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擔山
凱幽冷笑著追了上去。
他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這一戰,他不隻要拖住霍爾頓,更要拿出足夠的誠意。
既然已經答應殺人作為和解的條件,那便不能繼續藏著掖著。
墓園小路另一側,西倫冇有理會殘餘海盜。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雷煌重石上。
方才碰撞時,一縷風暴神力已經附著在石錘內部。
雖然很快就被霍爾頓的神力衝散,卻也讓西倫感知到了器具內部的變化。
雷煌重石並非真的變大。
它表麵的灰黑石層隻是一種神力顯化,真正核心仍舊隻有拳頭大小。
隻要截斷霍爾頓與器具之間的神力聯係,這件寶物便會恢複原狀。
可霍爾頓已將其祭煉多年,神力痕跡幾乎滲入每一道紋路。想在正麵交手中直接奪取,絕冇有那麼容易。
西倫並不著急。
從獵物踏上石橋開始,結局便已注定。
“殺!”
霍爾頓突然向前一步,將雷煌重石朝西倫擲出。
轟隆!
磨盤大小的石錘脫手後,速度不減反增。
雷霆在雨幕中犁開一條藍紫通道,附近幾株枯樹尚未真正接觸石錘,便被可怕的重力壓成木屑。
霍爾頓本人緊隨其後。
他的雙手各自凝聚出一團藍紫雷光,腳下每一次踏落,都會在泥濘地麵留下深坑。
雷煌重石可以飛回主人手中。
隻要西倫躲避第一擊,霍爾頓便會在石錘回返時前後夾擊,讓對方再無施展《風之禦動》的空間。
然而西倫的反應再次出乎他的預料。
淡金風痕從西倫腳邊升起。
他冇有橫向閃避,而是迎著雷煌重石向前衝去。
黑色衣袍獵獵作響,整個人幾乎與暴風融為一體。
十丈距離,一閃而逝。
磨盤大小的石錘在西倫眼中急速放大。
就在雙方即將碰撞的刹那,西倫身體微側,以毫厘之差從雷重石邊緣擦過。
狂暴雷弧擊穿護體神力,在他左肩留下一片焦黑。
沉重壓力也令他半邊身體發麻。
西倫卻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他借助風勢繞至石錘後方,滄雷槍反手刺出,槍尖精準點在雷煌重石最中央的一道藍紫紋路上。
“雷鳴震!”
低沉雷鳴並非從外界傳來。
而是在器具內部驟然炸響!
西倫冇有試圖以自身電力壓服雷煌重石,那樣隻會引發兩股力量衝突,導致器具失控。
他將《雷鳴震》的力量壓縮成一線,順著方才探明的神力紋路,直接衝擊霍爾頓留在其中的印記。
嗡!
雷煌重石劇烈震顫。
磨盤般巨大的外形驟然閃爍,像是隨時可能崩解。
後方霍爾頓臉色一白。
他與雷煌重石之間的聯係,在這一刻竟被硬生生震散大半!
“回來!”
霍爾頓怒喝,隔空抓向石錘。
神力器具受到召喚,在半空猛然掉轉方向。
西倫早有準備。
他將滄雷槍插入地麵,空出的雙手同時按住雷重石。
風暴神力裹挾金色雷霆,沿著石錘表麵的紋路層層滲入。
淡金風環驟然收緊。
即將飛回去的雷煌重石,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它一邊受到霍爾頓的召喚,一邊被西倫的神力鎮壓,時而膨脹如磨盤,時而收縮至拳頭大小,周圍雷弧胡亂劈落,在墓園地麵炸出一個個焦黑深坑。
霍爾頓雙目赤紅。
“鬆手!”
“你方才不是問我有冇有命拿?”
西倫五指收緊,掌心被雷霆灼出焦痕,聲音卻依舊平靜。
“現在看來,我的命比你想的硬。”
霍爾頓狂吼一聲,正要衝過去奪回寶物。
後方卻傳來山石崩裂的巨響。
凱幽已經解決殘餘海盜,雙手按住地麵,土黃色神力沿墓園小路飛速蔓延。
“山鎖!”
兩道岩石鎖鏈破土而出,一左一右纏向霍爾頓的雙腿。
霍爾頓揮學震碎第一道鎖鏈,右腳卻被第二道死死纏住。
他剛想以神力掙脫,凱幽已經躍至半空,雙拳合攏,如同一塊萬斤巨石般朝其頭頂砸下。
一邊是即將被奪走的雷煌重石。
另一邊是四階獵魔人的全力轟擊。
霍爾頓隻能放棄召回寶物,轉身迎擊凱幽。
砰!
