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上岸
兩人離開練武場。
經曆這場切磋後,凱幽徹底收起了暗中與西倫爭鋒的心思。
之後幾日,他每日都會主動來到會客廳,與西倫交流神力修行。
西倫也冇有拒絕。
仇怨暫時擱置,不代表凱幽身上冇有值得借鑒之處。
對方晉升四階時間比他更早,又有銅元商行供奉與典籍指引,對災禍層次的許多常識都十分熟悉。
西倫尤其重視土係神力對肉身的洗煉方式。
沉淵之力本就厚重,若能融合其中部分技巧,對日後修煉《無漏金身》大有幫助。
凱幽則從西倫口中獲得了控製神力損傷、調整體節奏的方法。
兩人關係談不上親近,卻比起航之初緩和許多。
一連十日,船隊都冇有遭遇危險。
海上天氣難得平靜。
除了兩場短促陣雨,便隻剩綿延無儘的深藍海水。
偶爾有體型龐大的鯨類遠遠躍出海麵,也不靠近商船。
夜晚時,成群發光水母漂浮於海水之下,仿佛一條流動的星河。
第十一日午後,瞭望台忽然響起急促鐘聲。
“左舷發現快船!”
“共三艘,冇有旗幟!”
船員的呼喊傳遍甲板。
費南快步衝出船艙,拿起銅製望遠鏡看向遠處。
三艘經過改裝的蒸汽快船正從礁石後方駛出。
船體狹長,煙囪噴著黑煙,船頭包裹鐵皮,甲板上站著數十名持刀身影。
“海盜!”
護衛們迅速行動。
六門蒸汽弩炮同時轉向,粗大弩箭對準海麵。
船工收攏側帆,另外兩艘商船也向主船靠近,形成彼此掩護的陣形。
凱幽走上甲板,眉頭微皺。
“不是黑鯊海盜團。”
那三艘船上冇有黑鯊旗幟,人員實力也遠遠不夠。
費南放下望遠鏡。
“應該是剛聚集不久的小海盜團。領頭的有三名三階,可能冇認出商行旗幟。”
說話間,海盜船已經靠近。
其中一名赤裸上身的光頭男人站上船頭,舉起擴音銅筒。
“前麵的商船停下!”
“把值錢貨物和女人送出來,我們隻劫一半!”
聲音借助銅筒遠遠傳來。
主船甲板一片安靜。
不少護衛表情古怪。
銅元商行的徽記便掛在主桅上,對方竟真敢攔截?
費南正要下令警告,西倫已經從船艙中走出。
黑衣,長槍。
他的身影出現在甲板邊緣時,遠處海盜船上的光頭男人先是一愣,緊接著臉色驟然慘白。
“西......西倫?"
此人曾去過星環島,親眼見過修道院考核時張貼的畫像。
黑衣、滄雷槍,再加上那張年輕得過分的麵孔。
絕不會錯。
新晉四階獵魔人,聖光修道院核心弟子!
“轉向!”
光頭男人嘶聲大吼。
“快轉向!”
另外兩名三階海盜尚未反應過來。
“老大,三艘商船而已,怕什麼?”
“閉嘴!”
光頭男人一腳把說話之人踹倒,撲到船舵旁邊親自轉向。
可他們離得太近了。
西倫站在甲板上,淡淡問道:“方才是誰說要貨物和女人?”
聲音冇有借助任何器具,卻被海風清晰送到三艘快船上。
光頭男人雙腿一軟,竟當場跪下。
“大人饒命!”
“我們不知道是您護航!”
另外兩名三階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臉上再無半分凶悍,同樣跪倒在甲板。
“大人,我們立刻離開!”
“船上貨物全都獻給您,隻求您饒我們一次!”
西倫神色冇有變化。
若船上冇有四階,他們的求饒對象便會換成那些手無寸鐵的商人和船工。
海盜劫掠為生,既然出現在這裡,便要承擔踢到鐵板的後果。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張開。
海麵上方的氣流驟然停滯。
緊接著,雲層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光頭男人驚恐抬頭。
晴朗天空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團烏雲。
一道淡金雷霆在雲中閃過。
“散開!”
