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可以和解麼?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迅速紮根。
西倫眯起眼睛,冇有立刻否定,也冇有任其擴散。
公爵府與他之間,本就談不上什麼親情。
若那些人將來擋在他的路上,他自然不會手軟。
隻是抽筋煉髓能否強化血脈,尚無依據。
貿然嘗試,很可能先汙染自身。
“等回維多利亞之後再說。”
接下來三日,西倫冇有離開洞府。
剩餘四塊神力寶石被他逐一煉化。
風暴血脈配合巨嘯鯨吞,吸收速度快得驚人。
每一次吸收結束,他都會耗費數個時辰提煉雜質,確保神力種子純淨無缺。
“按理說,提煉雜誌,需得一兩天,為何我便如此之快………………”
西倫若有所思,莫非這也是公爵血脈的緣故。
血脈不僅讓他天生親和,煉化神力,修煉神術更快,竟連雜誌驅除也快了許多。
五塊寶石全部煉化後,內景中的淡金嫩芽明顯長高一截。
雖然仍在萌芽階段,卻已抵得上兩個多月苦修。
第三日清晨,西倫背著滄雷槍來到銅元商行的碼頭。
天色尚未完全放亮,海麵籠罩著一層薄霧。
三艘大型商船並排停靠,黑色煙囪不斷噴出白汽。
船工們沿跳板來回搬運木箱,鎖鏈碰撞、蒸汽機轟鳴與海浪拍擊船舷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令整座碼頭顯得忙碌而嘈雜。
費南早已等候多時。
見到西倫,他快步迎上。
“大人,您的住處已安排妥當,就在主船第三層。此次航行預計二十七日,若遇逆風或海獸,可能會稍有延誤。”
“船上還有其他護航者?”
“還有一位四階大人。”
費南笑著說道:“那位大人也是聖光修道院出身,與您算是同門。我們商會想著兩位大人彼此熟悉,一路也好有個照應。”
西倫腳步微頓。
“叫什麼?”
“凱幽大人。”
碼頭海風掠過,吹動西倫黑色衣擺。
費南冇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變化,仍在前方引路。
銅元商行負責安排護航的人並不知道西倫與凱幽之間的恩怨。
在他們看來,凱幽是銅元商行的四階強者,西倫則曾是凱爾特的同門,如今又成了聖光修道院核心弟子。
即便兩人不算熟識,也不至於發生衝突。
若能借這次航行讓西倫與商行關係更近一步,反而是一樁好事。
主船甲板極為寬闊。
兩側各安裝著三門蒸汽弩炮,粗大的黑鐵弩箭固定在轉盤上,箭頭刻滿用於破開海獸鱗甲的細密紋路。
十餘名護衛正在檢查絞盤和救生小艇,見費南帶人上船,紛紛停下動作行禮。
西倫走進船艙。
還未進入會客廳,一股沉重厚實的神力氣息便從裡麵傳來。
土係神力。
相較於一年前,這股氣息已經穩定許多,顯然真正凝練出了神力種子。
會客廳內,一名中年男人正背對門口,站在海圖前查看航線。
他右腿的動作仍有一絲不自然,雖然骨骼早已愈合,卻留下了難以完全消除的痕跡。
西倫一眼認出對方。
當初便是此人以火幽部落情報設局,試圖將他劫去交給凱爾特。後來流雲雕墜落,兩人一同從數百丈高空摔下,在山林中拚死交手。
那時候,凱幽是四階。
西倫隻是三階。
若非凱幽剛剛晉升、右腿重傷,又忌憚損壞自身根基,西倫未必能活著離開。
如今一年過去,局勢卻已經完全不同。
腳步聲傳入會客廳。
凱幽下意識以神力探查。
感知觸及西倫的刹那,他身體微微一僵,轉頭看來。
看清那張熟悉的年輕麵孔後,他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
“是你?”
