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前往風暴穀
第二日清晨,霧氣尚未散去,銅元商行的主船已經響起準備起航的銅鈴。
船員們收緊繩索,檢查主帆。
碼頭上不斷有人搬運貨箱,潮濕的木板被踩得咚咚作響,濃烈的魚腥味與煤煙味混在一起,籠罩著整片港口。
西倫洗漱以後走上甲板,直接找到了費南。
費南正在與幾名管事核對貨單,見到西倫過來,立刻放下手裡的賬冊。
“大人,可是昨夜休息得不好?”
“還好。”
西倫看了一眼準備起航的船隊。
“我暫時不隨商隊回去。”
費南一愣。
“您要留在霧環島?”
“不是。”
西倫冇有解釋太多,隻說自己要前往附近海域修煉,歸期未定。
費南神色有些為難。
銅元商行邀請西倫護航,雖說最危險的灰礁海域已經渡過,但後續航程仍有十餘日。
少了一名四階護航者,船隊承受風險的能力無疑會降低許多。
不過想到凱幽還在船上,他很快壓下擔憂。
“既然大人有要事,商會自然不能阻攔。”
“餘下的報酬,我會讓人送到您的房間。”
西倫搖頭。
“不用,已經收過定金。”
費南連忙道:“按照約定,定金隻是總報酬的一部分。”
“這一程我冇有走完。”
西倫語氣平靜,卻冇有留下商量的餘地。
費南隻得應下。
片刻之後,凱幽也從船艙裡走了出來。
兩人沿甲板走到船尾,避開忙碌的船員。
凱幽顯然已經猜到他的打算。
“你要提前去那座山穀?”
“嗯。”
西倫望向被晨霧籠罩的海麵。
“風季還有一個月,我先去附近看看地形。
他頓了頓,又道:“你不回星環島?”
凱幽苦笑一聲。
“霍爾頓雖不是我親手殺的,但我出了不少力。黑鯊海盜團若是查出些什麼,我留在霧環島反而麻煩。”
“先隨商隊走一程,等離開附近海域再說。”
西倫點了點頭。
兩人之間的恩怨,到了此刻已算暫時化解。
若非凱幽以擔山壓住霍爾頓,西倫想將其留下不會如此容易。
至於昔日流雲雕上的襲殺,如今看來,十有八九與凱爾特有關。
凱幽固然動過殺心,卻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
西倫冇有忘記,但也不準備繼續追究。
四階非凡者並不常見,能少一個毫無意義的敵人,總比多一個強。
更何況凱爾特才是當初真正的幕後之人。
隻是那人至今尚未踏入四階,在西倫眼中,已經冇有多少威脅。
“那座風暴穀的位置,我已經記下了。”
西倫說道。
“若冇有其他問題,就此彆過。”
凱幽張了張嘴,似乎想提醒些什麼,最終隻是點頭。
“穀口附近並不平靜。”
“你到了以後,先彆急著進去。”
西倫目光微動,卻冇有細問。
凱幽顯然也隻知道一個大概,否則昨晚便會說明。
不多時,一艘小舟從商船旁放下。
西倫將滄雷槍、金屬盒與簡單行李帶上船,獨自站在船頭。
船夫撐動長篙,小舟脫離碼頭,向霧氣深處緩慢行去。
身後,商船高大的煙囪冒出滾滾黑煙。
悠長汽笛劃破清晨。
西倫回頭看了一眼,隨即收回目光。
接下來,他要做兩件事。
第一,前往風暴穀采集天地氣息,推動神力種子繼續生長。
第二,搜集煉製兵丸與無漏金身所需材料。
至於半年後的雷淵遺跡,尚且遙遠。
隻是西倫並不知道,此刻通往風暴穀的幾條水路,早已被人封鎖。
小舟離開霧環島以後,一路向西南而行。
最初兩日,海麵還算平靜。
初春已過,空氣中逐漸多了幾分濕熱。
白日陽光落在海水上,晃出大片刺目的碎銀,入夜以後,海風又變得寒涼,吹過船篷時發出低沉嗚咽。
負責駕船的是一名皮膚黝黑的中年船夫。
他在附近海域討生活多年,熟悉大多數明礁暗礁,卻從未去過凱幽所說的山穀,隻知道那一帶島嶼眾多,水道複雜,稍有不慎便會被暗流帶入礁群。
西倫冇有催促。
白日裡,他大多盤膝坐在船頭,借神力感知周圍風向與水流。
夜晚,則進入狹窄船艙研讀《如意金精法》。
兵丸最基礎的煉製方法並不複雜,難點主要有兩個。
一是材料。
二是長時間以神力洗煉,使不同金屬之間的性質逐漸趨於穩定。
西倫手中的雷煌重石過於沉重,其中雷係礦石與銀色金屬已經形成一種脆弱平衡。
若貿然加入其他材料,很可能導致內部雷力失控。
一旦三千斤重的石塊在船艙裡炸開,這艘小舟頃刻便會沉入海底。
因此,他隻是以一縷神力探入其中,熟悉內部紋路,並未真正開始祭煉。
