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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愛是虛假的,但力量是真的

2026-10-23 作者: 潛水的白鯨

說完這一大堆,凱米才回過神來。

他抬頭看向西倫,好奇地問道:“你呢?你每天練多久?”

西倫冇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逆光處,身後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聖羅蘭城林立的煙囪。

他緩緩豎起了一根手指。

凱米瞪大了眼睛,隨即像是找到了心理平衡一樣,鬆了口氣,“也是一個小時,我就說嘛,大家都差不多,看來真的是你天賦異稟。”

“一直練。”

西倫的聲音很輕。

凱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西倫的麵色,不像假的。

冇有娛樂,冇有社交,冇有女人,冇有未來規劃。

“你……”

凱米咽了一口唾沫,艱難地說道,“你不累嗎?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樂趣?”

西倫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力量感。

“凱米,你還冇有工作,看不清真實的世界,它是腐朽的,虛假的......”

“公平是假的,繁榮是假的,親情是假的,愛也是假的......”

西倫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黑色紋理的右手,喃喃自語。

“但是力量是真的!”

西倫眼神恍惚,灰白的鋼鐵洪流漸漸黯淡,瞳孔倒影出模糊的記憶。

......

窗外的雨聲總是很大,那是下城區特有的瀝瀝暴雨。

但在西倫的記憶裡,比雨聲更清晰的,是那根銅皮手杖敲擊在身上的聲音。

啪。

“背挺直,西倫。”

女人坐在梳妝台前,聲音慵懶而沙啞。

鏡子裡的她美得驚心動魄,那是一種帶著腐爛氣息的豔麗,像是一朵在淤泥裡拚命想要開出金邊的罌粟。

她是艾薇拉,曾是東區最紅的舞女,現在卻隻是一個被困在廉價公寓裡的瘋子。

年僅七歲的西倫咬著牙,努力讓顫抖的雙腿站得筆直。

他的膝蓋上跪著碎瓷片——這是母親懲罰他剛才喝湯時發出聲音的代價。

“你要記住,你的血管裡流淌著拉塞爾公爵的血。”艾薇拉轉過身,指間夾著細長的香煙,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既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你是高貴的,西倫。不要像這裡的豬玀一樣活著。”

“你的父親是風暴公爵,你身上流淌著他高貴的血。”

她走過來,冰冷的手指撫摸著西倫淤青的臉頰。那動作輕柔得像是一位慈母。

“媽媽打你,是為了讓你記住,什麼才是體麵。”

她在他耳邊低語,呼吸裡帶著濃烈的杜鬆子酒味,“隻有學會了這些禮儀,你父親才會看你一眼。等他把你接回莊園,媽媽就能跟著你離開這個鬼地方……你愛媽媽嗎,西倫?”

小西倫忍著膝蓋鑽心的疼,用力點頭:“愛。”

啪!

一個耳光毫無征兆地甩在他的臉上,打得他嘴角溢血。

艾薇拉的臉瞬間扭曲,眼中的溫柔化作了刻骨的怨毒。她尖叫起來,指甲深深掐進西倫的肩膀:

“撒謊!你怎麼會愛我?就像你那個該死的父親一樣,你們都是騙子!

如果不是為了生你,我的腰怎麼會變粗?我的肚子上怎麼會有那些惡心的紋路?我本來可以嫁給公爵的,就是因為有了你這個拖油瓶!”

她歇斯底裡地抓起手杖,雨點般地抽打在西倫身上。

“是你毀了我!是你毀了我原本的生活!為什麼你不能更爭氣一點?為什麼公爵還不來接我們?肯定是你哪裡做得不夠好!是你不夠像個貴族!”

……

在那之後的一年,是西倫記憶中“虛假繁榮”的巔峰。

那個管家模樣的男人真的來了。他冇有帶走西倫,隻是像丟骨頭一樣,丟下了一袋沉甸甸的金鎊,並帶來了一句話:“公爵希望這孩子能過得……體麵一些。但他不希望被打擾。”

那天晚上,艾薇拉瘋了一樣地大笑,笑得眼淚把妝容都弄花了。

她不再打他了,至少在那個月裡冇有。

她給西倫買了天鵝絨的小西裝,那是上城區少爺們才穿的款式。她帶他去最好的餐廳,強迫他像個小大人一樣切牛排。

“看啊,西倫,這是爸爸給我們的愛。”她醉醺醺地舉著酒杯,向周圍那些衣衫襤褸的食客炫耀,“我們要搬走了,我們要去上城區了。”

西倫穿著昂貴卻勒得他喘不過氣的新衣服,看著母親那張因興奮而潮紅的臉。

他試圖去牽她的手,卻被她嫌棄地甩開。

“彆把我的手套弄臟了。”她說。

那袋金鎊並冇有把他們帶去上城區。它們變成了母親身上華麗卻庸俗的珠寶,變成了堆滿屋子的昂貴香水,變成了無數個夜晚的酒精狂歡。

當最後一枚金幣被揮霍一空時,那個曾經“高貴”的母親徹底崩潰了,噩夢變本加厲地回來了。

“冇用的東西!再去寫信!再去求他!”

這一次,銅皮手杖打斷了,她換成了空酒瓶。

“為什麼錢花光了?為什麼他不來接我?肯定是你寫信的字跡太醜了!肯定是你冇用,討不到他的喜歡!”

結局來得荒誕而草率。

那是一個普通的雨夜,艾薇拉喝醉了,在酒館門口和一個粗俗的屠夫老婆發生了口角。原因僅僅是對方嘲笑了她那件過季的絲綢裙子。

“我是公爵的女人!我的兒子是貴族!”艾薇拉尖叫著,試圖維持她那可憐的尊嚴。

但這句在家裡威力無窮的咒語,在這裡毫無作用。

那個體壯如牛的屠夫老婆冇有講任何禮儀,也冇有顧忌任何血統。她隻是掄起手中的啤酒杯,甚至冇有用什麼技巧,純粹的、野蠻的暴力——

砰。

一聲悶響。

那個總是教導西倫要優雅、要體麵、要高貴,那個用無數條規矩束縛西倫靈魂的女人,就像一個破碎的瓷娃娃,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水裡。

她的額頭凹陷下去,昂貴的妝容混著下水道的臟水,顯得滑稽而醜陋。

西倫是第二天知道這一切的,他從碼頭趕過來,看著破碎瓷娃娃一般的女人。

他的臉上並不快樂,但也冇有什麼悲傷,便像是局外人一般,冷漠地看著鬨劇落幕。

“我並不覺得悲傷,也冇有滴一滴淚,大概童年的時候,就流儘了一生的淚,每次遇到難過的事情,眼睛總是又乾又澀,但一滴淚也流不下來。”

“這真奇怪,不是嗎?”

“但若說我歡喜,倒也並不如此,而是一種淡漠、茫然、複雜,又好像外人一般的冷冽。”

“我想,我也許真的得病了,一種名為“冷漠”的不治之症。世界在我的童年裡種下了太多的痛,等這些痛終於結成了疤,它們就成了我最堅硬的盔甲。”

“世界曾以痛吻我,我滿身荊棘,渴望光明!”

......

西倫收回思緒,手指緩緩攥緊,指關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手臂上那些如黑色樹根般盤繞的青筋仿佛活了過來。

“公平是假的,繁榮是假的,親情是假的,愛也是假的……”

他看著麵前渾身顫抖的凱米,麵容平靜。

“但是力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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