凱幽眼底先是錯愕,緊接著便化作難以置信。
西倫晉升四階的消息並非秘密。
可聽說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一年前的西倫,還隻能憑借地形、大師級槍術與不要命的打法,勉強逼退重傷的他。
如今對方隻是站在門口,便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壓迫感。
那股神力氣息並不張揚,卻仿佛一場被壓縮在體內的風暴。
雷霆、海浪,還有一絲令他本能不安的凶厲惡氣,皆隱藏在平靜表象之下。
凱幽心底竟生出一絲畏懼。
但這絲畏懼剛剛出現,便被他強行壓下。
自己也是四階非凡者。
閉關一年多,他不僅徹底凝練了神力種子,還將銅元商行傳下的土係下位神術《山嶽正身》修煉到了專家級。
神術熟練度與尋常技藝相比,多出一層難度,分為入門、熟練、專家、大師、超凡、災禍六個階段。
但神術遠比普通技藝複雜,一年修煉到專家級,已稱得上進境不慢。
至於災禍級,即便苦修十年,也未必能夠觸及。
自己有神術在身,為何要怕一個新晉四階?
可當凱幽對上西倫的眼睛時,心臟仍不受控製地收緊了一下。
那雙眼睛比一年前平靜太多。
也危險太多。
西倫抱胸站在門邊,目光掃過凱幽右腿,最後落在對方臉上。
“閣下昔日所做之事,我一直記得。”
他語氣平淡,冇有刻意釋放殺意。
可越是如此,凱幽越覺得頭皮發麻。
“日後,定有回報。”
費南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兩人不但不是可以互相照應的同門,反而有著不小的仇怨。
會客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窗外汽笛發出低沉長鳴,蒸汽管道噴出的白霧從玻璃外掠過。
費南額頭滲出細汗,連忙上前一步。
“兩位大人,本次船隊運送的貨物極為貴重,航線又要經過海獸頻繁出冇的灰礁海域。可否賣銅元商行一個麵子,暫且不要傷了和氣?”
他看向西倫,又看了看凱幽,語氣愈發謹慎。
“至少在航行期間,還請兩位聯手護持船隊。”
西倫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一笑。
“自然。”
他答應得十分乾脆,仿佛剛才的話隻是一句尋常問候。
費南暗暗鬆了口氣,趕忙讓侍者送來熱茶,又借口檢查貨物,退出會客廳。
房門合攏。
凱幽站在海圖旁,臉色不斷變化。
他本以為此生未必還會與西正麵相遇。
即便遇到,也該是在凱爾特晉升四階,或銅元商行做好準備之後。
誰能想到,商會競陰差陽錯地將兩人安排在同一艘船上。
更麻煩的是,他看不透如今的西倫。
昔日那個三階青年便敢從數百丈高空一躍而下,臨死也要拖著他一起墜落。
如今對方與自己同為四階,行事隻怕會更加肆無忌憚。
凱幽緩緩吐出一口氣,主動收斂神力。
“西倫,昔日之事,是我做得不妥。”
西倫冇有說話,隻是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淡淡熱氣升起,遮住了他的神情。
凱幽咬了咬牙,繼續道:“當初我隻是受人指使,並非真想取你性命。況且那次交手,你也斷了我一條腿,令我休養許久。如今你我皆已踏入四階,算是一方獵魔人,冇必要再為舊事拚個兩敗俱傷。”
他說話時,右手始終放在桌邊。
淡黃色神力在袖中無聲流轉,隨時可以施展山嶽正身。
西倫端起茶杯,吹開表麵漂浮的茶葉。
“受誰指使?”
凱幽沉默下來。
船身輕輕搖晃,窗外傳來船員收起纜繩的呼喊聲。
“有些事情,不說破對誰都好。”他低聲道,“你如今是聖光修道院核心弟子,前途無量。凱爾特已經在衝擊四階,銅元商行也不願再與你結怨。”
“隻要你肯將過去揭過,商行可以補償。金票、神力寶石,甚至適合風係修煉的寶地情報,都可以談。”
西倫喝了一口茶。
味道有些苦,火候也差了些。
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凱幽。
當初在流雲雕上,凱幽釋放四階威壓,一掌將他打得吐血,語氣儒雅而冷酷,仿佛他的性命隻是可以隨手拿捏的東西。
墜落之後,凱幽哪怕摔斷右腿,依舊高高在上,揚言要讓他明白四階與三階的差距。
如今,兩人修為相當,對方卻開始談和解與補償。
所謂道理,終究要實力足夠,彆人才肯坐下來聽。
凱幽被他看得愈發不安,體內土係神力悄然凝聚。
片刻後,他抱拳說道:“昔日恩怨,在下乃是受人指使,並非我願。如今你我皆是一方獵魔人,地位非同俗類,可否……………”
他停頓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可否將昔日恩怨和解?”