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大吼。
西倫五指落下。
“雷鳴震。”
轟隆!
雷聲滾過數百丈海麵。
三艘海盜船上的所有人動作同時凝固。
他們耳中冇有聽見普通雷鳴,腦海深處卻像被一柄巨錘正麵砸中。
低階海盜眼神瞬間渙散,七竅湧出鮮血,直挺挺倒在甲板上。
三名三階非凡者勉強撐住一息。
下一刻,第二重雷鳴直接震碎了他們的心神。
光頭男人保持著跪地姿勢,身體晃了晃,重重栽倒。
自始至終,西倫冇有踏出商船一步。
海風重新吹動。
三艘失去控製的快船順著水流緩慢漂移,甲板上再也冇有一個站立之人。
主船護衛們鴉雀無聲。
費南握著望遠鏡,喉結艱難滾動。
遠隔數百丈,一道雷鳴,儘數打殺。
這便是四階災禍的力量。
凱幽站在船艙入口,望著西倫的背影,眼底最後一絲不服也徹底散去。
方才的雷鳴震,比侵入他腦海的那一道更強。
可西倫依然冇有動用全部力量。
“派人去收船。
西倫轉身說道。
費南這才回過神。
“是,大人!”
數艘小艇被放下,護衛登上海盜快船,將屍體投入海中,又把船上財物與燃料搬回主船。
當夜,船隊繼續航行。
再冇有不長眼的海盜靠近。
五日之後,遠方海麵終於出現一條黑色陸線。
霧環島,到了。
西倫站在船頭,看著逐漸清晰的港口與山巒。
凱幽來到他身側,低聲說道:“船一靠岸,我便讓商行的人打探霍爾頓的行蹤。”
“不必太急。
西倫目光落在港口外那幾艘懸掛黑鯊旗幟的船上。
“獵物既然還在島上,便跑不了。”
霧環島港口比星環島更為混亂。
船隊尚未靠岸,刺鼻的魚腥、煤煙與劣質酒氣便隨著海風撲麵而來。
港口水麵漂浮著破木片與大片油汙,數十艘大小不一的商船、漁船和海盜快船擠在碼頭兩側。吊臂轉動,鎖鏈起落,赤著上身的苦力扛著貨箱穿行其間。
街道上隨處可見攜帶刀槍的人。
有人穿著商會製服,也有人披著顏色雜亂的海盜短衣。
幾名港口守衛守在稅卡旁,隻負責向往來商船收錢,對不遠處的鬥毆視而不見。
一具屍體躺在排水溝邊,胸口仍在流血。
路過之人卻像冇有看到一樣,跨過去繼續趕路。
“霧環島不屬於任何王國。”
費南跟在西倫身後,低聲介紹。
“名義上由七家商會共同管理,實際上隻要不在主街鬨得太大,殺人搶劫都冇人理會。黑鯊海盜團在島上有三處據點,與白鯨商會關係密切。”
“霍爾頓住在哪裡?”
“西岸黑礁莊園。”
費南答道:“不過他很少長時間留在那裡。此人性情多疑,住處時常更換,身邊至少有三十名海盜護衛。”
西倫微微點頭。
三十名普通海盜不足為慮。
真正需要確認的是,霍爾頓身邊是否還有其他四階非凡者,以及雷重石是否隨身攜帶。
商船靠穩之後,凱幽留下來協助費南處理貨物。
西倫則換上一件灰色外袍,用布包住滄雷槍,獨自進入港口。
四階感知悄然鋪開。
嘈雜聲音迅速變得清晰。
車輪碾過碎石,酒館中酒杯碰撞,暗巷裡有人低聲交易違禁藥劑,碼頭管事私下克扣苦力薪酬,甚至連遠處房頂上爬過的老鼠都落入他的感知。
但他冇有大範圍釋放神力。
霧環島魚龍混雜,未必冇有更強者停留。貿然探查,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西倫先去了港口附近的酒館。
酒館門上掛著一顆風乾鯊魚頭,推門進去,濃烈酒氣夾雜汗臭迎麵湧來。
十幾張油膩木桌坐得大半滿,水手、傭兵與海盜混雜在一起,喧鬨聲幾乎掀翻屋頂。
西倫挑了一張靠牆的位置坐下,將一張金票壓在桌上。
瘸腿酒保眼睛頓時亮了。
“先生,您要點什麼?”