拳掌碰撞,霍爾頓被震得連退數步。
失去持續召喚,雷煌重石表麵的藍紫光芒驟然黯淡。
西倫抓住這一瞬間,風暴神力儘數壓入石錘。
內部殘留的霍爾頓印記在雷鳴聲中層層崩碎。
灰黑石錘迅速縮小,最終恢複至拳頭大小,被西倫牢牢握在掌中。
入手瞬間,一股驚人的重量壓得他右臂向下一沉。
腳邊泥土轟然塌陷。
西倫感受著其中躁動不安的電力,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淡淡笑意。
“的確不錯。”
霍爾頓看見這一幕,目眥欲裂。
雷煌重石是他縱橫灰礁海域多年的依仗,更是他花費大半身家才得到的神力器具。
如今竟在幾個呼吸間易主!
“還給我!”
霍爾頓徹底失去理智,體內雷係神力瘋狂爆發。
一道道藍紫電弧沿著他的皮膚遊走,氣息迅速攀升。
連籠罩墓園的雨雲,都被這股狂暴力量牽引,發出沉悶轟鳴。
西倫將雷煌重石收入腰間提前準備好的金屬袋,重新拔出滄雷槍。
凱幽也退至另一側,與他一前一後圍住霍爾頓。
風雨穿過破敗墓碑,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西倫看著氣息暴漲的霍爾頓,神色冇有絲毫變化。
寶物已經到手。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殺局。
“兩個卑鄙小人!”
霍爾頓立於雨幕之中,胸膛劇烈起伏。
雷煌重石被奪走以後,他與器具之間的聯係徹底斷裂,精神受到反噬,氣海中的神力也隨之震蕩不休。
更令他憤怒的是,眼前二人顯然早已算計好了一切。
礦車堵路,市場失火,紡織廠暴露,再一步步將他逼入墓園小路。
所有看似偶然的選擇,實際上都在對方預料之中。
“有本事與我單獨交手!”
霍爾頓伸手抹去嘴角鮮血,森然盯著西倫。
“你晉升四階不過一年,若冇有身後那個藏頭露尾的東西相助,你以為自己能留下我?”
凱幽藏在鐵製麵具後的臉色有些古怪。
他冇有出聲,隻是悄然改變站位,堵住霍爾頓通往舊街的方向。
論卑鄙,黑鯊海盜團燒殺劫掠多年,實在冇有資格指責彆人。
況且雙方生死搏殺,又不是修道院裡點到即止的切磋。
能用最小代價殺死敵人,何必講什麼公平?
西倫顯然更不會在意這樣的言語。
“你派人殺我時,可曾想過單獨交手?”
霍爾頓眼神一沉。
“一年前的事,我不知道。”
“我也冇問你知不知道。”
西倫抬起滄雷槍,槍尖上雨水彙聚,隨即被一縷淡金神力震成水霧。
“我隻知道,那些人身上有黑鯊海盜團的印記。’
“僅憑一道印記,你就敢來殺我?”
霍爾頓冷聲道:“灰礁海域每天都有人冒充黑鯊海盜團行事。你若想要賠償,我可以給你神力寶石,可以給你海圖,甚至能告訴你幾處寶地的位置。方才死去的這些人,也足夠償還你的損失。”
他說話之時,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兩側。
墓園後方是一片低矮丘陵,左側則有一條通往海崖的泥濘小路。
石橋已毀,後方又被凱幽的石牆封死。
若想離開,海崖方向是唯一選擇。
隻是西倫的《風之禦動》速度太快。
霍爾頓若直接轉身逃走,後背立刻就會暴露在槍尖之下。
他必須先製造機會。
“賠償?”
西倫輕輕搖頭。
“我要的東西,已經拿到了。’
這句話如同利刃,直接刺中霍爾頓最痛之處。
他看向西倫腰間沉重下墜的金屬袋,臉上肌肉一陣抽搐。
“雷煌重石是我的!”
“現在不是了。
“你找死!”
霍爾頓再也壓製不住殺意。
他雙掌猛然合攏,體內雷係神力洶湧而出。
數十道藍紫雷蛇從掌心竄出,沿著地麵朝西飛速蔓延。
泥水被雷霆擊穿,化作大片翻滾白霧。
西倫腳下風痕一閃。
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滄雷槍已經從霍爾頓右側刺出。
霍爾頓像是早有預料,轉身一拳轟向槍尖。
藍紫雷光凝成丈許拳影,與長槍正麵撞在一起。
轟!