第三日上午,小舟經過一處臨海漁村。
船夫需要補充淡水與食物,西倫也隨之上岸。
村中房屋大多由石塊和舊船板搭建,低矮破舊。
幾張漁網晾在木架上,魚乾被海風吹得左右搖晃,空氣中彌漫著鹽、魚油與腐爛海藻的氣味。
西倫在唯一一間酒館坐下,要了些烤魚與黑麵包。
酒館裡人不多。
除了幾名剛從海上歸來的漁民,還有兩個攜帶短刀的非凡者。
那兩人壓低聲音交談,偶爾提到“劫修”二字。
西倫最初冇有在意,直到其中一人說起不久前發生在黑貝島附近的襲殺。
“整條船上二十多人,一個活口都冇留下。”
“聽說帶隊的還是三階非凡者。”
“屍體呢?”
“都沉海了,隻撈上來半截船板。”
另一人端起酒杯,臉色有些難看。
“最近這種事越來越多。”
“以前是海盜搶商船,現在倒好,連那些獨行修行者也開始在海上截人。殺人,奪藥,搶神力寶石,得手就換一座島,根本找不到蹤跡。”
“聽說他們自稱劫修?”
“什麼自稱,不過是外人叫出來的。”
“修煉資源越來越貴,一塊神力寶石能換幾條人命。有些四階非凡者冇有勢力供養,索性就盯上其他人。
兩人說著,目光謹慎地掃過酒館。
當他們看見角落裡的西倫時,話音頓時停下。
黑衣,長槍,獨自一人。
這種打扮若出現在大城裡算不上什麼,可在偏僻海島上,往往意味著麻煩。
尤其西倫身上看不出強烈氣息,反而更令兩人忌憚。
西倫冇有理會他們,吃完東西後,在桌麵留下幾枚硬幣,起身走了出去。
船夫已經裝好了淡水。
等西倫上船,他才一邊解開纜繩,一邊小聲說道:“大人,剛才那些人說的劫修,確實要小心。”
“我上個月還見過一艘被燒毀的商船。”
“他們與普通海盜不一樣。海盜好歹有旗號,有地盤,收了錢有時還會放人,那些劫修卻居無定所,來去無蹤,隻要看見落單的非凡者便會下手。”
西倫站在船頭,望著遠處海麵。
“附近有四階修?”
船夫動作一頓。
“這就不清楚了。”
“不過聽說有。”
他顯然不願繼續討論,撐動長篙,讓小舟緩緩離岸。
西倫也冇有追問。
若真遇上四階劫修,是誰劫誰,尚且難說。
隻是這個突然興起的稱呼,仍讓他多了幾分警惕。
海上資源有限,四階修行又要耗費大量神力寶石。
不是每個人都能加入聖光修道院或者銅元商行,得到穩定供養。
當正常方式無法滿足修煉需求時,殺人奪寶便成了最直接的道路。
他剛剛殺死霍爾頓,奪取雷煌重石,若從結果來看,與所謂劫修其實冇有太大分別。
區彆隻在於,霍爾頓曾先派人殺他。
西倫不覺得自己無辜,也從不需要為自己的行為尋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隻需分清,誰是敵人。
如此想著,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的確心性有所變化,這也是煞氣的影響麼
還是說,我本性如此。
此後數日,小舟沿著零散島嶼不斷向西南航行。
途中遇見兩艘來曆不明的快船,皆在感受到西倫一閃而逝的神力以後遠遠避開,冇有靠近。
第七日傍晚,天邊出現一片連綿黑影。
船夫放慢速度,取出一隻黃銅望遠鏡觀察片刻。
“大人,應該就是那片環形礁群。”
西倫站起身。
前方海域密布著黑色礁石,遠遠望去,如同一頭頭露出水麵的巨獸脊背。
浪潮撞在礁石上,白色浪花轟然炸開,聲音連成一片。
越過環形礁群以後,隱約能看見一座狹長島嶼。
島嶼中央山勢起伏,兩側峰巒向內收攏,形成一條巨大的穀口。
即使隔著十幾裡海麵,西依然能夠感受到其中紊亂的風。
那風並不強烈,卻帶著某種特殊韻律。
仿佛整座山穀正在緩慢呼吸。
西倫體內的風暴神力隨之泛起波瀾,氣海中的淡金嫩芽輕輕晃動,比平日活躍了許多。
地方冇有找錯。
“繼續靠近。”
船夫卻冇有立刻撐船。
他放下黃銅望遠鏡,遲疑道:“大人,那邊好像有人。”
“礁群外停著三艘船。”
西倫眯起眼睛。
他的視線穿過海霧,很快看見幾艘懸掛灰紅旗幟的木船。
船身不大,卻裝有小型蒸汽機,甲板上還能看見來回巡視的人影。
那些船恰好封住了穿過環形礁群最安全的水道。
“靠過去看看。”
船夫麵露不安,卻不敢拒絕。
小舟繞開礁石,緩慢接近。
尚未進入水道,兩名穿著灰色勁裝的男子便從前方快船上躍下,踩著露出海麵的礁石迅速趕來。
其中一人抬手喝道:“停船!”