“一杯麥酒,再打聽幾件事。”
“這要看您打聽誰。”
酒保動作熟練地收走金票。
“霍爾頓。”
聽見這個名字,酒保笑容微僵。
附近一桌客人也短暫安靜下來。
“黑鯊船長?”
“島上還有第二個霍爾頓?”
酒保乾笑兩聲,把酒杯放到桌上。
“先生,我隻賣酒,不賣命。”
西倫又放下一張金票。
酒保盯著金票看了幾息,終究冇能抵擋誘惑。
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霍爾頓大人最近的確在島上。他半個月前從海上回來,似乎受了點傷,這些日子一直待在西岸。”
“傷勢如何?”
“不清楚。”
“身邊有幾名四階?”
“黑鯊海盜團隻有他一名四階。”
酒保說道:“不過白鯨商會有四階供奉,他若躲進白鯨商會的宅邸,誰也不敢去找麻煩。”
“最近可有公開露麵?”
“七日前來過一次黑煙鬥酒館。”
酒保目光一閃。
“我聽人說,三天後白鯨商會會舉行一場私下聚會。島上幾名大船長都在受邀之列,霍爾頓應該也會去。”
“聚會在什麼地方?”
“白鯨商會東側莊園。”
西倫在腦中回憶方才看過的島嶼地圖。
西岸黑礁莊園與東側莊園相隔大半座城區。
中間必然經過主街。
“霍爾頓喜歡坐什麼車?”
酒保有些意外。
“蒸汽車,他有一輛從維多利亞運來的黑色鐵甲車,整個霧環島隻有三輛。每次出行,前後都有海盜騎馬護送,顯眼得很。”
西倫端起麥酒,淺嘗一口。
味道酸澀,混著一股淡淡鐵鏽味。
“最後一個問題。”
“您說。”
“從西岸到東側莊園,除了主街,還有幾條路?”
酒保臉色微變。
到了這一步,他已經猜出眼前人想做什麼。
“先生,您不會是想......”
西倫隻是看著他。
酒保咽下後半句話。
“兩條,主街最近,但要經過鐘樓廣場。南側還有一條舊街,路窄,雨天經常積水。北邊則是山路,馬車很難走。”
“很好。”
西倫起身離開。
桌上的麥酒隻喝了一口。
瘸腿酒保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莫名發寒。
等人徹底走遠,他立刻摘下圍裙,從酒館後門匆匆離開。
但他剛走進巷口,一道身影便從牆邊陰影中出現。
正是凱幽。
“想去哪裡?”
酒保嚇得後退一步。
“我......我去進一批酒。”
凱幽麵無表情地伸出手。
淡黃色神力按在酒保肩頭。
酒保雙膝一彎,撲通跪倒。
“彆殺我!”
“方才那人問了什麼?”
酒保不敢隱瞞,一五一十複述。
凱幽聽完,從懷中抽出一張金票,扔到他麵前。
“這三天留在酒館裡。若讓我知道你向黑鯊海盜團通風報信,我會把你進碼頭下麵。”
“明白,明白!”
酒保連連點頭。
凱幽鬆開手。
等酒保逃遠,他才看向巷子另一端。
西倫從拐角後走出。
“這人不可信。”凱幽說道。
“所以我讓你盯著。”
兩人方才便已約好,一個公開打聽,一個暗中觀察可能出現的耳目。
霍爾頓能在霧環島盤踞多年,必然在港口布有眼線。若他們直接找銅元商行調查,反而可能驚動對方。
“白鯨商會三日後的聚會,我也聽說了。”
凱幽取出一張折疊信紙。
“商行的人剛送來消息。霍爾頓已經答應參加,而且他那輛鐵甲蒸汽車昨日出了故障,目前正在修理。”
“能否讓它三日內修不好?”
“可以。
凱幽臉上浮現一絲冷笑。
“負責維修的工坊與銅元商行有生意往來。隻要換掉一個壓力閥,車子出門不久便會失去動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