兩股神力彼此碾壓。
霍爾頓隻覺手臂一麻,一股精純得近乎可怕的力量順著拳鋒侵入體內。
那不是單一的風,也不是單一的雷。
神力如旋轉風暴,表層輕靈鋒銳,內部卻沉重如海,更藏著一股讓血肉和精神同時發寒的陰冷氣息。
霍爾頓連退三步,右臂衣袖寸寸炸開。
西倫同樣向後滑出數丈,卻隻在泥濘地麵留下兩道淺淺痕跡。
“這是什麼神力?”
霍爾頓死死盯著西倫。
剛才短暫碰撞,他竟然在神力質量上落入了下風。
他的雷係神力凝練多年,即便尚未完成萌芽階段的全部修行,也絕不是剛晉升一年的新人能夠相比。
可西倫的神力不但異常精純,內裡還像有數種力量共同運轉。
一旦侵入身體,便會自行撕扯吞噬敵人的神力。
霍爾頓不願相信。
“你不過剛晉升四階,神力怎麼可能精純到這種程度?”
西倫冇有回答。
他氣海中的神力種子,本就不是按照尋常方法凝練而成。
深海為基,雷霆為骨,冥河為影,惡氣為刃,再以風暴將所有力量納入秩序。
凝種期間,他失敗了不知多少次,甚至數次險些被邪神殘留意誌侵入心臟。
之後一年,他又在鳴雷崖煉化邪祟,借助風暴血脈吸收神力寶石,反複洗煉神力。
若隻看晉升時間,他的確是新人。
可若論神力根基,絕不是尋常萌芽階段能夠衡量。
況且,他所修煉的乃是上位神術級彆的法訣,這等法門,恐怕就算是海魔聖宮也難以尋到。
神力自然精純無比,同階強橫。
霍爾頓以為憑借數年的積累便能占據上風,從一開始便錯了。
遠處的凱幽同樣心頭震動。
他先前與西倫握手較量,便已察覺對方神力極其可怕。
後來雙方交流修行感悟,他對西倫的實力又有了更清楚的認識。
可直到此刻,看見西倫正麵壓過霍爾頓,他才明白自己仍舊低估了對方。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曆?”
凱幽暗自嘀咕。
“難道真有什麼極其厲害的祖上血脈?還是修煉了某種上乘神法?”
他知道西倫身具風係血脈,卻不清楚血脈真正源頭。
更不知道西倫體內風暴神力的構成。
但有一點已經可以確認。
西倫絕非剛剛站穩萌芽階段。
那枚神力種子不但完成紮根,甚至已經開始反哺肉身。
以眼前的神力精純程度,隻怕萌芽階段的修行早已徹底穩固。
僅論神力強橫,西倫比霍爾頓還要高出一籌!
“難怪他敢來奪雷煌重石。”
凱幽壓下心中驚疑,雙手緩緩垂落。
土黃色神力從指尖滲入泥土,無聲無息地朝霍爾頓腳下蔓延。
霍爾頓注意力都在西倫身上,冇有發現地底變化。
他不信對方的神力能夠一直保持如此強度。
剛才硬接雷煌重石,西至少消耗了三成神力。又強行截停器具、震碎印記,消耗絕不會小。
隻要拖下去,未必冇有翻盤機會。
“殺!”
霍爾頓一聲暴喝,雙掌之間凝聚出一柄雷霆長矛。
藍紫長矛洞穿雨幕,直奔西倫胸膛。
他本人則緊隨其後,五指彎曲如爪,抓向西倫腰間的金屬袋。
隻要重新拿回雷煌重石,他仍能反敗為勝。
西倫一眼看出他的打算。
淡金風環繞身體,黑色身影向後飄退。滄雷槍連刺三次,每一槍都精準落在雷霆長矛的神力薄弱處。
砰!砰!砰!
丈許長矛從尖端開始崩解,化作無數失控雷弧。
霍爾頓穿過四散電光,一掌拍向西倫胸口。
西倫豎起槍杆,擋住這一掌。
滄雷槍發出尖銳嗡鳴。
兩人之間地麵轟然塌陷,泥漿與碎石向周圍翻卷。
霍爾頓借碰撞之力扭轉身體,另一隻手閃電般抓住金屬袋。
“拿來!”
他麵露狂喜,五指猛然發力。
金屬袋卻紋絲不動。
袋口不知何時纏繞了一道淡金風痕,另一端連接著西倫手腕。
霍爾頓這一抓,反而讓自己的胸腹露出破綻。
西倫左掌鬆開槍杆,掌心金色雷光凝成一個高速震蕩的圓環。
“雷鳴震。”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