度緊繃而開始細微地抽搐。

“你這皮肉……簡直像牛皮一樣韌。”

費斯特一邊快速地清理創口、縫合、上藥,一邊感歎道,“普通人挨這一下,肋骨早就斷了,你竟然隻是卡在肌肉層。”

他用潔白的繃帶將西倫的胸口一圈圈纏好,打了個漂亮的結。

“好了,雖然不是非凡醫生,但這手藝我在家族狩獵隊裡練過不少次。”

費斯特擦了擦手上的血跡,遞給西倫一杯溫水,“恢複幾天就行,以你的體質,這都不算重傷。”

西倫接過水杯,一飲而儘。

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部,讓他冰冷的手腳稍微恢複了一些知覺。

“謝了。”

西倫站起身,走到房間的穿衣鏡前。

鏡子裡倒映出一個年輕男人的上半身。繃帶纏繞在精壯的軀乾上,透著一股野蠻的張力。

他伸手抹去鏡子表麵的霧氣,看著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棱角分明的臉。

蒼白,冷漠,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剛才在酒吧裡,他用這雙手,毫不猶豫地轟碎了厄馬的心臟,割斷了另一個人的喉嚨。

殺人。

這種在以前看來遙不可及、甚至令人恐懼的事情,今晚做起來卻順手得可怕。

冇有惡心,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機械的冷靜和計算。

大概已經習慣。

“在想什麼?”

費斯特靠在桌邊,手裡把玩著那顆帶血的鉛彈,透過鏡子的反射看著西倫。

“我在想……”

西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緩緩開口,“這張臉看起來還很年輕,甚至有些稚嫩。但我剛才殺人的時候,心裡卻平靜得像是很多次一樣。”

費斯特笑了。

他拿起手杖,走到西倫身邊,同樣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

一個貴氣逼人卻眼神玩味,一個出身貧寒卻滿身殺氣。

“西倫,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看著你,總覺得你體內住著不屬於霧都的靈魂。”

費斯特用手杖輕輕點了點地板,語氣變得有些像吟遊詩人般深沉。

“我聽說過一個關於良心的說法。”

“良心?”西倫挑了挑眉。

“對,良心。”

費斯特比劃了一個三角形的手勢,“老人們說,人的良心,其實是心臟裡一個三角形的東西。”

“當人第一次做壞事的時候,這個三角形就會在心臟裡轉動。它那尖銳的三個角,會狠狠地割傷心房的嫩肉。”

費斯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回蕩。

“所以人會感到心痛,會愧疚,會睡不著覺,會覺得那是良心的譴責。”

西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冇有說話。

“但是……”

費斯特嘴角的笑意加深,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涼薄,“如果這個人不停地做壞事,不停地殺戮,不停地違背原則。”

“那個三角形就會不停地轉,不停地磨。”

“慢慢地,那三個尖銳的角,就被磨平了。”

費斯特鬆開手,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最後,它變成了一個圓,圓潤,平滑。”

“這時候,無論你怎麼做壞事,它在心臟裡怎麼轉,你都不會再感到疼痛了。”

西倫沉默了良久。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纏著繃帶的胸口上。

那裡隻有傷口的疼痛,卻聽不到任何良心被割傷的聲音。

“圓形的良心麼……”

西倫低聲重複了一遍。

他轉過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襯衫,動作利落地穿上,遮住了那一身傷疤和繃帶。

“如果不變成圓的,在這個世道,心早就被紮爛了吧。”

西倫扣好最後一顆扣子,重新變回了那個冷硬的兄弟會監工。

“走了。”

他拉開房門。

“早點睡,費斯特。明天還要訓練。”

費斯特看著西倫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聳了聳肩,將那顆變形的鉛彈隨手拋進垃圾桶。

“真是個可怕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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