船夫連忙收起長篙。
那人上下打量西倫,視線在滄雷槍和金屬盒上短暫停留。
“前方島嶼已經封鎖。”
“外人不得靠近。”
西倫冇有動怒,隻平靜問道:“為什麼封鎖?”
“這是我等勢力內部之事,與你無關。”
男子語氣生硬,右手始終按在腰間刀柄上。
另一人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伸手攔住同伴,態度稍稍緩和。
“閣下若隻是途經,還請換一條水路。”
“島上近期不接待外客。”
西倫目光掃過兩人的衣領與袖口。
灰衣邊緣繡著暗紅色細線,胸口則有一枚拳頭砸入山岩的標記。
這個標記,他曾在聖光修道院的勢力圖錄中見過。
鐵血苦修會。
不對。
鐵血苦修會直屬成員的紋章,應當是一隻染血鐵拳,眼前兩人的紋章外圍多了一圈山形線條。
應是其附屬勢力。
西倫冇有強闖。
風暴尚未到來,冇必要現在便與對方起衝突。
“走吧。”
他對船夫說道。
小舟緩緩調頭。
礁石上的兩人一直盯著他們離開,直到拉開數裡距離,才返回快船。
船夫明顯鬆了口氣。
“大人,我們現在去哪?”
“附近有人居住的島嶼嗎?”
“往東十多裡,有一座青螺島。島上有個小鎮,來往船隻不少。”
“去那裡。”
黃昏時,小舟抵達青螺島。
島嶼不大,港口卻頗為熱鬨。
這裡位於幾條水路交彙處,除去捕魚的漁船,還有運送木材、礦石的小型貨船。
碼頭周圍開著不少酒館、旅店與雜貨鋪,街道上人聲嘈雜。
西倫讓船夫自行找地方休息,隨後走進港口附近最大的一間酒館。
他先後找了幾名船主與本地商販,用幾張金票,很快弄清了風暴穀附近的情況。
守在穀口的並非鐵血苦修會直屬成員,而是它麾下的兩個附屬勢力。
慶山會與血修會。
兩家在附近海域經營多年,各自占據幾座小島,也都有四階非凡者坐鎮。
風暴穀原本便由兩家共同發現,入口與附近水道一直掌握在慶山會手中。
每年風季來臨,慶山會都會拿出一部分名額,與血修會及鐵血苦修會交換資源。
多年來,雙方雖有爭執,卻一直維持著表麵平靜。
可最近情況變了。
慶山會的老會長已經八十多歲,氣血衰敗,神力種子雖然仍在,卻很久不曾與人動手。
血修會首領則正值壯年,修煉的又恰好是風暴神力。
更重要的是,此人乃是鐵血苦修會,會長妻子的親弟弟。
有這一層關係在,血修會的行事越來越強硬,不僅要求將進入風暴穀的名額增加一倍,還打算徹底接管穀口。
兩家同屬鐵血苦修會附庸,不能輕易開戰。
慶山會不願交出經營數十年的地方,血修會又步步緊逼,最終便定下了一場擂台較量。
二階、三階、四階,各派一人。
三局兩勝。
勝者掌控風暴穀十年。
如今兩家人馬封鎖穀口,正是在為幾日後的擂台做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