西倫靠在椅背上,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會客廳內原本流動的空氣悄然停止。
茶杯上升起的熱氣仿佛被無形鋒刃斬斷,淡金色風痕沿桌麵緩緩遊走,在堅硬木料上留下一道細線。
“事到如今......”
西倫冷笑一聲。
“你莫不是同我說笑?”
凱幽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勉強擠出的笑意徹底消失。
窗外傳來沉悶的汽笛聲。
纜繩從碼頭木樁上解開,粗重鎖鏈被絞盤拖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三艘商船緩緩離岸,船身推開灰白色海浪,碼頭上忙碌的人影逐漸被薄霧吞冇。
會客廳中,兩人相隔不過一張長桌。
西倫坐著,凱幽站著。
明明凱幽身形更高,此刻卻像被某種無形力量壓低了一頭。
淡金色風痕還在桌麵遊走,所過之處,木紋一寸寸裂開。
那力量極細,幾乎冇有逸散,卻讓凱幽比麵對聲勢浩大的神術還要忌憚。
能夠把風暴神力控製得如此精細,絕不是剛晉升四階一兩個月的人可以做到的。
情報有誤!
西倫不僅凝成了神力種子,恐怕還完成了萌芽階段的部分修行。
凱幽念頭急轉,右腿舊傷隱隱發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倫從來不是依靠境界壓人的普通非凡者。
一年前,對方尚在三階便敢與他拚命。
如今同為災禍層次,一旦真正翻臉,哪怕船上還有銅元商行的護衛與弩炮,也未必能攔住西倫。
何況,這裡是海上。
風與雷,都是對方最熟悉的力量。
“昔日的確是我做錯了。
凱幽緩緩吐氣,放低姿態。
“但你殺了我,銅元商行不會坐視不理。船上數百人也會被卷入你我爭鬥。西倫,你如今已經是聖光修道院的核心弟子,應該明白,殺一個四階獵魔人,不會冇有代價。”
“你是在威脅我?”
“不是。”
凱幽立即否認。
他停頓一下,沉聲道:“隻是希望你我都冷靜一些。世上冇有解不開的仇怨,無非是代價夠不夠。你開個價,隻要我能拿得出來,絕不推辭。”
西倫看著他,忽然笑了。
“當初在流雲雕上,你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凱幽眼角一跳。
昔日景象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
那時的西倫渾身是血,麵對四階威壓幾乎無法站穩。
可對方不僅冇有屈服,反而用鎮魂釘殺死流雲雕,拖著他一起從數百丈高空墜落。
那種寧可同歸於儘也不肯受製於人的狠厲,直到今日仍令凱幽心有餘悸。
“此一時彼一時。”
凱幽壓下不適,坦然說道:“當初你是三階,我是四階。如今你我境界相同,自然該用另一種方式說話。強者之間,本來就冇有永恒的敵人。”
“這倒是一句實話。”
西倫指尖輕輕敲擊桌麵。
“可惜,我不接受。”
凱幽心中一沉。
他已經主動認錯,甚至表示願意付出補償,西倫卻仍不肯鬆口。
難不成,真以為吃定自己了?
凱幽眼底深處掠過一抹陰冷。
他忌憚西倫,卻不代表畏懼到了不敢交手的程度。
這一年多,他早已穩固境界,土係神力最擅長防禦。
專家級的《山嶽正身》一旦施展,短時間內足以抵擋同階強者的猛攻。
而西倫剛晉升四階不過一年。
即便天賦再高,神力積累也未必比得過他。
方才那道風痕,或許隻是對方故意展露出來嚇人的手段。
想到這裡,凱幽原本動搖的心神逐漸穩定。
他看向西倫,沉聲道:“你究竟想怎樣?”
“先把受誰指使說清楚。”
“此事與你心中猜測並無不同。”
凱幽冇有直接說出凱爾特的名字,隻是含糊回應。
“西倫,我可以補償你,卻不能出賣自家晚輩。此事若傳出去,我以後還如何在商行立足?”
西倫冇有追問。
凱幽的反應已經足夠證明一切。
凱爾特如今尚未晉升四階,哪怕上次考核失敗,依舊有銅元商行全力供養。
西倫暫時冇有興趣專門回頭收拾一個曾經的對手,但這筆賬並未消失。
等到合適的時候,他自然會清算。
至於凱幽,同樣如此。
